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山徑盤紆,遠近巒岫若浮若沉。
令彌子邁步行於山道之上,看著眼前愈發濃厚起來的霧氣,便心有所覺,停步佇立。
以他的眼界,自然是能瞧出這霧氣非是尋常,或是陣法,或是神通,但無論是哪種,他都不該繼續往前,於是拱手一揖,高聲道:
「青玄道友可在?令彌子特來拜會!」
而他話音甫落,不過片刻,便見山道霧氣徐徐散去,道路一現。
令彌子便邁步走上這路,再過得片刻,便見到那八九玄階之上,古松掩映之下,立有一座山門。
門上懸掛牌匾,上書靈虛觀三個鎏金大字,而這時觀門也徑直大開,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那人一襲青灰道袍,一根木簪綰髮,面容清逸,姿容脫俗,陳璟拱手一禮:「令彌子道友,久違了!」
……
後院修竹一旁,石桌之上,二人對坐。
「青玄道友這山門所在可真是好地方啊!陣法不俗,靈機充沛,好一個洞天福地!」令彌子盛讚一句。
「令道友過譽了,也是近些時日方才落成,耗卻不少功夫。」陳璟笑回一句。
「師父,茶來了。」周念這時走上前來,替二人斟滿。
「這是貧道的大徒弟,守安,這位是令彌子道友。」陳璟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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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前輩!」周念執禮甚恭。
「哈哈,好個年輕人!這般年紀便已入道,與你師父一般天資卓絕,我此來倉促,倒也沒帶什麼東西,這個且收下吧,當做令某的見面禮了。」
令彌子一撫頜下短須,大笑一聲,便從袖中取出一方木盒,約莫手掌大小,將其遞給周念。
周念見陳璟點頭,便也雙手接過:「謝過前輩!」
陳璟這時也笑道:「令道友如今應也是仙基得築了吧?貧道恭喜!」
他法目之下,見令彌子周身仙韻流淌,氣息渾厚,早些時候於白赤宴席之上得見時還遠非這般。
令彌子聞言大笑一聲:「青玄道友如何知曉?令某確實是幾日之前僥倖築基,如此也才好意思來拜訪道友,令某此前也已聽聞道友築基成功,劍斬白蟒之事,恨不能一攬道友風姿!」
「唉,不過也未曾想到那白赤,身為一方正神,執掌濯河水脈,竟也犯下此等罪孽,真真愚不可及!」令彌子再嘆得一句。
二人再聊得片刻過往,感慨時過境遷,令彌子笑道:
「令某此來,實則還有一事,道友這些時日可有閒暇?」
「貧道每日山中清修,卻無什麼大事。」陳璟如實答道。
令彌子聞言捋須一笑:「幾日後,棲雲山上有一論道小會,屆時會來幾位道友,算是一慶令某成功築基,再者也是諸位道友品茶論道、互通有無之機,不知青玄道友可願來此一敘?」
「自無不可,貧道定當前往,為道友賀。」陳璟聽罷心中一動,頷首答道。
說來他如今見過的仙道中人仍是只有令彌子一人,若能多些道友談玄論道,自是一樁妙事!
而說罷此事,又同令彌子互相印證修行,時間飛逝,仿若眨眼便是幾個時辰過去。
「那令某就恭候道友蒞臨了!道友莫送!」聊了個盡興,令彌子便起身一禮,拱手作別。
「自然!貧道屆時定當一行。」陳璟也是拱手答道。
目送令彌子駕起遁光遠去,陳璟也回了院中。
周念打開手中木盒,裡頭卻是一顆丹藥,約莫指甲大小,香氣撲鼻。
「增進修為之效,你可自行服用。」陳璟瞧過片刻,便發覺其與那日登仙寶殿所見的靈蘊丹頗為相似,但氣機似乎弱上不止一籌,但想來功效應是一般無二。
而離令彌子所說的論道小會還有幾日,倒也無需立刻準備,陳璟也是一如尋常那般修行了幾日。
「師父!」後山靈潭一旁,陳璟坐於廬外桌前,但面前如此喊他的既不是周念,也不是趙正綱。
白鶴靜立於身前,一展羽翼,目光靈動,直直看著陳璟,也出聲喊道,嗓音稚嫩。
「你這是跟誰學的?」陳璟頗有些忍俊不禁。
靈鶴一歪腦袋,語氣頗為自豪:「趙正綱!周念!我還每日去山下村子裡,學著那些人說話嘞!」
「我可沒收你做徒弟。」陳璟聽罷又是一笑。
白鶴聞言卻是垂下了腦袋,無精打采了起來,蔫了吧唧。
「好了好了,那貧道便暫且收你做個記名弟子吧。」陳璟便也不逗它了,這隻白鶴自他入道之日起,至今陪了他已有三年多了,其周身妖氣清靈,如今開了靈智,煉了橫骨,既然它想,那再收個入門弟子也無妨。
「不過你且切記,往後自當持身守正,刻苦修行,勿要行害人之舉!」陳璟也板起臉訓誡一句。
「好的師父!」白鶴聞言又歡騰了起來,展翅飛起,繞了好幾圈方才落下。
「說來,也不能總喊你鶴兒白鶴的,得有個名字…」陳璟忽地想到此處,思忖片刻說道:
「以後你便喚作陳素衣,如何?正應你這一身白羽似霜衣,也隨了我的俗姓。」
白鶴,或者說陳素衣聞言愈發興奮,直直朝著道觀飛去,也不知道是去尋誰。
往後兩日,陳璟倒是還發現了這陳素衣的天賦神通,竟是可以身形變換,可大可小。
譬如此時,陳璟看著立於庭院之中,修頸長喙,高足纖趾,舉止閒雅,卻是約莫一丈大小的陳素衣,有些愣神。
「師父,素衣還可載人飛天。」趙正綱搓了搓手,頗為興奮地笑道。
這兩日白鶴到處鬧騰,尋人便說自己有名字了,所幸叮囑過了不准去山下驚嚇凡人,不然怕是得生出亂子來。
但除此之外,自打這白鶴展露可變換身形的本事後,趙正綱倒是突生奇想,琢磨著能不能馱著他上天去。
用山下買來的尋常糕點當做犒勞,趙正綱便爬上了它的背脊,隨後白鶴展翅而起,便上了雲天,趙正綱抱著它的脖子,看著身下景致,心中驚慌卻也興奮難言。
聽得趙正綱此言,陳璟不由頷首,既如此,那此去棲雲山,參加那論道茶會一事,倒是可以輕鬆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