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生話音響徹周天,旋即抬手虛攝,周身頓有雷霆驟顯。
隨後他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直朝那漫天火海撞去。
雷火交擊,雲霞崩散,一時電蛇狂舞,火海翻湧,引得天穹驟暗。
更有無數火星宛若星河傾瀉,紛紛揚揚,飄搖落下,一時布滿浮量山上空。
草木金石,瞬間便被點燃。
浮量山內一眾煉炁修士被這聲勢一震,尚未回過神來,一時躲避不及,被那火星稍稍沾身,初時不以為然,但瞬間就面色大變。
只見那微弱火星轉瞬便密布全身,令得被此火沾上之人,甚至連慘叫也未曾來得及發出,便化作飛灰。
這一刻,眾人猛然回神。
當即四散躲避起來。
「此火詭異!救我!」
有人驚恐大喝,引得眾人側目望去,就見一道基修士被星火包圍,眼見避無可避,便拿出法器抵擋。
怎料卻發現,此火凶烈,落於法寶之上,便立刻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灼燒靈光,難以撲滅,不過幾息時間,法寶竟然已成無用凡物!
眾修見狀,心中頓覺惶惶。
同時也發現,隨著火勢蔓延,被沾染到的修士,雖無法撲滅,但修玄門正宗的修士卻可掙扎一二。
但那些修邪法的修士,被火一灼,竟好似瞬間法力盡喪,慘叫一聲便被烈焰吞沒。
此火似乎克制邪祟。
一時間,山中修士無不駭然失色,四散奔逃,尤以魔道修士為最!
有人厲聲高呼道:「邪魔現世,諸位道友還請隨我同助萬道友擒魔!」
只是話語雖響,但應者寥寥。
此前豪言壯語,此刻已是消失無蹤。
唯有幾名道基三重的修士對此情況說不上慌亂,卻也面色凝重,也不曾有出手的意思,只望著上空大戰,似起了坐收漁翁之利的心思。
但很快,事情便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也不知是戰端突起而引發的恐慌,還是暗中有人趁亂生事,四散奔逃中的修士,竟莫名開始大打出手,一場混戰轉瞬發生。
雖有人竭力喝止,卻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
與此同時,雲天之上。
萬道生雙目之中神光湛然,面色肅穆,隨後一掐法訣,身後雷霆頓時交織纏繞在一塊,須臾間凝成一尊百丈法相,怒目圓睜,手擎雷鐧,攜滔天威勢直直朝著李玄微當頭砸下。
李玄微見狀,不由眼角微跳,萬道生這一擊,似乎是全力出手!
他不敢大意,身形猛然一退,袖袍一揮,太陽真火齊發,化作一條赤焰火龍,昂首嘶鳴,迎著那雷鐧狠狠咬去。
轟!
只聞一聲炸響,火龍與雷鐧相撞,除卻雷火四散,再度引得下方生亂外,竟還發出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心神浮蕩。
修為弱者,竟在這一聲之下,七竅流血,昏迷過去。
而李玄微也在這一擊相撞之下,只覺氣血翻湧,喉間一甜,一縷鮮血自嘴角流出。
反觀萬道生,卻也不甚好受,眉頭皺起。
二人此前本就是商量好的作戲之舉,但眼下竟好似打出真火一般,幾乎是同時抬手。
李玄微幾乎沒有任何留手,一時手段盡出,太陽真火瞬間彌合,再度凝成龍軀,更有無數紙劍、冤魂紛紛席捲而去。
同時陰羅蔽天幕一起,遮天蔽日。
大地胎膜覆身,手持法劍,踏於龍首之上,直朝萬道生殺去。
萬道生面無懼色,雙手一合,取出一朵蓮花法器,輕點其上,竟是迎風便漲,與他頭頂盤桓不斷,也令得他周遭銀白雷霆陡然一增,變得更為強橫。
旋即只見萬道生冷哼一聲,張口吐出一道碗口粗的雷霆,直朝李玄微轟殺而去。
這一擊對撞,比之此前更甚。
饒是二人高在雲天鬥法,但法力餘波卻擴散蔓延開來,瞬間震殺了不知多少混亂逃竄之人。
更令得塵煙一起,愈發混亂。
「來真的?!」
於混亂之中暗中行事的如靈仙派之人,以及一些被拉攏的修士,見得此般聲勢,心頭都不免生出這一念頭,又驚又惑。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眾人只覺得這二人莫不是打出了真火,今日非得真死一個在此不可!
而就在眾人心中惶惶之際,雲天動靜陡然一消。
但見一道流光從天而墜,重重落地,砸出一個幾十丈大坑。
「明玄派萬道生,也不過如此,今日且先拿你作祭!」
隨著雲天之上傳來一聲嘶啞大笑,塵煙隨之散去,眾人紛紛將目光看向那大坑,卻發現其中正躺著一人,披頭散髮,瞳孔渙散…
正是萬道生!
萬道生…死了?!
這一幕,使得大多數人怔在原地。
而此前欲坐收漁翁之利的幾名道基三重,見得這一幕,也是心中一滯,當即抬首望去,就見雲天之上,李玄微也是一副頗為狼狽的模樣,但卻面露狂笑:
「爾等受我派天淵之困,不過一群修行資材罷了!也敢大放厥詞,欲擒李某,這萬道生便是下場!」
「待大陣一起,便將這九州生靈祭煉,助我大業功成!」
說罷,李玄微一催陰羅蔽天幕,黑氣籠罩,瞬間消失在原地。
而也幾乎是同時間,他方才所立之地,瞬間便是幾道神通砸落,幾名道基三重修士已是同時出手,卻依舊不曾將他攔下。
俱是面色陰沉。
「萬…萬道友不見了!」
有人驚恐大喝,眾人聞言,紛紛轉頭看去,卻見那坑洞之中,早已空無一人,死去的萬道生消失了。
「那李玄微仙魔同修,定是將萬道友屍身躲去,欲煉作屍傀!」
有人似是猜測般出言。
而反應最大的,自然當屬明玄派眾人了。
他們親眼見證了萬道生死在面前,只覺心頭一根弦似乎猛地斷了。
而其餘人面色也不好看,方才李玄微的話語落入他們耳中,宛若一柄利劍,只刺心口。
沒想到,萬道生聲勢浩大的擒魔大典,竟然落得這般收場。
眾人都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味道,此刻也無人願意在此久待,紛紛朝著浮量山外遁走,作鳥獸散。
漸漸的,浮量山便只剩下了明玄派眾人。
個個面露悲痛仇恨之色,但更多的,還是不可置信。
明玄派大多數人,直到現在都不曾回過神來,他們那位敬仰的萬首席,竟然就這般死了?
而人群之中,鍾錦依目光呆滯,心亂如麻。
明玄派中,一座幽深庭院內,平陽子收回了神識,面無表情,許久後方才發出一聲長嘆,旋即取出一塊令牌,法力一催,便將它扔了出去。
令牌不過片刻間便飛上雲天,其內平陽子的話語響起:
「自今日起,凡我明玄弟子,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邪魔,為萬道生報仇!」
…………
雍州,太希山。
靈仙派地宮之中,李玄微的身影陡然浮現,踉蹌的朝著地上坐去,卻是再也遏制不住的吐出一口鮮血。
旋即抬手一撫,黑氣流轉間,萬道生的身影緩緩浮現。
只是平躺在地,一動不動。
顯然是陷入昏迷之中。
「李道友,這是?」
一直在暗中主持大局,安排計劃的靈仙派掌門邢拂衣飛來,見到這一幕,有些驚詫。
這二人不是去作戲麼?
怎麼看著都傷得這般嚴重?
「眼下萬道友生死一事,想必很快將傳遍九州,凡塵之中的布局,也可以開始了…」李玄微強撐著開口,沒有解釋的意思,旋即盤膝趺坐,運功調息。
邢拂衣見狀,眸光微凝,正自思忖間,忽聽見一聲大喝:「你這魔孽,還不快快替那廝療傷!」
邢拂衣面色一怔,就見李玄微肩頭,不知何時冒出一個小人,正一臉厭惡的瞧著自己。
邢拂衣默然片刻,沒有去思索這小人是和來頭,不過既然和李玄微有關,她瞬間知曉這是對方並不放心自己,這才派出這似乎是某種寵物的小人監視?
不過邢拂衣此前或許產生過一些念頭,但眼下諸事已備,再趁機動手,對她而言已經毫無意義了。
魔主拋棄了靈仙派,不願再降臨而來,拯救她們。
那便唯有行眾生願力破開天淵一事,自謀生路了。
「是。」邢拂衣沙啞笑笑,隨後行至萬道生身旁,取出一枚丹藥餵對方服下,隨後拿出幾塊色彩斑斕的石頭裂碎,便有旺盛靈機湧入萬道生體內。
見此一幕,李玄微才略略放下心來,徹底開始療傷。
而此時,凡塵九州府城之中,幾乎同時有修士現身,手拿神通,襲殺眾生,言明天罰之事。
眾生驚懼,惶惶不安,只一味磕頭,卻難擋神仙天罰。
男女老少,妻離子散,一時哀鴻遍野,血流如濤。
如此慘狀,正在朝著更多的地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