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洲,玉真派。
無邊白雲里,煌煌仙宮中,身著湛藍道袍,頭戴玉冠,容顏俊美,氣韻非凡的陳仙一正盤膝趺坐於大殿正中,望著身前的棋盤,手拿白子,目露沉思,而在他身後,則兩名白瓷般的童子侍立,一人手持羅扇,一人手捧香爐,裊裊青煙,扶搖而上,生之殿頂,化作汪洋虛影,繚繞紛呈,帶起海濤聲聲。
一時金殿玉闕,滿室彌香。
而就在陳仙一舉棋不定之際,忽似察覺到什麼般,看了眼殿外雲天,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垂手落子。
而後便一臉滿意的舒展眉頭。
只是在他對面,卻是空無一人。
而也就在此時,一名小童步入大殿,恭敬道:
「稟老爺,太乙仙府渡厄真君拜訪,說是查到了西冥洲魔頭異動緣由,要與老爺相商。」
陳仙一頭也不回,平靜道:「請渡厄真君過來。」
隨後他又似喃喃自語般開口:「此番看來也是天意,萬般皆有緣法,天道綱常,我為天之子,又豈能違反呢……」
…………
雍州,靈仙派地宮之中。
一處陰暗殿室內,兩列座椅對立,李玄微端坐左側首座,身旁是邢拂衣、恨仙子等人,而對面則是萬道生,以及此番參與計劃的兩名道基三重修士,雖說參與之人遠不止這麼點,因此這二人只是忝為代表。
殿內眾人,個個面色俱是一派沉凝,似與這陰暗大殿交織一塊,滿堂肅穆,端得是氣氛壓抑。
以至於靈仙派幾名侍奉弟子也是緊張兮兮,甚至不敢大聲走動,生怕驚擾到眾人。
「此番傳言散布出去,加之一月前李道友浮量山「斬殺」了萬道友後,九州仙凡俱亂,在我等引導下,已是朝著天淵匯聚……」
邢拂衣朝眾人沙啞開口,旋即側首望向李玄微:「李道友,不知這願力,可否有了匯聚之象?」
此言一出,除卻萬道生外,其餘人俱是紛紛將目光投來,帶著幾分急迫。
「應是差不多了。」李玄微目光深沉,平靜開口。
這段時日來,他和「身死」後隱藏身份的萬道生,以及拉攏而來的一些道基三重修士也是頻繁出手,將一些意圖維持秩序的修士斬殺,甚至滅了幾個中型門派,使得局勢愈發混亂,加之傳言散布的愈發廣後,終是使得九州修士起了恐懼之心,紛紛朝著天淵匯聚。
而凡塵之中,則更為慘烈,處處可見屍橫遍野,在有心引導之下,諸多凡人也是知曉,如今此禍,乃他們平日敬仰的神仙為之,為的便是將他們全部祭煉,從而藉此修行。
也在有心之人的散布下,言明梁國極北之地有生路。
因此如今的九州凡塵百姓,也開始大規模朝極北之地行進。
「那接下來,我等該如何做?還望李道友明示。」此番參與此事的兩名代表修士其中一人滿臉期盼的望著李玄微,他也是曾與靈仙派勾結的眾多修士其中之一,因此這才這般容易說服。
畢竟李玄微身份不同尋常,至少在外人看來是如此,畢竟仙魔同修,著實奇特,因此對他的信任,可比靈仙派高多了。
不過這份信任,是更為極端的,每個人都背負上了無上殺劫,甚至親朋好友也有不少死在此番大計之中,但為了仙途,他們都拋卻了許多情緒,因此倘若事情失敗,便會立刻轉向另外一個極端。
李玄微自是清楚這一點的,不過宋仙明給了他吃了定心丸,直言此景,有了幾分當年景象,願力正在不斷匯聚,只是還不夠強烈。
還需將眾人引導至天淵後,再度施加一波絕望,順帶露出一個小破綻,便是那大陣薄弱之處,屆時絕望之中的眾人瞧見一縷生路,那麼爆發而出的願力,將更為強烈,如此一來,才有機會衝破天淵大陣!
因此李玄微思忖片刻後,道:
「眼下願力還不太夠,待得所有人匯聚天淵後,還得再施壓一二。」
此言一出,先前發問那修士眉頭微皺,有些欲言又止,但似又想到什麼般,終是不曾將話語出口。
李玄微也並無更多解釋的意思,只緩緩起身,離開了大殿。
邢拂衣這段時日乃是掌握著局勢引導之人,此刻見氣氛有些嚴肅,便笑道:「諸位,事情已到了緊要關頭,還是不要徒生多餘的心思了,我等俱是為了一搏生路方才匯聚此地,因此還是通力合作的好,九州的凡人,速度太慢,大多數修士也沒什麼慈悲心,畢竟有此心的……」
她乾笑了一聲:「都被殺的差不多了,因此還需諸位隱藏一二,稍他們一程,否則等這些凡人走到天淵,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
「便如此做罷!」兩名代表的修士紛紛頷首,旋即也不願繼續多待,當即起身離開。
邢拂衣隨後看向萬道生,微微頷首示意後,便也帶著自家弟子離去。
一時殿內只剩下萬道生一人,這位曾經的九州正道第一人,已是偽裝成了李玄微這域外魔修的手下,這段時日來也是廝殺無數。
甚至親手斬殺了幾名明玄派弟子。
只因明玄掌門法旨,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了李玄微。
萬道生對此,心緒有些複雜,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因此他很快便將這股心緒按下,旋即閉目養神起來。
一處樓閣之中,李玄微已是盤膝坐下,他已與宋仙明交談過許多次了,因此心中倒也並無多少波瀾,只微闔雙目,神思冥想。
…………
紫光山,妙一觀。
殘垣斷壁中,失了一臂,衣袍被鮮血浸透,呈現一副褐色的太負真人拿著一片染血的羽毛,正亦步亦趨的攀上了梅花洲草廬,此刻這他平日裡精心養育的花草已是盡作灰飛。
他雙目無神的坐倒在地上,手裡握著那片屬於鶴童子的羽毛,望著一片狼藉,緩緩闔上了雙目,生機也徹底斷絕。
…………
青州,一處庭院內。
身披黑袍的道人立在一座寫著「至友林仲雨,友妻姜悅之墓」的墓碑前,良久沉默,眼中是不斷升騰的怒火。
………
明玄派,已是略顯殘破的山門內,諸多弟子一席素縞,立於道場之上,望著前方愈發多的靈牌,尤其是立在首位的「萬道生之靈位」,心中悲痛難以言喻。
「此番大劫,皆由那域外邪魔而起,九州將碎,多少生靈塗炭,唯有前往天淵,求取一線生路。」掌門平陽子負手而立,眼中晦暗無比,但還是朗聲朝著眾弟子開口:「出發!」
………
諸般景象,比比皆是。
風起青萍之末,修士尚且如此,凡人更不必多說,昔日繁華盡作焦土,惟余野狗爭食,寒鴉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