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桃笙不由驚詫出聲,目光緊緊轉向身側的顧朝徹,見他亦是一副眉頭緊鎖,駭然無比的模樣,心中疑惑更甚。
其實也怪不得她這般驚訝。聖賢魔雖能依人心憧憬化形,卻並非全然沒有選擇。
二來則是因為靈崖真君實力夠強,這魔頭雖不能將其一身神通盡數複製,模仿幾手道法卻還是辦得到的。
眼下這魔物竟能捨棄一身元神道法棄之不用,轉而化為一位煉炁士?
其中道理,陸桃笙一時想不通透,在她身側的顧朝徹亦是不解,他自問心中並未有著憧憬之物,怎地會化為自己模樣,若真的要算得話……
思緒浮動間,他眼中閃過了那青袍道人的身影,心中不由生出幾縷驚詫,便聽得身側的陸桃笙出言:「顧道友,先別管這些了,一齊出手將他轟殺了罷。」
顧朝徹心緒隨之一止,就見陸桃笙雙手掐訣,那三面緋紅稜鏡驟然擴大,每一面鏡光中都迸出鋒銳罡風,齊朝那魔頭壓去。
罡風如刀,割得那魔頭單膝跪地,身上那襲青衣在罡風絞殺之下寸寸崩裂,渾身皮肉也在層層磨滅。
這還不算完,陸桃笙眼中精芒一閃,趁勢催動渾身真炁。不旋踵間,便有萬般英華自她體內滌盪而出,五彩華光,絢爛繽紛,向四面八方瀰漫開去。
其中一道紫色真炁,如藤蔓般繞上顧朝徹身軀,飛速填補著他體內幾近枯竭的真炁。
此炁名為阮樂靈華炁,屬色界十八天中上揲阮樂天。其性如百花綻放,由赤橙黃綠紫五色炁交織而成,散著混合的花香氣味,觸之如花瓣拂面,短促而輕柔。
五色炁各有所益,赤增力,藍增速,青增甲,黃療傷,紫回法。此刻纏繞在顧朝徹身上的那道紫色,正是五色中的回法之炁。
這般施為之後,可見場上布滿阮樂靈華炁。那炁氤氳流轉,繚繞盤旋,如朵朵灼灼桃花,煞是好看。
「顧道友,還請拖住他片刻。」
陸桃笙一邊催動真炁,側身望向顧朝徹,急聲喝道:「我有一件符器,喚作落英硯,乃師尊所授,有生殺萬物之能。一硯落下,管教他屍骨無存…只是催動起來,尚需些時候……」
言罷,不待顧朝徹應聲,她袖袍一甩,一方尺許見大的小硯便破空飛出,懸於那魔頭頂門之上。
霎時間,場上瀰漫的阮樂靈華炁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入硯台之中,化作墨汁。
可饒是這般海量真炁灌入,硯中墨水的漲勢依舊極慢,仿佛那方小小硯台是個無底之淵,怎麼也填不滿。
也正因她分心催動此硯,那鈴鐺符器撐不了片刻,便不住了。可見三面緋紅稜鏡靈光狂閃,裂痕寸寸蔓延,終是「砰」的一聲,徹底崩散開來。
只是萬千碎片之中,聖賢魔身形方才顯現,迎面便是一隻拳頭砸來,那拳頭裹著雷光,氣血如淵,勢若遠古巨獸橫亘當面。
只一拳,便將它的腦袋生生摜入地面,轟然一聲,堅石迸裂,雷霆萬鈞,裂紋隨著萬道驚雷炸開,自那一點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顧朝徹並未就此收手,他眼中厲芒一閃,翻身一跨,便騎在聖賢魔身上,一拳接一拳砸落。
那魔頭的腦袋早在此前那一擊下炸作紅白之物,四下飛濺,如今又遭這般捶打,更是爛得不成形狀。
可倏然間,顧朝徹心頭一緊,警兆頓生,他猛地抬臂護住面門,便見那堆血肉之中,竟凝出一條狹長手臂,劈面朝他擊來。兩臂相交,一聲巨響,震得四下氣浪翻湧,塵石俱落。
這一擊之下,他倒飛數丈,方才堪堪穩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見「顧朝徹」自煙塵之中走了出來。
那人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笑意,周身氣血勃發,竟與他本尊不相上下,恍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還真是邪異。」
顧朝徹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目光死死釘著那聖賢魔,方一交手,巨力便撲面而來,他立時明白,這魔頭竟將他胎化易形修出的氣血也學了去。
只是…氣血可仿,變化之道,它未必學得會。
兩人相對而望,周身各自騰起雷霆,下一瞬便撞在一處,纏鬥起來,皆是拳腳大開大合,雷霆交織之間,氣血翻湧如沸。
遠處的陸桃笙看得檀口微張,心底不禁泛起一圈漣漪,那顧朝徹與其說是一位修士,倒更像一位大武夫。
若非他身處上華天中,一身修為也做不得假,她幾乎要以為,眼前這人是從另一界天出來的。
交手待及九合,顧朝徹覓得一處破綻,五指如鉤,一把攀住對方手臂,向後猛力一扯。
那魔頭身形前傾,顧朝徹一記膝頂狠狠撞上,不待它反應過來,又是一拳趁勢搗出,徑直打穿其胸膛。
此間戰事眼看就要落定,一道喝聲穿空而至:「多謝顧道友出手相助,接下來便交給我罷。」
話音落下,不知何時甦醒的染珩一步踏出,掌中玄隱筆揮墨寫就幾個大字。可見那「顧朝徹」身上登時浮現出數根鎖鏈,將他牢牢捆住。
顧朝徹聽罷,也不多留,向後一縱,飛至屋檐之上。
此時陸桃笙也將那落英硯催動完畢,只見一方小硯中墨汁滿溢而出,一滴落在地上,便有死寂之氣彌散開來。
顧朝徹只遠遠觀望一眼,便覺此物非同小可,當為殺伐利器,以他如今這具肉身強度,或許能勉強擋下一擊。
那杆毛筆也罷,鈴鐺也好,還有這方小硯,無一不是非凡符器。單看這兩人隨身所攜,便知那些大派弟子的底氣,該是何等雄厚。
「落!速速授首!」
陸桃笙一聲清喝,真炁一盪,小硯應聲飛去,壓在那聖賢魔頭上,暴漲開來,化作三丈之巨。
那魔頭正被鎖鏈捆得嚴實,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方巨硯當空碾下。
硯落無聲,那魔物本就殘破的身軀上,在這小硯碾壓之下,一身血肉好似破碎瓷器般,綻開無數裂痕,鮮血自縫隙中滲出。
再不過片刻,魔物便轟然崩散,化作一團淡綠色、尊貴至極的真炁,裊裊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