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鈴還須繫鈴人,你父親是在那上京墮入天魔道,其中必有緣由,我陪你走上一遭。」
顧朝徹探手入袖,將兩張薄紙取出,二指一捻,紙片便在他指間自行折轉、彎合。不過三兩下,兩匹紙馬便又躍然掌上,身軀靈動如生。
紙馬散入風中,搖搖晃晃間,迎展成兩匹駿馬。一匹鬃毛流長而散亂,迎風搖擺,神俊非常;另一匹則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輕刨地,略顯慵懶。
「你應該會騎馬吧?」
王寧武夢醒後,那悲傷又自心間湧上,久久未平,聽得尋問,便下意識地應了幾句是,待抬頭一看,才發覺兩匹大馬立在自己身前。
「會的,幼時在宮裡時,父皇教過不少馬術,謝過道長幫助我等除魔。」
顧照徹聽罷,當先翻上了那匹神駿,雙腿一夾,馬兒嘶鳴一聲,便揚起風塵數數,朝那上京奔去了。
在他之後,則是緊隨的王寧武。
一路上,顧朝徹思緒激盪,不過下山半月有餘,卻連連奔波數萬公里,倒讓他愈發覺得一門遁法的重要性。
有一門遁法傍身,便可無須這般費時費力,且也利於與他人鬥法。
再者,他如今手上道錢頗豐,不再是以前那個囊中羞澀的窮小子了,待回了山門,便可去功法堂,購置些合用的道法。
……
長林與上京其實相隔較遠,哪怕紙馬並不會途中歇息,也是走了十日的腳程。
在這之中,在那僻遠的落雲郡里,原先的寧邊郡王府,經顧朝徹一戰後,便是風光不再。
府中那些妻妾也好,丫鬟也罷,都走得走,散的散,只是在走的時候,將一府餘下的金銀盡數搬走。
正應了那句話,樹倒猢猻散。
此時,本應空蕩的庭中,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個人影,一個小女孩正在那鞦韆上,雙足落悠悠,脆笑如銀鈴般盪開。
在側旁的石凳上,兩名儒裝男子眉頭緊皺,雙眉下壓,各以雙手撐頤,顯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大哥,你說那王寧邊去哪了,這滿城的百姓,未免太古怪了罷?感覺他們,好些記憶都叫人抹去了。」
其中一名較為年輕的男子倏地開口,自他潛伏入了這落雲郡中,便是處處透著蹊蹺。
先前,他攔下了一個凡人探查,竟是發現城中無礙,探不出絲毫信息,一切如舊,幾日來都是這般,可那王寧邊都不見人影,府邸都垮了,還是無礙?
若非他們來前細察了,城中並無王寧邊的影子,只怕會以為這城中平靜,本身便是一個圈套。
「並不是抹去記憶…像是更改記憶,此地中庭分明有過一場惡鬥,整座府邸都塌了大半…
可那些凡人言語之間,竟似渾然不知,照舊過他們的日子……」
「在我的記憶中,摩夷化精炁確能撥弄心神,然斷不可能波及這般大的範圍,能有如此煊赫威能,莫非…他們是中了什麼神通?」
另一位男子沉聲回答,他目光掃過庭中那些因玄天真雷,留下的處處焦痕,心底更凝重了幾分。
「不管怎樣,我們小心行事便是,我切斷了此地靈機牽引大陣,長林郡那方玉華靈池,想來也廢了。
若王淵武能有所感應,早該趕來了…可這許久過去,他仍不露面。
原來這兩名男子,皆是徐國修士,較為年輕些的喚作徐明浩,另一人則是他兄長,名喚徐明光。
兄弟二人皆為煉炁第一境修士,此番潛入此地,是奉了父皇之命,前來探查這僻遠之地的虛實,為日後進攻長青國做準備。
作為同樣有修士坐鎮的國度,徐國與長青國之間的爭鬥,並不似凡俗王朝那般大舉興兵、攻城略地。
更多時候,行的是斬首之策,只需將對方修士一一誅除,剩下的事,便好辦得多。
凡人縱有千般兵器、萬種謀略,在修士神通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正是…他們怕是做夢也想不到,咱們徐國也養出了一池玉華靈液,還反手將他們那池給廢了。
即便不能一舉功成,此消彼長之下,咱們徐國也早晚壓過他們一頭!」
「再說…依我看,那王老不死的,八成是已經死了!也許還是死在那位將這座城盡數改易的修士手上。
大哥,咱們何不趁機去上京走一趟?這可是天賜良機,錯過便再難尋了。」
徐明浩越說越激動,眼中光采大盛,恍惚之間,仿佛已看見自己踏馬上京、萬民俯首的模樣。
那風光,那權勢,盡數湧上心頭,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揚了幾分。
「明浩,慎言!須知禍從口出。」
徐明光不由冷喝一聲,將他自幻想之中拽出,「你也是煉炁士了,平日裡的養氣功夫去哪了?」
說著,他目光悠悠,心中亦在權衡利弊,是否真的該如明浩所言,去上京走上那麼一遭?
那位修士,目前瞧著神通難測,然並非濫殺之人,至於他究竟所圖為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轉念一想,此人竟能篡改一城凡人的記憶?這等大修士,與我等怕是沾不上什麼干係。
況且他到此已久,始終不曾得見那位修士的影子,要麼是已經走了,要麼便是潛藏暗處。
甚至…真如明浩所言,長青國不知何處開罪了他,連王淵武都死在了他手上。
不多時,心中便有了計較,只見他自袖中取出一張信紙,揮墨寫就幾句話,信手將其折成飛鶴,便那麼撲棱撲棱,飛去徐國皇都了。
「確實可以一探,你我兄弟有合縱連橫之術傍身,哪怕那老怪物沒死,想來也必是重傷在身。
不然,這般要緊之事,他怎會連面都不露?如今你我聯手,未必便在他之下。」
言罷,王明光自袖中取出了一塊玉符,喚了一位修士前來,並將一些事情悉數告知。
「是極,依你我兄弟二人之志,可吞天下。」
徐明光笑吟吟地應了一句,自石登上起身,行至那鞦韆之前,在那小女孩疑惑的目光中,伸手颳了刮瓊鼻。
「明珠,你且隨著徐老回去,哥哥我們二人要去做一事,待功成回來,再帶你出去遊玩。」
女童雖極不情願,面上笑容一垮,整個人霎時蔫了下來。
她撇了撇嘴,低低應了聲好,便跟著徐明光傳喚來的一位老修士,一步三回頭地離了此地。
「還請徐老,多多照顧明珠。」
徐明光朝那老者遙遙拱手一禮。
老者笑著應下,回頭撫了撫灰白長須:「明珠是我看著長大的,與親生女兒何異?
你們兄弟二人放心去便是…不過,路上須得小心。」
「放心好了,我們兄弟二人,不會出什麼事的,打不過我們還跑不過麼?」
徐明浩拍了拍胸膛,自乾坤袋中取出了兩張符籙,「兩張風行符,徐老不必憂心。」
「你這小子…」
徐老轉過身去,笑罵一句,也就不再耽擱,領著徐明珠去了。
中庭餘下兩位兄弟對視一眼,也即刻啟程,相繼出了這座府邸,循著路線往上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