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天內。
「朔哥,半年後便是我季家祭祖之日,你與我同回季家。先前我說過,你若三年內晉升上院,我便贈你一個大驚喜。」
季一川笑道:「那驚喜,就在我季家。」
「昔日戲言,為兄豈會當真?兄弟若有難處,只要為兄能幫扶一二,儘管開口。」
方朔神色認真:「你我之間,無須客氣。」
先前二人閒聊時,他已大概知曉季家如今境況。
方朔這才明白,難怪季一川現今看上去沉穩許多,身上也少了往日的浪蕩形骸。
身為世家子弟,既享家族之庇蔭,也要擔起家族之責,與家族榮辱與共。
見方朔這般推辭,季一川如何不知,他是在為自己如今的境況憂心?
只是他季一川又豈是失信之人。
「朔哥且寬心,此事與季家無涉,屆時我自會來尋你。」季一川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這半年,師尊已將我修行之期排得滿滿,怕是再無多少時日能來這水雲天盤桓了。」
「無妨,修行要緊。」
方朔聞言,寬慰道:「待你功成之日,再來與我把酒言歡,豈不快哉?」
季一川含笑應下。
二人又敘了幾句,忽而季一川神色微動,卻是收到師尊傳訊,當下起身告辭。
方朔送至門外,目送他離去。
望著季一川離去的背影,他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即便強如季家這般擁有元神真人坐鎮的世家巨艦,風浪來時,也如一片孤葉隨波蕩漾。
此前他修行不過是想看看仙道之上的風光,如今方知這不過是一方苦海,人人皆在其中爭渡。
此路一經踏上,便如離弦之箭,有進無退,不復回首。
如今看來!
唯有強過一切可傾覆之事物,方可脫離這方苦海。
方朔思忖片刻,便將心中思緒收起,返回靜室取出師尊手札繼續研讀起來。
《玄溟始涬太無開元經》不愧是玄都派三經之首。
非僅立意最為高妙玄奧,更兼修行之艱澀,箇中關竅幽深繁密,行功次第暗藏兇險,絕非按部就班便可走通。
修行之人既要參悟經中真意,又須洞悉每一處行功關竅、氣機轉承與火候拿捏。
稍有半點差錯,便如臨深淵。
輕則周天潰散,白費此前行功,只得從頭再修;重則氣機反噬,走火入魔,傷身損道。
正因如此,此經雖為三經之首,卻也是門中弟子所修最少,非大悟性、大毅力者不能輕易涉足。
不僅如此,其餘二經四典同樣非同小可。
門中大多上乘的練氣法門皆是從這些典籍中脫簡而來。
例如方朔所修行的《上陽玄照神炁經》便是三經中《兩儀生殺大洞真經》的簡本。
而這《玄溟始涬太無開元經》的簡本便是《玄元一炁沖和篇》。
唯有循序漸近,以這些脫胎於三經四典的練炁術打下根基,再來修習才是最穩妥之法。
方朔雖然所修練的炁術與之無法直接銜接,但他有太玄真人給予的修習心得手札。
也讓他少走了許多彎路。
就這般,他在這靜室中一看便是十日光景。
直到他將其關竅吃透,這才著手修習《玄溟始涬太無開元經》。
在這修行中,每一步運轉皆有不同的講究。
是一件十分消耗心力的事。
他只得按照師尊手札中的經驗與自身理解,小心翼翼的以此運行周天。
當他心頭緊張的將最後一處關竅走通。
體內周天一經運轉之際。
方朔體內轟然大方光明,周遭無數靈氣蜂擁而至,不由自主便從他渾身每一處毛孔悉數鑽入。
這些靈氣一進入體內,不拘任何屬相,便在一個周天內化作精純真炁,歸入氣海。
此經無屬相之別,卻有『玄溟納萬炁,始涬攝諸元。』的霸道偉力。
而且此法一旦修成,就算修道人不再運轉玄功,體內亦會自行運轉周天,自動吸納周遭靈氣煉化。
可謂無時無刻不在修行。
此外,此法還有一個霸道的地方在於,在與人鬥法中,可納他人真炁歸於己用。
而這不過是此經的基礎效用,其中在每境的打磨凝練才為最關鍵。
可使修道人在每境凝練金丹大藥時,往往事半功倍,後續元嬰、元神境界中亦有大效。
個中好處一言難以道盡,唯有修行此法才可窺探一二。
「不愧是玄都派三經之首,果真行功飛進,僅是這個把時辰的修行,便能抵我往時數日苦修不止。」
方朔在心中不由感嘆。
接著,他一連沉浸在這暢快的修行中過了三日,這才緩緩收功。
而後翻手取出師尊給的玉簡看了起來。
其中竟載有十來門道術,既有高深玄奧的,亦有簡易實用的,陰陽五行、探炁斂息等等,不一而足。
裡面還包含了《小五行遁法》,這讓方朔不禁怔住,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他粗略看了一遍,還是決定先將自己手中這幾門道術修成,再去挑揀其中所需的習練。
畢竟,貴精不貴多。
……
時間飛速流逝,轉眼三月已過。
其間。
除了修行外,大多時間內,方朔皆是用來修習道術。
他已將《小五行遁法》修至小成,又因此地水系便利,五行遁法中,以水遁最為擅長,接近中成功效。
就連玄道院長所授的《攝靈一炁大擒拿》他也將其修至入門,距離小成已然不遠。
上乘道術果然非尋常法術之流可比。
這門擒拿道術不愧是脫胎玄都五法中的《摩弄乾坤法》這門大神通,修行起來極為不易。
儘管他尚未真正稱量過這門擒拿道術的威力,卻能從同為上乘道術的《大衍元金破虛法炁》中,體會到此類道術的非比尋常。
他獲得《大衍元金破虛法炁》已久,如今才凝出『元金真種』,尚在入門階段。
可即便如此,此術帶給他的助力已然不小。
若非此術,他斷不能輕易拿下五院冠冕之位。
不過這門《大衍元金破虛法炁》與其它道術不同,此術修行極為依賴外部靈物。
不似擒拿道術那般可以通過自身修持將其掌握功效擢升上去。
就在他準備在師尊所傳的道術中挑選幾門修習時。
外面忽然傳來玄巳的呼喊。
他感到一絲意外。
原因無他,正是先前修習《攝靈一炁大擒拿》時,他按照院長的提點,先行以小物件做為習練。
但死物習練久了也覺枯燥,他便抓來玄巳陪練,這才以此突飛猛進。
不過這些日子,玄巳好像對他愈發懼怕,好長時日都沒回來了。
今日突然回來,他又怎不感到意外。
他細細聽了聽。
發現這呼喊中竟帶著哭腔,還含著些許救命之言。
方朔皺了皺眉,起身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