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蕭岐不斷後撤的身影,江黎壓了上來,一身真氣猶如潮汐般斂而不發,步步緊逼。
推進過程中,他還刻意跟蕭岐保持著不遠也不近的距離,精妙地建立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狀態,以便於自己足夠應對任何的突發情況。
蕭岐捂著淌血的斷臂,鮮血不斷順著指縫從中淌出。而他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江黎一步步向前走來,步伐不緊不慢的,沒有半點速戰速決的打算。
見此,蕭岐的內心感到一陣抓狂。
為什麼,眼前的少年遲遲不肯上鉤!
他本來藏有足以制勝的手段,此時故作敗態,克制著自身的氣息波動,就是為了引誘此人上鉤。
若江黎能再靠近一點,哪怕一點點的距離,他蕭岐都能有七成的把握能重傷此人,但偏偏……就差了那麼一點!
前方,江黎的步伐放緩,鍊氣三層的深厚氣息緩緩散出。他的神識也隨之布散開來,像是鋪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不斷給予蕭歧精神上的壓力。
江黎採取了最穩妥的打法,逐步蠶食。就跟溫水煮青蛙似的,先是一點一點瓦解蕭岐的鬥志,以此為之後的交戰擴大優勢,好將自身的風險降到最低。
而有勁沒處使的蕭岐,同樣意識到自己即將被蠶食殆盡的結果。
若再往後退,待到時間拉長,他的鬥志也將被不斷瓦解,直到自己再無任何反抗的機會!
一念及此,蕭岐心中一橫,也顧不得繼續藏著那個「制勝手段」了。
蕭歧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決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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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以舌抵住牙關,將舌尖輕輕探出,上下兩排牙齒重重咬下!
一股濃郁的血腥氣瞬間充滿了蕭岐的口腔。
他猝然張口,將滿口的精血如箭般噴出,一道令人難以覺察的赤色毫光竟混在其中,向著江黎的面門直直刺去!
但由此引發的天地靈氣波動,又豈能瞞過境界更高的江黎?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江黎當即側頭,只見一口赤色的小劍正貼著他的鬢角擦過,險之又險地掠過他的臉頰,最終只是截落了一縷黑髮。
「本命法器?」
對於蕭歧暗裡藏著的這一式,江黎的內心毫無波瀾。
這種先示弱誘敵,找準時機後再予以致命一擊的小把戲,江黎都玩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自己又怎麼可能會栽在這上面。
畢竟是第一次與鍊氣境的修士交戰,江黎可是時刻提防著,其中就比如練氣修士大概率擁有的保命底牌。
「你的這點把戲,也太小兒科了。」
撂下這句話後,江黎的身子旋即又是向側方向一偏。
那道赤色毫光去而復返,從後方襲來,卻被江黎連看都不帶看的給輕鬆地躲過。
毫光落入蕭岐的左手食指處,一經抖摟,竟化作一柄三丈長的赤紅寶劍。
那劍身暗沉,劍脊上雕琢著繁複的流焰花紋,向外散發著攝人的紅光,似乎將空氣都燒灼得泛起漣漪。
僅是搭眼一看,江黎便知此劍品質不凡,估計就是放在八品法寶當中也是佼佼者。
觀其暗沉色的劍身,其材質貌似還有些熟悉……
「是首陽山銅!!」
江黎的瞳孔微縮,立時便聯想到這一點。
『山陽蕭家』不愧是鍛器大族,連一名練氣二層的修士都能用上由首陽山銅製成的法寶,其他家族的人可真是羨慕不來。
蕭岐單手持劍,目光如惡狼般死死盯著江黎,咬牙切齒道:「奸賊,你盜我族寶,斷我一臂,今日我若不殺你,誓不罷休!」
對於蕭歧這一番義正言辭的話語,江黎則是氣極反笑,毫不留情地予以回駁:
「你族早早設下圈套誘著我往裡面跳,就是占理了?是你族不仁在前,怎有臉怪得我不義?」
可此時的蕭歧早已被仇恨給沖昏了頭腦,正處氣頭上的他哪還管這些?他緊握手中劍鋒,抬手就是一道丈許長的赤色劍氣斬出。
凌厲的劍氣襲來,看的江黎眼皮一跳。
鍊氣修士的拼命一擊,江黎可不會拿肉身去接。
他當即腳下踩起氣風,飛身躍起,身影在半空中不斷閃轉,好在有驚無險地避開了一劍。
可接下來江黎要面對的,是蕭岐接連不絕斬出的劍氣。
那赤色劍芒的威力金石難擋,落在大地上,轟然間將地面鑿出一道道深不知幾許的裂痕,裂痕深處似乎要湧出岩漿來。
大地被犁開了,山頭被削平了,狂暴的劍氣肆意宣洩而出,破壞著周遭的一切。
萬里無雲的空中,江黎御風而行,在這一連串密不透風的攻勢下只得倉促躲閃,看上去很是狼狽。
「唉,還是他吃了沒有趁手法器的虧!」
面對這種情況,江黎的腦子迅速轉動起來。
他想收回那置於洞穴中的八品『玄龜甲』,那是自己目前唯一的防禦手段了。
可收回『玄龜甲』需要一個短暫的間隙,現在蕭歧的攻勢綿密不絕,讓江黎騰不出半分空隙。
而且……依蕭岐現在這個抓狂的狀態,自己恐怕很難近他的身。
至於剩下的底牌嘛……符寶『明燭劍』有使用次數的限制,用在一個重傷的鍊氣二層身上,江黎總感覺還是太過浪費。
但轉念想到,一刻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江黎並不願意再和眼前的修士繼續纏鬥下去。
局勢越往後拖,越容易引發不可控的變數,他不會容許這種情況的發生。
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江黎都果斷一拍儲物袋,將七品符寶『明燭劍』取出。
那塊方正無暇的玉石陡然一變,化作一柄淡黃色的長劍虛影,被江黎緊緊握於掌心。
看到江黎手中的長劍虛影,下方蕭岐的眼珠子都差點給噔出來了!
他豈能不知那『明燭劍』的威力?昔日水家的老資歷修士水利三,就是折在了這件符寶上!
「可符寶都是有使用限制的啊!莫說你在沉玉湖上還沒用完,光是打算在這用掉一次,太奢侈了吧?」
剎那間的功夫,蕭岐就產生了一系列心理活動。
什麼憤怒、什麼不甘的情緒,在看見七品符寶的那一剎那立馬就給沖淡了,被憤怒沖昏的頭腦也瞬間清醒了。
下一刻,只見一道熾烈的火柱出現在天穹之上。
望著那道由無數劍氣凝聚而成的滔滔火柱,蕭岐的雙眼瞪的滾圓。
蕭歧無比清楚,現在身負重傷的他絕對無法擋下七品符寶的一擊。
斷掉一臂的他已經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念頭,此刻只想抓緊逃遁,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他早知道江黎有七品符寶做底牌,於是,他也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只聽「鏘啷」一聲,蕭岐將手中的赤紅長劍扔到地上,果斷騰出了唯一的一隻手來。
顧不上心疼,他伸出左臂,摸至腰間,扯下一個由草繩編成的人偶。
蕭岐將那個和自己模樣七八分相像的草人,放至右側斷臂處,草人瞬間被鮮血浸透。他這才抬起頭,迎上那一道朝自己襲來的熾熱光芒。
下一刻,火光將蕭岐渺小的身影所吞沒……
「符寶為數不多的使用次數,又耗去了一次。」
當一切塵埃落定,江黎從半空中緩緩降到大地上,他手中的光劍虛影也隨之消散。
他心中默念一句,自知符寶『明燭劍』的使用次數還剩下六次。
自打江黎晉入鍊氣三層的境界之後,七品符寶對他來說就造不成太大的負擔了。
像是之前那「短期內只能用三次」的實用限制,現在也不復存在了。
也就是說江黎只用考慮怎麼省著用,而無需擔心想用的時候用不出來。
而且,因為自己突破至鍊氣,體內的『內息』已經蛻變化作了『真氣』。通過『真氣』來催動符寶或其他法器,其威力自然能得到顯著的提升。
以前『明燭劍』的一擊,至多是練氣二到三層的樣子。現在,大概可以來到鍊氣四五層,相當於接近雲念嬋在白溶洞斬出的驚艷一劍了。
江黎走上前,見蕭岐所處的地方只有小片蒸乾的血跡,經『明燭劍』的一擊之下,很難再剩下什麼別的東西了。
他不由嘖嘖一聲,暗自感到有些可惜。本來他還想著能繳獲蕭岐的儲物袋,體驗一把舔包的樂趣呢。
突然間,江黎在四下環顧一番過後,竟真發現旁邊的泥土地上還擱置著某一樣物什,居然沒被符寶斬出的火焰給融化掉?
詫異之餘,江黎再定睛一看,卻發現原來是蕭岐方才使用的那把赤色長劍。
那可是由首陽山銅鑄就的八品法寶!
江黎見狀臉上一喜,果斷將這赤色長劍給撿了起來,神識微微一動,便將其收入了腰間的儲物袋當中。
一般來講,鍊氣修士的本命法寶往往都帶有其刻下的專屬烙印,其他人拿走後若想催動,必須先磨滅其烙印!
但這把赤劍是由首陽山銅鍛造而成的,就是不灌注真氣也有著吹毛斷髮的鋒利程度。
而且,江黎完全可以將其投入熔爐中,只取其材質,重新鍛一柄獨屬於自己的本命法寶!
想了想,江黎心裡嘀咕道:「正好,我還缺著一柄能平常使用的劍。」
以往,他尚處於胎息境界的時候,與敵人作戰總是依靠著各種各樣的符籙和法寶。
如今,江黎晉入鍊氣境界,才發現自己連個正兒八經的兵器都沒有。
七品符寶『明燭劍』攏共就能用那麼幾次,一想到這兒,江黎還有些捨不得。
多麼純粹的數值美啊!若是今後不能再用,江黎可真得捶胸頓足,扼腕長嘆了。
江黎想到自己儲物袋中正好有份額足夠首陽山銅,鍛造法寶什麼的完全是綽綽有餘!他心底當即打定主意:等到日後有機會的時候,一定要鍛造將那『明燭劍』的法寶給鍛造出來!
隨後,江黎收起思緒,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衣服,神識展開,卻發覺不遠處有一陣明顯的氣息波動。
光看這道波動微弱的頻率,江黎就足以確定:那不是一位鍊氣修士。
饒恕不足以對自己造成威脅,可素來秉持著行事要斬草除根的原則,江黎毫不猶豫地縱身而起,沿著傳來波動的方向躍去。
很快,他便看到一道身影在山陵間撒腿狂奔,跑的跌跌撞撞,似乎是被方才蕭岐的慘狀給嚇得魂不附體了。
江黎認出了,此人是跟在蕭岐身邊的矮個子,大約有著胎息後期的修為。
一名胎息境再如何玩命地狂奔,其腳力又如何比得上能夠御風而行的鍊氣修士?
半空中,江黎俯瞰著那個奔行山谷的渺小身影,也無需去追趕,只是抬起手,就往那矮個子逃命的方向一指點去。
一道氣勁脫手而出,貫穿了那人的膝蓋,他登時跪倒在地。
對鍊氣修士而言,胎息修行者那經由『先天胎息』淬鍊過後的肉身,著實和凡人沒有什麼本質區別,都是脆弱不堪,一擊可破。
江黎從空中緩緩降下,看著地上躺著的那個矮子正抱著一條腿,疼的滿頭冷汗。
鮮血染紅了那名矮子身下的土地,他面色蒼白,心神上更是被嚇破了膽,已經失去了認可反抗的可能。
見狀,江黎搖了搖頭。
他自忖沒有半點折磨對手的惡趣味,當即提起劍,手起刀落,給了這名隨從一個痛快。
「咵」
一顆頭顱順著起伏的地勢滾落,而江黎已經別過身子去,對此不置一顧。
斬草除根以後,他本想著施展『千里神行符』直接跑路,剛掏出符籙時,江黎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前後宰掉這兩位「追兵」,竟連半刻鐘都沒有花去?!
「這也太不經打了吧。」
江黎失笑,默默嘀咕了一聲。
好吧,目前距離『千里神行符』的使用時間還有一小會。
那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著便是。
「十,九,八,七……」
隨著時間的緩緩推移,江黎手中握著那枚燙金符籙,在心底默默倒數起來。
就在他即將念到最後三個數的時候,霎那間,變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