次日清晨。
寅時六刻。
方朔與靳、成二人再次來到東臨島白玉廣場。
他們此行,自是為玉液母池而來。
東道院計麟、樓心月等人已經匯聚在此,幾人互相打了個招呼,便各自緘默等待。
不消片刻,此屆會典十大弟子皆已到齊。
幾人又等了一會兒,時間來到卯時。
上方大殿前走來一位幫事弟子:「諸位師兄請隨我來,長老已在內里等候。」
一行十人快步越過石梯來到殿前。
方朔還以為會進入大殿,沒想到這位幫事弟子卻是帶著他們從側面繞過大殿,來到後山一座院門前。
「諸位師兄請吧!」幫事弟子立在門前恭敬道。
方朔率先推開古樸大門,走了進去。
門內恍若仙家藥林,放眼望去,奇石參差堆疊,形狀各異,藥圃錯落點綴,異卉隨風輕顫,暗香浮動。
腳下是青玉鋪地,溫潤生光,蜿蜒引入煙霞深處,縷縷薄霧自花木石縫間裊裊而起,映著天光,如夢似幻。
一進入此地,他便感到此地靈機遠比他處濃郁。
他深吸口氣,口鼻傳來陣陣清涼,只覺體輕神爽,飄飄欲仙。
「不愧是甲等靈穴,這才靠近,靈機竟是這般充裕,若是長久在此打坐修行,只怕野豬都能成精了。」
南道院褚雲深狠狠吸了一大口,面上如痴如醉,不禁感嘆道。
一行人沿著青玉小道七轉八拐,途中瞧見許多只在典籍中記載的珍惜靈藥。
在走了好一會兒,方朔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百丈內,並無靈藥栽種,光禿禿一片。
在那中心處,有一座兩丈方圓的池子。
其上靈氣氤氳成煙,內里全是靈氣匯聚凝練而成的靈泉,如漿翻湧,滾滾激盪。
「這就是甲等靈穴,玉液母池嗎?」方朔暗自打量。
池畔,立有十間木屋,一位青袍男子正立在木屋旁。
「見過長老!」一行人上前齊聲行了個禮。
「這些木屋並無區別,諸位各自隨意入內,只有一月時限。」長老道。
聞言,幾人道謝後紛紛擇屋而內。
這木屋並不寬敞,僅餘一人入內打坐,除一個蒲團外,並無他物。
方朔當即也不猶豫,盤腿落座,閉目入靜。
此間靈機遠比外界還要濃郁數十倍,在此堪破煉炁三十六重是大多五院弟子給予希望所在。
煉炁修行說來簡單,不過是開闢道脈,積蓄真炁。
但對大多數弟子來說,這是一段艱熬而又漫長的過程,愈往後愈加不易。
多數五院弟子,卡在煉炁三十重之後數年之久也難以堪破一關。
申雲從便是方朔身邊最清晰的例子,他入門三載便已到達煉炁二十九重,此後卡在煉炁三十重整整兩年之久。
而後又花費數年苦修,這才到了煉炁三十五重。
方朔將全身精氣神狀態調整完畢,這才探出神念,開始採擷靈氣,修行起來。
在開闢這最後一條道脈的過程中,方朔竟受到十魔九難中的刀兵魔……女樂魔、女色魔等諸般魔障所礙。
使他好幾次中斷修行,而後又從頭再來。
如此,過了七日。
方朔體內真炁微微一盪,煉炁三十六重。
成了!
他睜開雙眼,感受體內的狀況,前所未有的良好。
在煉炁尚未圓滿之際,方朔便早已察覺天地橋的那道枷鎖。
它並非金鐵,也非實物,而是一重無形桎梏,橫亘在肉身與天地之間。
每逢吐納采煉,靈氣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障,能感其存在,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
如今,隨著方朔念頭一起。
體內仿佛傳來一聲清脆裂響。
「咔擦!」
聲音極輕,卻如春冰初破,震徹四肢百骸。
剎那間,枷鎖崩散。
他只覺自己像一尾困守淺灘的魚,忽而墜入大海。
周遭靈氣浮沉翻湧,清濁流轉,皆如肌膚親觸,不再隔霧觀花。
自此,神念不再是媒介,也不再是橋樑。
他只消念頭一動,天地靈氣便自然匯聚而來,隨念采煉,周流不息,內外之間,再無阻隔。
煉炁一途,至此豁然開朗。
接著,他取出一個青玉平斛,這裡裝的正是會典獎勵之一的『紫霞靈粹』。
昨日會典結束後,還未至黃昏,便有幫事弟子送來十大弟子的獎賞。
而這斛『紫霞靈粹』正合他這種煉炁圓滿,打通天地之橋,即將開闢氣海的弟子。
此物不光有穩固氣海之效,還有助凝練三大內藥之一的『玉髓蓮』。
將玉斛放在身前,方朔伸手一引。
一道紫色氤氳從玉斛中飄飛而出,環繞其身,好似身披一件紫色霞衣。
隨著他運轉法門煉化,這『紫霞靈粹』漸而縮小,直至歸於虛無。
他隨即閉目,準備一舉開闢氣海,突破至玄光境。
心念一動,外界靈機蜂擁而至,在他頭頂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體內三十六條道脈中的真炁如百川歸海,盡數匯于丹田。
……
不知過了多久。
方朔體內轟然一震,似滔滔浪卷翻湧,如江海翻覆激盪。
木屋中,他盤腿閉目,周身氣息鼓盪,掀得衣袍獵獵翻飛,黑髮向後狂舞。
周身隱隱有玄光透映而出,將他整個人襯得愈發神光偉岸,那清冷的面旁也變得溫潤些許。
內天地中。
有著一片泛著紫光的深幽海域,上方靈氣滾滾如江河聚來,下方浪潮翻卷不休,激起萬千飛沫。
在這深海之下,一朵玉質蓮花正緩緩綻放。
其色如羊脂凝膏,花瓣層疊九重,每一瓣都晶瑩溫潤,光澤內斂。
「海底種玉蓮……道書記載,這正是突破玄光,凝練『玉髓蓮』內藥的景象。」
方朔見著這般景象,不覺一笑。
玉髓蓮乃精元之極、肉身之根,它不增法力,不漲神念,卻承載著修士的道體穩固之能。
於修士而言,此物不僅是凝練金丹的內三藥之一,還擁有莫大的好處。
有此物坐鎮丹田,只要不傷其根基,即便身受重創,也不會立即死去。
保其蓮不碎,便可緩慢恢復生機。
……
待一月時限到臨,一行十人走出玉液母池。
外面看守的長老見著他們十人笑道:「不錯,全都鑄就上乘道基煉就玄光。」
「其中還有兩人凝練出了『玉髓蓮』,甚好,甚好!」
方朔順著長老目光看去,計麟正好朝他看來,二人目光相撞間。
皆已明了長老所言另一人是誰。
這計麟當日在會典結束之際,亦是收到一份來自元神真人的登龍玉牒。
其餘八人也各自獲得一枚登龍玉牒,不過他們那枚玉牒乃是出自派中元嬰大法師。
雖說不如方、計二人,但對比大多弟子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
至少,拜入上院後,他們不必如大多弟子那般,不知何時才能拜師要好得太多。
「恭喜方師兄、計師兄!」靳司夜其餘八人齊齊拱手賀道。
他們眼中儘是藏不住的羨慕。
須知練就金丹的內三藥,練炁、玄光、紫府三境圓滿皆有機會各凝一份寶藥。
方、計二人在練炁圓滿之際凝練出一份寶藥,便意味距離上品金丹更近一步。
如何不讓幾人所羨。
出了這玉液母池。
方朔帶著靳、成兩位師兄去尋霽月長老。
此時東道院恢復了以往寧靜,並無前些日子那般吵鬧。
他們此番修行長達月余,其他弟子早已跟著離塵長老返回玄道院。
只有霽月長老在此等候三人,待他們完功後,再一併返回。
三人此刻心情十分舒暢,一路閒聊。
話語中皆是充滿了對上院的嚮往。
他們還要回到玄道院領取院長獎賞,稍作休整處理完瑣事,便約定一同前往上院。
沒過多時,他們便已經登上霽月長老的浮樓,踏上回程。
霽月長老與幾名東道院長老交談幾句後,便返回浮樓頂端。
隨著浮樓升空,下方東道院景象疾速縮小。
就在幾人談話間,天邊忽然霞光大作。
三人抬頭看去。
見東方天際金光萬道,仙宮瓊樓隱現,有數十頭仙鶴展翅從仙宮飛出。
個個銜雲曳霧,尾羽拖出數道斜長的雲梯,緩緩垂落。
在那雲梯下,有幾道人影正拾級而上。
那幾道人影,方朔瞧出,正是此番參與會典的幾名東道院弟子。
看來是會典結束,無緣十大弟子,都選擇突破玄光,晉升上院。
僅看了一眼,浮樓遠去,雲嵐繚繞茫茫一片,三人再也瞧不見任何景象。
返程枯燥,三人一開始因心中激動而晝夜暢聊。
隨著時日變化,三人好似將所有話題一股腦說完,再也聊不下去,便各自打坐起來。
方朔看似閉目休憩,實則將神念探入乾坤袋中,正在清點這次會典的收穫。
他這袋中如今正靜靜躺著數十株靈藥。
全都是在那試煉空間中所獲,這些靈藥品階不一。
大多都是一品靈藥,少數二品靈藥才合宜玄光境所用。
似這般二品靈藥,他一共收穫八株,但比起赤龍血參來說,還是差了一大截。
這些靈藥他不打算兌換成道功,而是在心中盤算是否要學一門外道傍身。
他如今已獲得太玄真人的登龍玉牒,關於體內蠱惑,想必去上院拜了師。
故而,他此刻倒不怎麼為此擔憂,便有了學一門外道傍身的想法。
在這萬天諸界中,除卻正統仙道、武道、陰冥鬼道、佛道……之外。
還存有制符、鑄器、研陣、煉丹、術數、靈植……等種種外道。
此諸般外道,雖非直指長生不朽之坦途,然其精微奧妙,窮盡造化之巧思。
故萬天諸界修士,鮮有不涉獵一二外道以增底蘊、護道途者。
行經數日,方朔幾人終於無恙回到玄道院。
道院山門前。
三人對霽月長老道過謝後,便徑直奔向接引閣。
此處正是方朔第一次入院時,季家鶴君將他送至的地方,也是院長平日所居。
很快三人便到了地方。
方朔再一次來到此地,竟有一種恍然。
他知道,再次離開此地,他就要晉升上院了。
走入閣中,方朔下意識往案桌後的躺椅瞧去。
正好看見上面躺著一個道人正在酣睡,一如往昔。
躺椅上的荀道人將眼打開一條縫。
他見著門口站著三位玄光境的弟子,這才想起離塵傳來的消息。
此屆五院會典,他們玄道院有三人奪下十大弟子,其中那叫方朔的弟子拿下冠冕之位。
「方朔、靳司夜、成允!」他從躺椅上緩緩起身,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不錯!」
「見過院長!」三人禮道。
荀道人一揮手,兩個瓷瓶與一個巴掌大的葫蘆落在三人手中。
方朔獲得的自然是那個葫蘆。
裡面裝的自然是荀道人此前說的『金丹』。
入十大弟子賞『金丹』一粒,五院冠冕者賞一壺,還傳親授一門道術。
此『金丹』並非金丹法師所凝練的內丹,又與其餘外丹不同,乃是一種增添道行的丹藥,有九轉之分。
他們所獲的,自然是低階的二轉『金丹』,正適宜玄光境修士所用。
「謝過院長!」
「好了,方朔留下,你們倆回去吧,去了上院好生修行。」荀道人道。
待靳、成二人行禮告退。
荀道人看向方朔:「不知你想學怎樣一門道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