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禁令,讓他想起修行《上陽玄照神炁經》時,宓院師的告誡。
不許他觀想任何一尊神。
難怪他此前從未聽聞神的傳說,就連凡俗也沒有神的蹤跡。
有何區別?
……
出了琅嬛玉閣,方朔便徑直返回朝徹山水雲天居所。
玄巳剛把整座朝徹山淺逛了一圈。
除了些許靈禽珍獸,並無其餘獸類蹤跡。
此地靈機濃郁,比歸雲湖好上百倍不止,又是元神真人道場,清淨安逸,沒誰與它爭搶,心裡別提有多舒坦了。
它此刻正悠哉泡在水雲天峰頂的天池裡,蛇身懶懶隨波蕩漾。
然而它瞥見一道人影正朝此處而來,待看清來人後。
「老爺,回來了!」
玄巳高聲招呼,身子卻一動不動。
方朔見它那副懶樣,也不想搭理,隨意點頭應下,便準備往水雲天降下。
正巧又有一道清柔溫語從身後傳來。
「師兄,還請稍等!」
方朔回首望去。
見師尊座下侍女碧凝正從朝徹齋方向行來。
「師姐喚我有何事?」
「老爺說他第一次收徒,師兄你又走得急,念師兄初入仙府,想必道功淺薄,便令奴婢送來幾門道術交予師兄參習。」
碧凝上前對方朔行了個禮,說話間取出一枚玉簡奉上。
方朔接過玉簡,心中倒是一喜,對著朝徹山方向拜了一禮,又對碧凝道:「麻煩師姐了。」
碧凝望著這位老爺新收的弟子,見他不僅風姿佚貌,神姿秀異,還如此懂禮數,不由掩唇輕笑。
「師兄客氣了,我只是區區侍女,擔不起『師姐』二字,還是叫我碧凝吧!」
她說完,看向下方天池中的玄巳,問道:「這小傢伙,血脈倒是有些不凡。」
「師兄才入仙府,想必近日頗為繁忙,不如我替師兄將它送去囿靈苑修行如何?」
囿靈苑正是玄都仙府中,由清都宮下設,專門教導院中靈禽神獸修行的地方。
方朔自是知曉的。
他看了玄巳一眼,想到自己還有許多修行未完,便也不客氣:「碧凝姑娘若有閒時,那再好不過了。」
「老爺正在打坐,我正好無事。」碧凝朝著天池內的玄巳喚道:「過來!」
玄巳看了方朔一眼,見其頷首,便不情不願從池中飛出,與碧凝離去。
待他們走遠,方朔這才回到水雲天,來到靜室中盤腿坐下。
正欲取出師尊給他的手札,準備先研習一番,卻聽外面又有人喚他。
見此,他只好起身走出。
來到院門處,前方半空立著一道人影。
「季兄弟?」
方朔面上一喜。
來人正是根余山所遇,而後引他入玄道院的季一川。
如今的季一川身量拔高了許多,面龐褪去了昔日青澀,愈顯英氣俊秀,只是那眉宇間,不知何時添了幾分郁色。
不過,當他身影出現那一瞬,那點郁色便霎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歡喜。
「朔哥!」
季一川身形一晃,落在方朔身前,忍不住笑道:「還真是你!」
「走,咱進去說。」方朔將他邀入屋中。
兩人落座後,方朔取出好酒,為其斟滿:「你怎知曉我在此處?我還想過幾日打聽你的消息。」
二人幹了一杯。
季一川放下酒觴道:「我早知你拿下五院冠冕,也知你獲得了太玄師叔的登龍玉牒。」
「不過我那時尚在修行中,師尊不允我出來,今日師尊來尋太玄師叔有事相商,這才跟了過來。」
方朔頷首,兩人漸漸聊起這一年來各自的經歷。
……
朝徹齋中。
太玄真人對面坐著一位女冠。
此人一身素金滾邊的白月長裙,髮髻上橫貫一支白玉蓮簪,簡潔大方。
面容豐潤,膚如暖玉生煙,白中透潤,一雙丹鳳眼配上眉心硃砂雲紋,看上去端莊神聖。
此人正是季一川的師尊——靈瑤真人。
「師姐倒是好些時日沒來我這小齋了。」太玄真人說著,提壺斟了盞茶遞出。
靈瑤真人接過茶盞,直言道:「我這次來,是有事請師弟幫忙。」
「季家?」太玄真人問道。
「對!」
靈瑤真人嘆了口氣道:「季大哥沒死,他昨日向季家傳去消息,被困扶風界中一處洞天。」
太玄真人恍然:「他是想藉助洞天走地仙之道?」
「唉,我大哥以外道成就元神,如今壽元已近,若不另尋他法,待他隕落,憑我一人自然無法保全季家。」
靈瑤真人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十年前,季大哥不知從哪得來消息,聽聞扶風界一處秘境中藏有一座無主洞天,他便啟程去尋。」
「結果昨日他以秘法傳來消息,原來那處洞天早被幽篁谷發現,只是那秘境中有著諸般禁陣,難以攻破,這才放出消息引人做那馬前卒。」
「季大哥陣道造詣不凡,那些禁陣自然攔不住他,卻在功成之際被幽篁谷聯合扶風界諸多勢力襲擊,他只是倚仗其中禁陣,才周旋至今。」
「而那幽篁谷知他季家與羅家乃世仇,便故意放出季大哥隕落的消息,欲要斷他後援,將其困死。」
「昨日消息傳來,我這才知曉,故而來此請師弟與我走一趟,將他帶回。」
太玄真人看著師姐眼中的誠懇,一時也犯了難。
他知師姐與那季佑關係匪淺。
靈瑤真人出身修行世家,年幼時家族被滅,淪為散修,幸得同為散修的季佑相救,這才活了下來。
而後兩人便相互扶持,一直到靈瑤考入玄都派,兩人這才分開。
此後這季佑一路披荊斬棘,還真闖出不小的名堂,不僅親自為靈瑤真人報了家仇,還一直資助靈瑤修行,直到靈瑤拜了派中一位元神為師,這才停止。
他二人雖非兄妹,卻勝似兄妹。
太玄並非不想援手,而是他乃玄都派真人,幽篁谷與季家皆為玄都治下。
靈瑤與季家關係,出手倒也說得過去,但他卻不行。
「師弟,我知你有一門神通,可藏形斂息,不如你……」
太玄真人搖頭道:「且不說幽篁谷兩位元神,還有扶風界之人,我那神通一展玄功便藏不住。」
他知曉那幽篁谷亦有一位外道元神垂垂老矣,事關自身道途,即便玄都派出面調解,亦是無用。
思忖片刻,太玄真人道:
「不如……我介紹一位好友與師姐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