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祖當年能被長生觀外出遊歷的弟子看中,並帶回宗門就是因為天資卓越。
按長生觀的規矩,新入門的弟子修行根本功法《靈寶無量上品妙經》後,可用入門積分兌換一門開竅境神通。
蕭逸塵跟王慕陽這種世家子弟本身就有家族傳承的功法資源,自然看不上這些爛大街的貨色,選擇兌換靈石。
沈長淵則是因為統姐推衍的功法,怕自己學太多,貪多嚼不爛到時候那樣都不精通,也選擇了兌換靈石。
唯有陳念祖跟周清雪這種凡間來的,沒有靠山沒有背景的弟子,才會選擇一門實用的神通來修煉對敵,想來這個規矩就是長生觀的高層為了寒門修士而設置的。
陳念祖所選的神通便是《怒風劍法》,此劍法是昔日長生觀的一位凝煞境的大修,在怒海上觀颶風過境而創立,招式打開大河,威力如颶風席捲。
陳念祖天資聰穎,知道自己唯有苦修才能不浪費自己天賦,居然把《怒風劍法》練的爐火純青,平日他刻意藏拙,從不出風頭,不過是他在宗門裡保全自身之道。
擠在中游,不去喝蕭逸塵這類底蘊深厚的世家子弟相爭,誰知道他們秉性如何呢?若單輪真實鬥法本領,他絲毫不差。
鬥法台上,兩人相鬥靈光流傳,朱九一拳轟出,太祖龍拳的拳氣如龍,霸道無比,招招往陳念祖劍法的弱出轟去。
陳念祖望著朱九,往日種種畫面湧上心頭,在東宮伴讀時,課堂之上朱九最喜歡趁講讀官講學時,用墨水講他塗成黑面,看著講讀官裝作視若無睹的樣子,拍掌大笑取樂。
每逢朱九跟太子爭寵失敗,滿心戾氣無處宣洩,便轉頭對他拳打腳踢。
私宴上,王公式子齊聚,朱九當眾奪過他手中食盞,將冷酒整盞潑在他衣襟上,逼著他跪地謝罪,揚言若是敢起身,便在聖上面前進讒言,斷了他父親的前程。
那時他年少無力,只能忍著滿身酒漬屈膝低頭,滿殿之人都是冷眼旁觀竊竊私語,也無人出言相助,他只能在無人時偷偷落淚,回家也不敢讓父母知道。
朱九上台前的威脅,讓他本想打開兩下就準備投降認輸。
但這回憶如潮水湧來,讓他怒從心起,怒風劍法轟然展開,狂風順著劍刃席捲四方,一道道厚重凌厲的劍影縱橫交錯。
難道出身沒你高貴就得活該被你一直折辱?狂風劍幕死死壓住龍拳勁氣,朱九漸漸落入下風,混身上下劃出了無數道細小的口子。
朱九每一次硬接劍招,變後退幾步,身上便多一道傷口,眼看退無可退,壓低聲音說道:「念祖,你可別太放肆!今日你若是贏我,莫說你父母晉升尚書之位作罷,你陳家滿門,盡數壓入天牢,你那妹妹不是你最疼愛的嘛?可不少人垂涎欲齒,若是落入教坊司,後果你自己掂量!」
陳念祖攻勢一頓,溫馨往事不受控制地湧入陳念祖腦海。
他看見父親鬢邊斑白的頭髮,一邊不住輕咳,一邊埋首俯案批閱文書。
母親眉眼溫和,伸手摸摸他的頭,柔聲問他飯菜可曾吃飽,今日講讀官授課能否聽懂。
年幼的妹妹拽著他的衣袖,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央求:哥哥,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一幕幕家宅暖景,和東宮時那些屈辱記憶交織衝撞。
一邊是至親闔家安穩,一邊是長久積壓的欺辱。
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顫,怒風劍法的狂風劍意已然蓄勢,憑他爐火純青的本事,完全有機會擊潰眼前朱九。
可只要他這一劍勝出,朱九口中的禍事便會落在陳家頭上。
心底的掙扎幾乎要撕裂他的道心,終究陳念祖緩緩卸去劍上威勢,主動放開了防守。
朱九瞬間捕捉到這一絲破綻,眼中滿是狠戾,沒有半點留情。
太祖龍拳全力爆發,厚重拳勁狠狠砸在陳念祖前胸。
一聲悶響,陳念祖鮮血噴灑在半空中,身子向後重重摔落,長劍脫手滾落在台板之上。
他躺著地上無奈苦笑,本想修道解脫沒想法終究還是放不下家族,他本有意落敗認輸,卻沒料到朱九竟會趁機下重手,劇痛席捲全身,心口一片冰涼。
朱九負手站在鬥法台上,看向倒地的陳念祖,居高臨下的道:「念祖,你看,從小到大,從以前到現在,你始終不如我!」
台下觀戰的修士譁然四起。
「剛才陳念祖明明劍勢占優,怎麼突然落敗了?」
「《怒風劍法》威力不俗,方才狂風劍幕壓得朱九難以招架,怎麼忽然就收招了?」「難不成是力竭了?」
陳念祖撐著手臂想要坐起,胸口一陣陣鑽心的疼。
朱九那句輕飄飄的話,混雜著東宮舊日屈辱和家中親人溫暖模樣,一股腦撞進腦海。
他握緊掌心,指甲深深掐入皮肉,眼底滿是無力與憤懣,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沈長淵臉色凝重,同王慕陽一道快步朝著鬥法台走去,打算上前扶起陳念祖。
沈長淵腳步最快,一躍踏上鬥法台,先蹲下身小心托住陳念祖後背,不讓他硬撐著起身,指尖探到他腕脈,探查傷勢。
王慕陽緊隨其後,擋在陳念祖身前,抬眼冷冷望向朱九:「比試點到為止,你下手未免太重!」
朱九絲毫沒有半分愧疚:「鬥法擂台,拳腳無眼,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我。」
沈長淵怒極反笑道:「技不如人便可傷人?好好好!朱九你可給我記清楚這句話!」
朱九正要回嘴,一旁負責擂台的長老這時上前宣判朱九得勝,讓兩人都下台。
沈長淵小心將陳念祖攙扶起來,王慕陽在另一側搭手,兩人一左一右,穩穩扶著陳念祖緩步走下鬥法台,路過朱九時,沈長淵目光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冷意,一言未發。
下台後周清雪早已等候,連忙取出療傷丹藥遞過來。
沈長淵對著陳念祖說道:「五師兄你安心療傷,我去抽個簽就回來!」
鬥法台一側,木筒內籤條嘩嘩碰撞作響。
方才陳念祖一戰帶來的壓抑氣氛還籠罩在人群之間,不少人低聲議論著方才台上那場蹊蹺的勝負。
輪值長老捧著簽筒,沉聲開口:「下一輪將於明日開始,所以晉級的人都過來抽籤!」
沈長淵緩步上前隨手抽出一根木籤。
他低頭一看,簽面上刻著一個名字朱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