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一直被江黎認定已經死透的『白眉道人』,那個早在白溶洞時就埋葬在廢墟下的偽築基老怪,如今居然跟借屍還魂一樣,在紀小二的身上再度復生了?
江黎心頭劇震。
白溶洞的種種經歷在他面前依次閃回。崩塌的溶洞下,那頭奄奄一息的白猿老妖含血大笑:「我不會死的,哈哈哈哈……」
思緒驟然間拉回現實,江黎望見前方的扭曲身體,恐怖的妖軀似要從那血淋淋的皮囊破殼而出。
見此情景,江黎毫不猶豫地一拍儲物袋,從中取出符寶『明燭劍』。
虛幻的劍身再度被他握入手中,江黎施展全身力氣,對著那頭正處異變的怪物狠狠斬去!
江黎沒有半點遲疑,哪怕怪物身上披著的是紀小二的人皮!
他要趁那頭怪物還未成長起來之時,就把危險及時扼殺在搖籃里!
霎那間,熾烈的火光沖至那頭怪物的身前,將其周遭繚繞的黑氣焚燒一空。
任憑那頭怪物生前如何強橫,達到了何等的境界。其施展的借體還魂秘法剛剛復生的時候,根本不可能有著多強的自保能力。
遇上七品符寶『明燭劍』全力斬出的一擊,它能有什麼手段去抵擋?
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情緒,在那頭怪物赤紅的眼眸中迅速擴散開來。
這一擊劍招,端的是陽剛霸道,正是它這類陰神鬼祟的克星!使它難以施展出任何手段。
突然,那道勢不可擋的火光在半空中停下了!
劍光去勢未減,仍竭力燃燒著,但就是難以再往前挪動半分。
擋住那道煌煌劍光的,是一隻來自褐黃袖袍下的乾枯手掌。
乾枯的手掌再一翻轉,五根手指猛一發力,那氣焰滔滔的明燭劍光,就這麼被他給徒手掐滅了!
只見鄔上師不以為意地拍了拍衣袍,收回了手掌。
兜帽底下,傳出一陣戲謔的笑聲。
原本白眉老妖的復生不會進行的如此順利。但有鄔上師在這兒,旁人就算是想干涉也不可能了。
江黎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
一擊不成,他當然不會再去白費力氣。符寶『明燭劍』的使用次數隻剩五次,白眉老妖復生的結局已然是不可逆轉。
江黎現在的唯一目標就是:逃出去!
江黎當即調轉方向,竟直接毫不猶豫地燃燒精血,竭盡全力向東方奔逃!
看著江黎迅速遠去的背影,兜帽底下的鄔上師滿是嘲弄,大笑道:「想逃?你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他往下撇了一眼,見那副皮囊之下已然是血肉模糊,像是以血肉為養分,從中孕育出了一團分不清形狀的黑影。
那團黑影妖物活啖生肉,痛飲鮮血,似在為自己的新生而歡呼雀躍!
如此一副瘮人的畫面,落入鄔上師的眼中,竟引得他格格大笑起來。
「能幹出『寄生奪魂』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必然是我【江北】的道友吧?」
「哈哈哈哈,放心。有我在,道友的復生必是板上釘釘的事!」鄔上師拍著胸脯,朝地下的黑影保證道。
可聽到鄔上師這麼說,那一團躲在人皮底下的黑影竟不自覺地戰慄起來……
……
一望無際的平坦原野上,江黎燃燒著精血,在天空中飛遁而去。
他的身後,是一道烏黑的遁光緊緊追趕著。此前江黎借時間差拉開的一大段距離,就這麼被輕而易舉地追上了。
鄔上師不急著逮住江黎,反倒像是貓捉耗子一般,跟他玩起遊戲,讓自己從這場毫無懸念的追逐中獲得最大程度的滿足感。
一句句充滿誘惑力的話語像揮之不去的魔音般,相繼鑽入江黎的耳中:
「小友,別白費勁了。首陽山就這麼大點的地,你還想翻了天不成?」
「你到底是【江北】哪個地域的人?快說出來讓我聽聽。」
「我剛才給那個借體復生的道友下了個小小的咒印。江道友若是讓我種下,也可以活命哦!」
「……」
「真是陰險!」江黎在心底惡狠狠地罵道,卻不敢分心,一刻不停地向前飛去。
好在,在這片靠近南陽郡城的平原地帶,視野完全就是一覽無餘!鄔上師有些投鼠忌器,出手也無法像在首陽山底那般肆意妄為了。
以及,江黎只需再堅持一小會兒就夠了!
想到自己留下的後手,江黎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鄔上師到時候的反應。
「又在偷偷罵我了?」鄔上師的笑聲從後方傳來。
身為江北巫鬼一族的修士,鄔上師對這種情況可是在熟稔不過了。
巫術本就是至陰至邪的造物,像什麼操控思想,洞察人心都只能算稀疏尋常的手段。至於其他人內心的想法,又豈能瞞得過鄔上師?
這招,他在【天南】的這些年來屢試不爽。鄔上師當即掐指運算,很快卻又發現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自己一向精通的卜算之術,居然測算不出江黎心底的念頭?
「又不起作用?」
鄔上師訝然。他想起自己曾經在水家大殿與江黎初次見面的時候,卜算之術就失效過一次。那時他還沒太放在心上,倒不曾想事情會變成這樣。
索性,鄔上師也不再玩這些手段,直接隔空朝著江黎傳音道:「你很有趣。讓我忍不住想好好搜一波魂,看看能從你身上挖出什麼秘密!」
只見鄔上師所化的那道烏光一閃!其速度要超過先前何止十倍?
鄔上師果然是一直收斂著力,只不過現在,他打算結束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了。
一名三境修士的全力施為。這一情況下,留給江黎做反應的時間尤為稀缺!
那些九品符籙跟破爛沒什麼區別,防禦類法寶『玄龜甲』也斷然擋不住築基的一擊。江黎所唯一能仰仗的,只有七品符寶『明燭劍』!
江黎側過頭,突然朝後方傳念道:「鄔道友,你要找的少主,是不是一個失了雙眼的瘋子。」
霎時間,鄔上師心神動搖。
隨後,鄔上師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道浩浩蕩蕩的沖天火光。
風中,傳來江黎輕聲的嘆息。
「還剩四劍……」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身為江北魔修,鄔上師豈能不知江黎是在故意擾亂他的思緒。所以他時刻提防著。
都吃過一次虧了,怎麼可能再吃第二次?
「耍起這點小本事,可見小友的那點手段確實是窮盡了。」
鄔上師抬手就是一道漆黑的光團飛出,想暫時廢掉江黎的行動能力,留與他慢慢搜魂拷問。
那道漆黑光團沒飛出一會兒,就在觸及某物後轟然炸響,掀起強大的氣浪!
半空中,一面玄黑色的龜甲赫然碎裂。
而位置靠近爆炸點的江黎,借著反震產生的巨大推力,乘勢向外衝去。
下丹田的華池內景里,八品『坎離元胎』被江黎催動到了極致!水火二氣不斷淬鍊著氣海中的真氣,匯入江黎乾涸的經脈中。
他的形體,真氣,精神,三者間在這一刻仿佛得到完美交融,渾然一體!
江黎心中終於瞭然,贊道:「原來,八品『坎離元胎』的功效是:聚散水火,凝元鍛氣!」
九品『華池靈種』對應胎息境界,所以是源源不斷地提供「生機」。而八品『坎離元胎』對應鍊氣,功效自然是鍊氣境界才需要的鍛造真氣,打磨真氣的質量。
也難怪此前江黎與那些『山陽蕭家』的族兵交戰時,總感覺敵人的境界有些名不副實,或者說太不經打了。原來還是有著內丹的這層緣故。
而同一時間,鄔上師也是神情微變,訝然道:「哦?我在你身上,好像發現了某樣熟悉的東西。」
他就像是一個見獵心起的捕手,在狩獵的過程中,卻發現那獵物抖落出了一波又一波的驚喜!每波都能大大出乎他的預料,這讓鄔上師如何不歡喜?
在七宗治世的【天南】,有人居然敢同時修煉『內樞流』和『外丹流』?世界上再不會有比這更有趣的事兒了。
「那種氣息,好像是……坎離二炁」
「仙樞法!!」
鄔上師的神色為之一振!
當然,不只是因為他看穿了江黎修『仙樞法』的秘密;更因為他看見幾十里開外,本應萬里無雲的藍天上,多出了一小片烏雲。
儘管這片烏雲沒有飄到鄔上師的頭上,但他仍舊心懷警惕。
不過鄔上師又發現,那一帶的天空上除了小片烏雲之外,好像還詭異地多出了大片醒目的火燒雲!
祝融夫人穿著一身紅袍,屹立火燒雲中,身後的漫天烈焰似要匯成一片火獄。
她面朝遠處的烏雲,態度懇切,拱手道:「晚輩祝融,還請雲家主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