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徹齋,八角亭內。
太玄真人一襲青衫端坐在亭內,鬢邊兩縷灰白髮絲垂落,肌光勝雪,神姿高徹,愈顯清逸出塵。
方朔立在亭外,聞言一怔。
不過,他內心還是升起一絲期許,真人既然能看出是何物。
想必應有解決之法吧?
「此物盤踞弟子心室,雖得利良久,但弟子不知其為何物,亦不曉其中兇險。」他再拜道:「還請真人為弟子解惑,何為『歸元攝命魔心道種』?」
「準確來說,盤踞你體內的是豢仙蠱,唯有九蠱合一,方成一枚道種。」太玄真人道。
「豢仙蠱?」
這名字一聽便不是好物,但他也沒插話,只是靜靜聆聽。
太玄真人繼續道:「每一枚豢仙蠱,皆以一位元神修士的命數稟賦所煉,故而每一枚皆有不同的功效。」
「道古年間『神孽之禍』席捲諸天,此戰過後天道不全,諸天純陽難以成道。昔年,蠱仙教中一位喚作玄蛻的純陽真君困頓純陽數萬年之久,欲要再進一步。」
「此人可謂驚才絕艷,他遊歷諸天,暗中捉拿多位萬天諸界中有名的元神、菩薩、武宗,以他們的命數稟賦煉成豢仙蠱。此蠱與修士共生共長,便能使蠱中所蘊涵的命數稟賦盡數嫁接於修士。」
「然,玄蛻真君發現,這些豢仙蠱不能並存,故而以派中秘法,閉關萬年,創出了『歸元攝命魔心道種』。以此法煉就的豢仙蠱,互相吞噬合九蠱為一,便能使九種命數稟賦歸於一人身上。」
「玄蛻真君創出此法後,將其餘八枚豢仙蠱種在教中八位弟子身上,待其成長結束,便一舉攝出,合為道種。」
「他也以此在純陽境界再進一步,卻因此法受天道所厭,最終殞命天劫之下。」
「此後,蠱仙教仍以此法煉出近百枚豢仙蠱,種於教中弟子,倒真出了一位純陽、數位元神。且這些人鬥法無雙,天資稟賦遠非常人可比。」
「尤其那位藉此證就純陽的真君,其道種之中融匯諸多命數稟賦,如先天五行之體、演道靈胎、九幽玄瞳……等。」
「再後來,蓋因蠱仙教人才輩出,簡直匪夷所思,被諸天所忌憚,最終此事被告發,蠱仙教亦為諸天所滅。」
聽到此處,方朔這才撥雲見月,悉知體內蠱禍緣由。
「蠱仙教被滅後,諸多大派亦未尋得煉製之法,你體內這枚豢仙蠱,應是當時蠱仙教最後煉製的那一批,也是此教在這世間最後的絕唱。」
太玄真人說著,看向方朔問道:「這枚豢仙蠱是如何寄生在你身上?」
方朔便將當初探尋洞府一事細細道來。
「你且走近,讓本尊瞧一瞧你體內這枚豢仙蠱有何效用。」太玄真人頷首道。
方朔上前數步。
一縷法力自太玄真人指尖飄出,滲入方朔體內,遊走一圈返回。
「原來是靈犀道心,難怪如此天資。」太玄真人好似想起什麼。
方朔疑惑:「靈犀道心?」
「道心天成,靈犀一點,萬法通明便為靈犀道心,此蠱若是徹底成年,可令你修道如飲水食飯那般容易,毫無瓶頸。」
方朔原本是想讓真人設法為他取出體內這蠱禍。
可如今聽聞這番由來,他心中倒是生出幾分猶豫。
他這才知曉,原來自己這般修道天資,不過是體內豢仙蠱的緣故。
若是取出的話……
「世間難有兩全法,你若畏懼,雖說此物早已與你性命相連,本尊亦可設法為你取出。」太玄真人好似知他所想,給了他一個抉擇。
「你若留下,日後遇上其餘八蠱,便是宿命生死,唯有一戰。或要面臨有人以此布局種種……」
「此還為天道所厭,所渡劫難亦遠比常人愈難,但也不至一絲希望也無。」
他頓了頓,又道:「你若能合煉出道種,元神可期,即便是純陽之境,亦是有望。」
亭外清風拂來。
方朔垂眸,心中天人交戰。
取出此蠱,他便再無顧忌,卻有可能絕了攀登大道之巔的路途。
若是留下此蠱,便要背負其因果宿命。
可修行路上,誰不是朝不保夕?
凡人活一世,不過百年光陰,尚且爭得頭破血流。他既有幸窺得大道,又何必因前路兇險而卻步?
最終,方朔揖首道:「朝聞道,夕死矣!」
「善!」
太玄真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此後你便是我太玄第一位記名弟子,此事為師不會參與,你若修成上品金丹,便收你為親傳弟子,派中亦會助你合煉道種。」
方朔聽得心頭一熱,躬身再拜。
卻聽師尊話鋒一轉。
「不過你要注意姑射章氏。」
「傳聞當年章氏出了一位靈犀道心,但殞命蠱仙教手中,如今看來,你這枚豢仙蠱應是那位所煉。日後若是被章氏所曉,以他們章家的霸道,定會設法將你挫骨揚灰。」
方朔心頭一沉。
師尊一眼瞧出他身懷豢仙蠱,那其餘元神真人……
「放心吧,為師為你遮掩一二。」見方朔神情微變,太玄真人笑道:「除了純陽真君與其餘八人,無人可輕易堪破。」
太玄說著,抬手打出一道玄奧符印落在他心口,滲入體內消失不見。
「豢仙蠱並非良善,實乃凶戾之輩,怨氣極大,若道心不堅之輩,容易在其甦醒之際被其影響,墮入魔道。」
「為師這枚法印可為你遮掩,亦可在其甦醒時保你神智清明。」
「弟子謝過師尊。」方朔拜謝。
太玄擺手道:「你乃此屆五院會典冠冕,可於我派中二十四門根本法中擇一修行。想來你也不甚了解,為師便為你講解一番。」
「所謂二十四法,便是派中三經四典五法十二書,其中三經四典乃是直指純陽天仙的道書功法,五法十二書便是十七門鎮教神通。」
「你如今不過玄光境,優先考慮的便是從三經四典中擇一部道書修習。」
「不過你擁有靈犀道心,倒也不再考慮四典,可直接一試三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