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草木枯槁,死氣沉沉,整片天地靈氣凝滯得近乎固化,沒有半分生靈氣息。
河道中央,兩道妖影盤踞不動,強橫的妖壓沉沉鋪開,將四方僅存的微風盡數鎖死。
李炎立身殘道中央,一身青衫被無形的妖氣壓得微微貼緊身軀,灰發隨掠過耳畔的陰風輕輕飄動。
他雙目微凝,神色凝重至極,周身靈力暗自流轉,已然進入全然戒備的對峙姿態。
他身前,那頭黑龍螭裔鱗甲黝黑髮亮,每一片龍鱗都泛著冰冷堅硬的金屬光澤,龍鬚垂落,眸光凶戾沉暗,死死鎖定著眼前的人族修士。
其身側,老鉤蛇長老身軀盤曲,滿身斑駁的老鱗透著歲月沉澱的陰寒,蛇瞳豎縫緊縮,蟄伏在旁,殺機隱而不發,二者一前一後,徹底封死了李炎所有退路。
以李炎如今的修為境界,正面抗衡這兩位築基妖修自然極為吃力,近乎毫無勝算。
但他心底清楚,想要從這二妖手中安然脫身,並不算難事。
『龍屬妖修再是霸道猖狂,也絕不敢公然在那青池治下造次,更不敢明目張胆冒犯這位與龍屬敵對的水德真君的威嚴。』
只要他能從這裡脫身,不需要多少時間,便能逃到青池邊界,到時便安全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是……
李炎眸光微沉,心底念頭飛速翻湧,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悄然攀上心頭。
龍子生來尊貴,心性高傲,此番好似特意上岸圍堵,目標直指自己,又豈會只帶著一條年邁的鉤蛇長老這般簡單?
風更烈,荒道死寂無聲,壓抑的氛圍層層疊加。
無數細碎的線索在李炎腦海中串聯匯聚,一個久聞其名、極少有人敢輕易提及的海中名號,驟然浮現在他心底。
「東方合雲!」
這四個字落於心中,讓他周身緊繃的靈氣都微微一滯。
妖物壽元綿長悠遠,修成紫府動輒千載,遠非短暫百年的人族修士所能比擬。
而這位東方合雲,即便是萬千龍嗣之中,也算是最為特殊的一尊異類。
昔年李炎南下遊歷之時,曾偶遇一位虞家嫡系真人。
那位真人修為高深,見識廣博,談及四海龍屬譜系時,唯獨提起東方合雲之時,神色異常詭秘,語氣帶著濃濃的忌憚與避諱。
對方曾隱晦言說,此妖當真是人如其名,非同尋常。
本體竟是一縷先天雲氣,是龍君誕生之初,張口吐出的第一道清氣所化。
『龍屬,騰雲駕霧,敕雷布雨!』
這第一口氣,自然占了很大的氣象。
這般出身,早已超脫尋常螭裔範疇,近乎天地蘊生的靈物。
當時聽聞此言的李炎,只覺頭皮發麻,心生莫大忌諱,當即連忙岔開話題,再不敢多問半句。
自那以後,每逢聽聞東方合雲的蹤跡,或是遠遠偶遇其雲氣殘影,他都會刻意避退。
沒人想與這樣一尊存在牽扯因果。
而此刻身處絕境,被兩頭築基妖修圍堵在此,李炎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斷。
東方合雲,可能就在附近。
說不定便隱於高空雲層之中,或是藏於周遭虛空暗處,默然冷眼旁觀,靜靜等候著自己被逼入絕境,乖乖步入那茫茫深海。
心念至此,李炎眼底凝重更甚。
他緩緩抬手,按住腰間那柄赤紅靈劍的劍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劍鞘,心底紛亂漸定,沉聲開口打破死寂。
「貴種既然執意遣我入海,總得給個由頭不是。」
他話音平穩,不慌不忙,刻意抬出靠山震懾二妖,語氣帶著幾分不卑不亢的從容:
說話間,李炎身姿挺直,微微正了正身前微亂的衣袍,姿態坦蕩,看似從容淡定地扯起大旗。
他心中通透,那位長持果位、坐鎮一方的金一太元真君,的確曾對自己多有關注,甚至第一時間拋出古靈氣落在自己身上,埋下因果棋子。
可那份垂青,又像脫胎於某種藐然,其中利用的意味明顯多於合作。
況且…………
『當年那件是可不僅只牽扯到了如今的這位【太元真君】,恰恰好眼前這位螭裔,亦是正主之一!』
『再說了,修行【合水】的妖物,正是出了名的偏激、癲狂,此次入海,就是他們不睚眥必報,報當年一箭之仇,李炎也不認為他們會與自己好好談。』
於是他斂盡心神,好似靜靜等候著黑龍螭裔的答覆,可指尖始終貼緊劍柄,一身勁力暗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
可預想中的忌憚、遲疑並未到來。
沉寂一瞬後,黑龍螭裔驟然仰頭,爆發出一陣震徹乾涸河道的轟然大笑。
「哈哈哈哈——前輩,莫要再扯這些虛妄大旗唬人了!」
笑聲粗獷桀驁,帶著極致的不屑與篤定,瞬間衝散周遭凝滯的陰風。
黑龍緩緩低頭,原本戲謔的龍目驟然沉凝,戾氣暴漲,冰冷的威脅字字鏗鏘,砸落當場。
「今日這趟海途,你非去不可!」
話音落,變故陡生。
尊貴高傲的黑龍螭裔,竟是驟然屈膝,重重跪倒在乾裂的黃泥地上,堅硬的龍軀伏地,姿態極盡恭敬。
它小心翼翼從頸間鱗甲之內,取出一枚古樸溫潤的白玉盒子,而後一絲不苟,行起三叩九拜的上古大禮,禮數莊重肅穆。
禮畢,這黑龍才抬手,緩緩掀開玉盒盒蓋。
霎那之間,一縷無法言喻的蒼茫光華自盒中噴涌而出,珠子形體朦朧模糊,似藏無數混沌之相,卻又萬丈明光普照四野。
古老、浩瀚、厚重、蒼茫的氣息,瞬間席捲整條古河道,壓得周遭虛空都微微震顫。
『這是……古代的靈寶!』
一直從容鎮定的李炎,臉色轟然劇變,心底所有篤定的算計盡數崩塌。
這位歷經二世、心境早已堅如磐石的大真人,心底可不止有震驚……
嗡——
無形的靈寶威壓浩蕩襲來,李炎滿頭灰發如遭雷擊,劇烈震顫飄動。
他沒有半分遲疑,幾乎是本能催動全身靈力,腳下步法踏空而起,身形如一道灰虹爆射而出,瞬息閃退數里距離。
而乾涸的古河道之上,恢宏的法音悠悠響起,迴蕩天地,帶著戲謔與掌控一切的漠然。
「前輩——還想脫身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