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牌乃是此前斬殺白赤,得上天庭之時,於登仙殿所領,此時竟然突生異像!
陳璟垂眸看去,篆文卻是一串方位:東夷洲,陳國,隴右道,長樂府,原平縣。
「喔?這登仙金令竟然生了變化。」令彌子見了眉頭一挑,捋須說道。
「令道友可知是何原因?」陳璟出聲問詢。
「我等周圍地界,若是生了些陰神地祇難以對付的妖邪,便常借這登仙金令,募鄰近仙修前去一助,也是這令牌發來之用意所在了,若前去助力,事畢功成,便可去天庭那登仙寶殿領些獎賞。」
陳璟聞言瞭然,他此前聽那登仙殿神官說起過,原來就是這般形式,那想來這些篆文便是所去地界了?
「令道友所言不差,焦某拿了這令牌倒是有些年頭了,碰見過兩回,一回焦某無暇前往,另一回則是一郡縣之中生了頭為禍凡俗的化形精怪,焦某便助當地城隍滅了那東西,也去那天宮換了件寶貝。」一旁的焦運飲過一口茶,也平聲說道。
「說來,令某築基不久,雖早年隨江神娘娘去過一回那天宮,倒是還沒來得及,也去那登仙殿領一方金令。」令彌子又笑道。
陳璟聞言頷首,而如那時關錚所言,這令牌應是只有築就仙基的仙修才能領得,廣聞是和尚不知做不做得數,而莫生修為不夠,想來並無此令,但是…
陳璟不由看過一眼滿臉絡腮鬍的雷易,雷易有所察覺,便也隨口笑道:
「雷某逍遙慣了,遇事不平拔劍便拔了,倒也不習慣這等束縛之物,掛在腰間倒是讓雷某想起了早年當捕快的日子,跟當差似的。」
方才閒聊之時,自然也不時聊及各自成道前後之經歷,故而陳璟也是知曉了這雷道友早年乃是一縣衙捕快,可卻碰上了個貪污縣令,後來的事情就不甚快活了…
而待弄清楚這金令變化緣由,令彌子環視列座,忽地大笑一聲,出言提議:
「雷道友灑脫隨性,我等羨慕!不過,既然相聚之時碰上了這等事,如若不然,我等齊齊一行如何?這原平縣令某還真去過。」
「哈哈!好!雷某去得!」雷易當先應道。
「同去!」眾人亦頷首回應。
陳璟自然也願一行,幾年前他還在濯安縣城外,碰上過這長樂府的流民…
……
時維酉末,暮色蒼然。
日輪西墜,其光如熔金傾瀉,潑灑於千疊雲濤之上。初時雲海尚作素綃色,卻漸次染作緋紅、鵝黃、絳紫,層層暈開,正若天女織錦,機杼忽停,殘絲漫捲於碧落。
一隻白鶴掠行於雲表,羽翅漾開雲霧,其上正載著周念、廣聞和尚、莫生三人。
陳璟則身御雲氣,雷易御劍而行,焦運駕起金光,伴行於白鶴周遭。
「莫某倒是沾著青玄道友的光了,得以一攬如此盛景。」
莫生一襲紫袍,白髮蒼蒼,盤坐於鶴背俯瞰萬象,不由感慨萬千。
「阿彌陀佛,貧僧亦然,謝過道友。」廣聞和尚道一聲佛號,亦是感嘆。
「道友言重了。」陳璟笑回道。
莫生又看向了周念,含笑贊道:「名師出高徒啊!若非令道友此番引見,往時竟不知我等不遠,藏有仙家山門廣授門徒,想來往後這陳國之內,這仙道格局怕是要作南北兩分了!北聽潮閣,南靈虛觀,妙極!」
「前輩謬讚!晚輩汗顏!」周念略有些靦腆地一拱手,陳璟聞言也再客氣兩句。
莫生隨即又嘆道:「若莫某的徒弟能有小友一分出色也好了,只可恨莫某怕是時日無多,也不知能否見著他得入仙道的那一天。」
此前閒談聊及,陳璟也是知曉,這位莫道友年歲最長,怕是築基無望,故而滿腔心思放在了自己的徒弟身上,也就是先前那位端茶遞來的中年男子,倒是並未跟來。
但陳璟方才已然用法目看過,那中年男子並無那一點靈光…
而說及這位莫道友的年紀,已是一百七八,也從令彌子那裡聽來,入道仙修壽元約莫二百之數,雖說是凡人的兩倍之多,卻也不長。
長生啊…
陳璟心中不由暗嘆一聲,他以前可鮮少想到此事,今日見聞則是激起了這般念頭。
令彌子卻是瞧著氣氛沉寂了些,而莫生之事卻也難以出言寬慰,只得再度出言緩和,笑道:
「往後我等閒散之人常來山門叨擾,青玄道友可莫嫌棄啊。」
「令道友你算什麼閒散之人,我等才是啊,雷某雖說路途遠了些,往後也定來拜訪!」雷易聞言再笑道。
若要細說,令彌子在宴江江神府中掛職,確實算不得散修,陳璟自問應也不算,而其他幾人:廣聞和尚在廣陵府一寺廟潛修,莫生的道場就是那雲棲山,雷易則是最遠,在陳國河東道梅南府。
此間眾人,應已是匯集了這陳國西南多半散修了。
「諸位客氣,貧道定掃榻相迎!」陳璟含笑回道。
令彌子隨即又言:「說來,尋常這等事情,能有一位道友前去都是多的,今個卻是正值我等相聚之時,此番前去,怕是何等事都會迎刃而解了。」
「哈哈,好一個迎刃而解,焦道友可覺得有道理?」雷易聽罷大笑,旋即一問焦運。
「哼!」焦運只冷哼一聲,並不答話,雷易也不以為意。
眾人再一路閒談,過得大半個時辰,雲層一散,便到這長樂府地界了。
天色已是暗了下去,但眾人皆非凡俗,自然也能瞧得清:
俯瞰之下,便見得一路房屋傾倒,田地荒蕪,不時得見餓殍橫路,而官道之上,常有百姓衣衫襤褸,拖家帶口而行,頗為悽慘。
「也就是這等世道,便多有妖邪亂世。」令彌子嘆道。
如今這陳國朝廷昏聵,西北大旱,流民無數,叛軍四起,在座皆知。
陳璟聞言默不作聲,也是心中一嘆。
而再飛過一陣,身下山河後掠,遠處的天地相接之處,便現出一隙黑線,再稍近些,便見得一堵算不得多高的黑牆。
這原平縣城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