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墜微山,某處宮觀中。
一位青年盤膝而坐。
他一身金紋紅袍,頭戴金冠,雙眸緊閉,氣度沉凝。
身旁還有一位少年坐在案几上,正為他護法。
片刻後,青年雙眸倏然一睜,緩緩吐出一縷濁氣,心中暗忖:「這番機緣倒讓我功行增進了不少,距離紫府二境龍虎鼎爐,想來也快了。」
少年見他醒來,從案几上跳下,拱手笑道:「恭喜大哥功行又有精進。」
這時。
一個約莫三旬年紀、留著兩撇八字鬍的高瘦男子急匆匆走了進來。
青年見他神色緊張,不由皺眉問道:「何師弟,出了何事?為何如此慌張?」
何道人看了二人一眼,略作猶豫,才拱手道:「回潘師兄,王師弟方才傳訊回來,杜師妹已隕落於一名修士之手。」
何道人說完,大氣也不敢出,只垂首而立。
一旁的少年聞言,臉色驟變,猛地一步邁出,伸手抓住何道人的衣領,厲聲道:「你
說什麼?不是叫你看好杜歡歡嗎?那王進呢?」
「我們本在前廳等候潘師兄,我才打坐一會兒,再醒來,他們倆已經不見了。
何道人顫巍巍道:「我已給王進傳過訊,卻不見回應,只怕他也————」
少年一把甩開何道人,來回踱步,口中怒罵道:「王進那個蠢豬一樣的東西,死便死了。」
「還有杜歡歡那個蕩婦,平日仗著她爹是教中長老,暗中採補過多少同門?還三番五次打我大哥的主意。」
「若非她有個好爹,我早將她活剮了,拿她祭我這尊魂幡,我都嫌棄。」
「此番她厚著臉皮隨我等來墜微山,卻就這麼死了,杜長老豈會罷休?我等又如何交代?」
那端坐於上首的青年,正是血煞教內門弟子潘濟,修為已至紫府。
潘濟站起身,沉吟半晌,才道:「罷了,事已至此,唯有將那殺害杜師妹的兇手擒回教中,交由杜長老處置。」
說著,他卻是躊躇起來:「只是不知是何人所為,倒也難辦————」
何道人立即道:「王師弟是用靈印傳訊法」傳回的訊息,正好有那賊人的相貌。」
靈印傳訊法乃血煞教的一樁秘法,能將他人影音錄入其中,不過唯有接收之人才能窺見其內容。
潘濟聽聞有那賊人的消息,當即吩咐何道人:「何師弟,如今只有你知曉那賊人的樣貌,此番便要拜託你將此人尋出。」
「若不然,杜長老的手段,你也是知曉的————」他話中森森寒意,毫不掩飾。
何道人心中苦也,但也只能應下,退了出去。
一路上,方朔掠過數十宮觀樓閣,停下搜羅了幾處,皆無所獲,便也不再去管,徑直朝北方行去。
愈靠近北方,他心中那股感覺便愈強烈。
又過了一會,方朔所過之處宮觀稀少,就連其中尋寶的修士也遇不上。
而然,他這時卻感到心中那股牽引竟然在移動?
方朔心中大感疑惑,也不由有了猜測。
過了一會,他發現心中牽引好似停了下來,思忖片刻,便又繼續尋去。
最終,他落在一處雲峰。
此地,心中那股悸動已經強烈到無法以言語概括,就連心口中的蠱蟲也似有了動作。
「是豢仙蠱!」方朔看向前方。
在他眼前,松篁抖翠,修竹成林,在這密林中,隱約有著一間草廬。
他默念靜心咒,壓下心中悸動。
心中在想。
如果真是豢仙蠱,那是否意味,此地有人同他這般,身懷蠱蟲。
師尊曾說,如若遇上其餘八蠱之一,大概率便是生死一戰。
可轉念一想,若真如此的話,這人怎麼不來尋他?也未躲避他的到來?
難不成是請君入甕?
就在思索之際,一道聲音自那草廬傳來。
「道友既尋到此地,為何不進來一敘?」
話音晴朗,聲如清磬,年歲不大。
方朔在心中做了個判斷,但此刻情形未知,他又怎會貿然闖入。
當即輕笑道:「在下不過誤入此地,告辭!」
說罷,他轉身欲走。
又有一道聲音傳來,不過此番,這道聲音卻帶著濃濃的譏諷。
「哈哈哈,似你這般膽小如鼠之輩,竟也配擁有豢仙蠱?」
已經轉過身的方朔聞言,嘴角不由浮現一抹笑意。
他方才此舉,不過是故意為之,就是為了將此人引出。
只是沒想到,這人比他還沉不住氣。
感知身後的氣息,他這才回過身看去。
果真見著一位身著玄衣的少年,從那草廬中走出。
方朔見著來人,心中當即有了斷定。
那股心悸之感並非從此人體內散發,而是從其手上那枚戒指發出。
如此看來,這人還未煉化。
從那草廬走出之人,正是宋無忌。
在這墜微山禁陣被他打開之際,便率先進入此間,而後花費好些功夫,他才尋到葉老口中的豢仙蠱。
他此行算是圓滿,正尋了個地方,準備將其煉化,卻發現手中的豢仙蠱莫名有了動靜。
在葉老口中,他這才知曉。
原來是有身懷豢仙蠱的修士追來,才導致他手中這枚豢仙蠱的異動。
先前,他還恐來人是什麼金丹、元嬰之輩。
幸好體內的葉老憑其強橫的神識,便已遠遠將此人修為洞悉,得知只是一位玄光修士。
他在心中狂喜不已,不禁感概自身運道,可真就這般鴻運齊天,讓他再拾一枚豢仙蠱o
便也不再躲藏,將蹤跡現了出來。
宋無忌面露不忍,惋惜道:「我這人並非什麼濫殺之人,但你已將豢仙蠱煉化,真是可惜了。」
說著,他伸手擎天高舉,自頂門升騰出磅礴真炁,於空中凝出一尊數十丈的漆黑大印o
手臂向下一壓,口中念道:「去了陰冥地獄,可莫要怪我!」
這尊大印,悍然落下,朝方朔鎮壓而去。
方朔正要閃避,卻發現被一股莫名之力鎮在原地,竟動彈不得。
眼看上方大印攜風雷呼嘯而至,便要將方朔碾作肉泥。
見此一幕,宋無忌故作一聲嘆息。
卻見,一道璀璨劍光從其印下進射而出,勢若開天。
漆黑大印與劍光相觸剎那,竟如薄紙一般,被一分為二,磅礴真炁自那裂縫潰然一散,化作漫天流光暗影,四散紛飛,周遭被渲染得昏暗一片。
而那道劍光余勢不減,直衝雲霄,順勢將頭頂積雲劃開,露出湛藍晴空,灑下一線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