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雲樓內。
「這隻雲囊中有你的新身份玉牌，還有一冊《玄都入門戒律綱要》。」
執事道人將一隻月白雲囊擱在案桌，輕輕推至方朔面前，又問了一句：「師弟可獲登龍玉牒？」
「有。」方朔應了一聲，拾起雲囊，神念隨意一探，囊中物事一覽無餘。
一枚青玉身份玉牌靜臥其中，其中道功還在，旁邊疊著兩套法袍，另有一冊書卷。
這位執事道人抬頭看了方朔一眼：「好，師弟的道籍已錄入，還請等候片刻，接下來會有人接引你後面章程。」
見此，他便從隊伍中走了出來，在不遠處的凳子上等候起來。
「這位師弟，你接下來的章程由我負責接引。」
他才落座，便有一名青年走上前來：「不知師弟獲得的是派中哪位仙真的登龍玉牒？」
「太玄真人！」方朔輕聲應了一句。
聞言，這青年面上不顯，心頭卻是咯噔一下。
朝徹齋主，太玄真人？
太玄真人何許人也？
這位，可不是普通的元神真人。
商羽曾聽師門長輩提起過一樁舊事。
數百年前，太玄真人尚在盪魔殿主之位時，道子姒神都還是真傳弟子，前往天外遊歷，在一處秘境中與鴣哨天內的「天武宗」的真傳起了衝突。
那天武宗真傳不敵姒神都，竟集結門內多位真傳圍殺。姒神都反殺兩人，突圍而出，卻又遭遇天武宗一位媲美元神真人的天象武宗截殺。
幸得掌教所賜符籙保命，才堪堪避過一劫，但已身受重傷，躲入一方小世界，就此失去消息。
消息傳回宗門時，太玄真人正率盪魔殿剿滅一處神孽據點，尚在返程途中。
他當即令盪魔殿獨自返宗，孤身一人前往位於道庭邊境的鴣哨天，親手覆滅了擁有三位媲美元神真人強者的天武宗，並在一處小世界中接回姒神都。
道庭震怒，當即派出一尊佛門菩薩與兩位天象武宗截殺，皆是有來無回。
最終，道庭一尊佛陀運轉大神通，打出一擊，想要跨界誅殺太玄真人。
不料太玄真人硬抗下這一擊，待那位佛陀還想再出手時，派中純陽真君已至。
道庭那位佛陀也只能無奈退走。
經此一戰，太玄真人被萬仙諸界奉為——諸天第一元神。
此後，又因為此事道庭與萬仙盟展開好長一段時間的摩擦，雙方近些年這才消停。
……
商羽並未懷疑此話有假，只是再次打量方朔幾眼，面上忽然綻出一個溫煦笑容，抬手行了個禮，語氣也不由客氣起來。
「在下商羽，不知師弟貴姓？」
「方朔！」
「方師弟走吧，我帶你去朝徹山。」
「那便有勞商師兄了。」方朔回了一禮。
他與靳司夜與成允道了一聲，又在鮑沁的調侃中與商羽走出這登雲樓。
來到外面，兩人騰雲離去。
雲頭上，方朔問道：「師兄，這朝徹山是什麼地方？」
商羽側首看了他一眼，不禁笑道：「師弟有所不知，由下院晉升的弟子，若無登龍玉牒，便要去都儲殿下設的天工堂擇居。」
「若有玉牒的弟子，則要先去拜見令師，其後是否留在令師道場中，全憑令師決定。」
方朔這才恍然。
原來朝徹山正是太玄真人道場。
一想到即將見著一尊元神真人，他內心倒是生出幾分忐忑，原因自然是體內那蠱禍。
兩人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方朔一路瞧著玄都仙府各處光景，商羽在一旁為他講解。
忽然，他側首望去，一座巨岳撞入眼帘。
這座山嶽並不算拔高，卻磅礴得一眼望不見邊際，上面金瓦參差錯落，如鱗覆體。
澹臺宮觀密布其間，層層疊疊，幾無間隙，四周遁光如織，來往穿梭，將這方天地映得流光溢彩，好不熱鬧。
「此乃玄闕山，乃是派中事務樞紐，上面皆是清都宮各類下設，如：傳度殿、格物殿、事務堂……等等。」
商羽解釋道。
方朔頷首，方才他已自其口中得知。
玄都派由道玄、清都、滄溟三宮統籌，每宮各設三殿，合為九殿，分理派中一應事務。
兩人又行了半個時辰，商羽指著下方一處山頭道：「師弟，朝徹山到了。」
方朔垂眸看去。
下方一座巨岳從雲霧探出，與方才那玄闕山氣象迥異，此山孤峭直立。
山巔竟鋪開一面廣闊鏡湖，湖平如鏡，湖中七座險峰拔水而起，如七星拱衛。
峰崖之間，飛閣雲台嵌立，半隱雲霞，半懸虛空。
他二人按下雲頭，落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峰頂石台。
石台不大，松影掃階，石色含潤，曲徑清幽深處，隱著一座小齋。
齋前無金階玉陛，修竹掩映，一泓活泉潺潺沿著小徑瀉入雲間，雲氣裊裊隨風入簾。
門額懸一方木匾，上書「朝徹齋」三字。
齋門半掩，天風徐來，檐角鈴鐸微鳴。
此地幽靜安神，方朔這才臨門便覺心神澄寂，恍如朝徹見獨，塵念俱消。
小徑邊上一顆老松下，立著一碧衣女子。
她目光落兩人身上，最後又移在方朔身上，打量幾眼後，快步上前盈盈一禮：「碧凝見過方師兄，老爺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師兄。」
方朔回了一禮。
這時，商羽抱拳道：「師弟，再會！」
「多謝師兄！」方朔目送其離去後，轉頭看向那侍女道：「有勞師姐引路。」
「奴婢哪裡當得起師兄這聲『師姐』。」碧凝轉身走向曲徑深處，掩唇答道。
她口中推辭，可那語調中的歡喜自是藏不住。
這齋內空間倒是極為寬闊，不似外界看上去那般小巧精緻。
方朔隨她走入齋內，越過一處天井，便沿著走廊七轉八拐，來到後院。
這裡建有一座八角涼亭。
太玄真人正坐於亭內，對著身前棋盤獨自手談。
在方朔進入此地那一刻，他便抬頭看去。
「弟子方朔，拜見真人。」方朔上前作揖拜道。
「起來吧!」
太玄目光落在方朔心口，眉頭不由一挑，有些詫異道：「歸元攝命魔心道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