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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驚變!

2026-09-25 06:37:00 作者: 淺斟低唱z

  闖出東邊山谷的關隘,就是來到了首陽山的邊陲地帶。

  江黎飛出關口,習習的涼風迎面朝他吹來,令他既感受到身體上的舒暢,心中也生出一種仗劍天下的快意之情。

  方才那一劍,的確是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首陽山一帶充盈的火炁,精氣神交融的圓滿狀態,內丹以及『神丹雛胎』的相應,透支『明燭劍』的能量……

  天時地利人和兼具,種種因素疊加之下,才得以斬出那摧城一劍。

  江黎十分清楚:除非自己的境界短期內得到再次晉升,否則日後再想做到那個程度,怕是不大可能了!

  想著想著,他便不知不覺間越過了一重重低矮的山丘。越過山丘,再往前就是一片較為平坦的原野,原野上開始有零零散散的綠意點綴其中。

  飛了一會兒,江黎看到下方的山丘中出現一片熟悉的地方,原來是那座堆滿了蒼白灰燼的枯木林。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故地重遊」吧,江黎不由朝那枯木林多看了兩眼。

  然而不看還不知道,就是這麼不經意地一瞥,飛在高空中的江黎隱約看到一個小黑點走進了枯木林。

  望著那個小黑點,江黎明明看不清他的面孔,感受不到他的氣息,但就是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覺。

  江黎試圖細究產生這種感覺的來源,稍加排查,竟覺得這種感覺的源頭,來自腹部的下丹田?

  如此古怪的事情,讓江黎選擇停住步伐,並往下壓低了飛行高度,準備仔細瞧瞧那人究竟是誰?

  反正他手上還有『千里神行符』能用,雖然受限於首陽山的靈力鎖而無法直接離開這片地段,但當做一個逃命的手段是綽綽有餘的!

  有此符在手,江黎自認:就是一個築基修士來了,想逮住自己也得花上一番功夫。

  隨著江黎漸漸向下落去,那片蒼白的枯樹林在視野範圍中變得愈發清晰了,江黎的目光透過重重疊疊的樹幹與枝丫。

  憑著極強的目力,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人影。

  

  此人的穿著是一副儒生打扮,從背影看其個頭不算高,哦不對……甚至還是帶了一頂高冠的情況下。

  然而最讓江黎感到奇怪的是:這個人,身上竟然沒有一點兒修為!

  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敢隻身一人跑到首陽山來?

  遇上如此咄咄怪事,一向惜命的江黎從來都是敬而遠之的,生怕給自己招惹上什麼不該惹的東西。

  所以他準備掉頭離開。

  可就在這時,枯木林中的那個「儒生」動了!此人似是心有所感,同樣轉過了頭,朝江黎所在的方向看去。

  霎那間,江黎呆住了。

  眼前的一幕使他震驚得難以言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枯木林中,那個穿著儒生服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陪江黎出生入死,與他朝夕相處的小書童「紀小二」!

  江黎的腦海中只盤旋著一個念頭:「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一個凡人如何走進首陽山,又如何恰好感受到天空上的目光注視,又為何要穿這身違和的儒生服,頭上還戴一頂怎麼看怎麼彆扭的破冠……

  若細究下來,有太多太多的謎團。

  或許是剛經歷驚險的逃生,肉體和精神都從緊繃的狀態變得放鬆;又或許只因為那個人是紀小二。

  總之,江黎並未和尋常一樣起什麼疑心。

  對待朋友,江黎往往會卸下偽裝,展露一個相對真實的自己,這是他心中對朋友的一種尊重。

  江黎緩緩降在枯木林前,看著林中的紀小二一臉歡喜地朝自己跑過來,江黎的臉上也擠出一個比較僵硬的笑容。

  因為紀小二帶著頂高冠,本欲拍拍他腦袋的江黎就轉而拍了拍他的肩。

  不過就是這麼匆匆一瞥,江黎總覺得紀小二帶的這頂冠,自己貌似有些印象,有些無由來的熟悉感……

  是在哪兒見過的?

  江黎下意識地警覺起來。

  他沒有將疑心表現出來,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朝紀小二輕聲問道:

  「你是怎麼過來的?」

  紀小二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得意:「當然是坐雲家的傳送陣啊,一直到雲水坊市的最西頭。然後,就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


  說完,紀小二還抬起自己的腳,向江黎展示那雙被磨破的布鞋。

  能以凡人之軀堅持走這麼遠,確實非常了不起。但現在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江黎需要知道它的答案。

  「你為什麼要到這兒來!?」

  江黎神情肅然,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還悄然在話中附上了神識,仿佛貫通精神!

  「為什麼……」紀小二喃喃自語。

  他蹲下身子,寬大的儒生袍底很快就沾滿了蒼白的灰。

  紀小二雙手抱著腦袋,似是陷入了魔怔,口中一直不斷重複念道:「為什麼,我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要到哪裡去?」這是任何一位大智慧、大覺悟者都會思考的三個問題。

  紀小二不是那等智者,但他的的確確是被其中的問題所困擾。

  比如「你要到哪裡去?」比如「你為什麼要到這裡去」?

  再比如說「你……是誰」?!

  你究竟是誰?!!

  紀小二跟觸電一般倒在地上,四肢不受控制地開始抽搐,臉上的表情極具痛苦。

  江黎見紀小二突發異狀,當即將那六品『千里神行符』握入掌中。

  他準備藉此符籙,儘快把紀小二帶出首陽山的地界。

  就算空間中布有靈力鎖,江黎也可以在穿梭途中護住他。

  對於自己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知心好友,江黎出於理性有一萬種拋棄紀小二的理由,但他就是不願!

  「撐住。」江黎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他握住那張燙金符籙,將一縷真氣灌入其中,符籙瞬間亮了起來。一時間,周遭的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萬千氣機交錯雜織,呈現出紛繁複雜卻又井然有序的變化。

  六品『千里神行符』終於得以催動。

  就當他們二人即將從這裡被傳送走,突然,蒼白的枯林上方多出了一抹刺眼的褐黃色。

  那是一道身披褐黃長袍的人影。

  在他降臨這片枯木林後,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似山嶽般從高空壓下,整片枯木林的靈氣流動都因此人的出現而逆轉。

  因為他的介入,即將發動的『千里神行符』傳送也被強行打斷了。

  與此同時,江黎抬了起頭。

  在那身褐黃長袍闖入他視線的那一刻,江黎只感到渾身汗毛都要炸起來。

  這道突然出現的人影,叫他怎麼不熟悉?

  江北魔修——鄔上師!

  除了江北魔修和三境煉丹師,鄔上師還有個經常被外人所忽視的身份。

  三境的築基修士!

  霎時間,符寶『明燭劍』出現,被江黎牢牢地握在手掌中。

  他不知道如今自己使出的符寶,能擋一個築基修士多久?

  江黎的神識重新攀上那張『千里神行符』,迅速感應了一番。幸好,這符籙的傳送過程被打斷,但傳送所需的能量還保留其中。

  也就是說,只要江黎能找准機會,隨時都可以再次發動傳送,不用等上一刻鐘的時間。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若是要讓他一個小小的鍊氣三層,拖築基境的鄔上師足足一刻鐘,那可真是比登天還要難!

  江黎瞥了兩眼旁邊仍在地上痛苦蜷縮著的紀小二,又轉過頭,迎上鄔上師的目光。

  雖然看不清他兜帽底下的臉龐,但江黎還是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朝鄔上師道:

  「鄔大人,近來可好?我送予大人那『九種紅華神丹』的丹方,其破解工作不知可有眉目了?」

  他拋出神丹丹方一事,就是想告訴鄔上師自己對他還有用,好以此為籌碼,展開後續的斡旋。

  其實只要使鄔上師分個心的功夫,江黎就能靠寶符離開此處,就算是築基境界的鄔上師,短期內也追不上他。

  所以江黎還是有很大的逃生機會。於是,他愈發旺盛的求生欲化作一波波綿密的話語。

  在這番言語攻勢下,鄔上師倒還真沒有動手,似是饒有趣味地聽著江黎對自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說,並表現出了足夠的耐心。

  鄔上師越是這樣,江黎背後滲出的冷汗就越多。他渾然摸不透這鄔上師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頓苦口婆心的勸說過後,江黎自己都覺得說得口乾舌燥,可上空的鄔上師一點也沒覺得不耐煩,興致反倒更濃烈了。

  「你是【江北】那個地域的?可聽說過巫鬼族?興許,我們還有些緣分。」

  「江北?」聽到這話,江黎忽然感到一陣心累。

  為什麼,遇到的每個人都會把我當成【江北】的人?除了修『內樞法』,自己和那幫萬惡的江北魔修一點也不沾邊吧!

  心裡想的是一回事,說出口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見江黎眼巴巴地看著鄔上師,有些期待地問:「如果是的話,道兄會怎麼樣?」江黎的話語在不覺間變化了稱謂。

  「如果是?」

  鄔上師冷笑一聲,道:「如果真是有緣的話,那我定然不會吝惜將道友仔細地殺死,連神識一併磨滅掉。省得沒死透,還留有什麼莫名其妙的後手,今後再找來我麻煩。」

  江黎話鋒陡然一轉:「鄔大人,適才相戲耳。我哪是什麼江北,我是土生土長的南陽郡人啊!」

  鄔上師笑道:「沒關係,不承認才恰恰說明了。江小友,可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嗎?」

  「鄔大人,我還真認識一位江北的人物。他同你一樣,也來自巫鬼族,好像還是什麼……祝巫?」

  「祝巫?」鄔上師大驚。

  那不就是他這十二年來一直苦苦尋找的巫鬼族「少主」嗎?

  自從許多年前「少主」被幾位大人物挖去眼睛,他得了什麼上蒼的啟示,就要尋找少主。

  就是這一個剎那!趁著鄔上師出神之際,江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催動手中的符籙,抱起紀小二。

  剎時間,『千里神行符』被催動,紀小二與江黎二人的身影化作長長的流光,瞬間飛躍了出去。

  鄔上師的身影在視野範圍內不斷縮小,變得模糊,即將完全消失……而這不過一眨眼間的事。

  趁著巫鬼族之事,江黎出言干擾鄔上師的思緒。抓住鄔上師一個失神的功夫,他及時用符籙逃離,虎口逃生,可真是刺激極了。

  二者間的距離不斷拉遠,江黎的心也漸漸放鬆下來。

  忽然,就在這一刻,變故陡生!

  江黎只覺眼前的景象陡然一晃,變成了大片干黃的土地。隨後是一陣痛感傳來,好像是觸及什麼堅硬的東西。

  雙手甫一觸及,江黎才知道那其實是地面。

  自己從空中跌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可他明明施展出『千里神行符』了啊,鄔上師也沒有及時干預,那麼自己是如何跌下來的?

  像是在傳送途中,被人給硬生生地截斷了!

  「咳咳」

  江黎滿身灰塵,被嗆得咳了幾聲。他抬眼向後方望去,不知是發生了什麼情況。

  紀小二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

  不,那不是紀小二!甚至都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江黎的眼眸陡然睜大,似是在親眼目睹一件無比詭異的事。

  眼前的「紀小二」……他的整張麵皮被血淋淋地剖開,從中生出了一張長滿白毛的臉龐。

  它的手掌經過扭曲,也變成了一隻覆滿白毛的爪子。

  它撿起地上的高冠,重新系在頭頂。

  隨後,它緩緩抬起頭,讓江黎徹底看清了那副面孔。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我說過,我不會死的。」

  它盯著江黎,臉上露出了瘮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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