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激動做什麼?』
謝長寂手掌緩慢滑過蒼白劍身,冰涼觸感傳來,他看一眼跪坐在地上,低著頭、秀髮遮擋住臉龐的言師姐。
突然變臉,看這架勢……是想和自己同歸於盡?
謝長寂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他曲掌,隨後猛然彈出一指!
鐺——
墨玉飛劍的顫抖嗡鳴瞬間響徹石室,仿佛層層波紋蕩漾。
謝長寂反手握住劍柄,風聲呼嘯,挽出一個輕巧劍花,背在身後。
任憑它細微的掙扎反抗。
「這劍,真不錯啊……」
他滿意點頭,嘴裡嘖嘖有聲。
腳邊的言悅可則是臉色灰敗,心中思緒萬千。
怎麼會這麼快……
墨通……
是師尊無疑了……
如若不是築基上修奪舍,怎麼解釋這妖孽般的修行速度?
如若他不是墨通,那已然堪比築基修士的強大神識又作何解釋?
至於拿印記威脅自己……
許是懶得細想。
畢竟,以他現在的神識強度,已經可以輕易再給自己種下一個,無非多花些功夫罷了。
言悅可睫毛微顫,閉上雙眼。
此局無解,看來自己道途已絕。
悅可,倒是對不起族中親人了……
「起來。」
正沉浸在悲慟情緒海洋中的言悅可,聞言,茫然抬頭。
見謝長寂神色冷淡,居高臨下地投下視線,一手握著自己的法劍,長劍此刻在他掌中乖巧無比。
「站起來!」
隨著一聲厲喝落下,言悅可身子下意識瑟縮,緊接著猶猶豫豫直起身。
只是目光又變回了躲閃模樣。
「師、師尊。」
謝長寂驟然甩出掌中劍,一瞬刺破空氣的嘯鳴。
嗤!
法劍刺入言悅可腳邊地面,而它的女主人卻依舊低垂著頭顱,一動不動。
怎麼不狂了?
謝長寂眼神莫名,上下打量著言師姐。
還想殺我嗎?
剛剛的氣勢呢?
他雙手背後,一腳剛要踏出。
言悅可霎時退後一步。
見狀,謝長寂停下來,平淡盯著言悅可,銀灰錦袍靜靜擺動。
師姐……可真是被嚇住了。
連反抗一下的心思都消散殆盡。
「其一,」
身段娉婷的師姐聽見聲音,瞬間抖顫一下。
「我說過許多次,莫叫我師尊。」
謝長寂話語頓住,面上看著有些無奈。
「其二,我說了,這是交易,自然公平公正。」
「我可當你面,立下道途誓言。」
言悅可聞聲,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仰頭。
「師尊……莫要拿這些話考驗悅可。」
「悅可,始終忠心不散。」
謝長寂面無表情。
轟隆!
洞府內靈氣再一次躁動,言悅可恍若隱約有幽幽黑焰飄浮在謝長寂身側。
她慌忙改口。
「是長、長寂,不是師尊,悅可方才一時口誤!」
謝長寂沒有搭理她,只是揮手,從懷中招來兩塊溫潤玉石。
言悅可的視線不由自主被吸引,看著仿佛成對存在的白玉,怔怔出神。
兩人共同沉默片刻。
「師、長寂……所言當真?」
護道玉,乃是修行界中極為特殊的存在,受玄而又玄的「天道」庇護。
剛剛言悅可聽到謝長寂口中「護道」,下意識以為不過是操縱的另一種叫法。
但如今,親眼看到這護道玉,那一切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護道,意如其名,持副玉者需護持主玉者的道途,兩人為暫且的上下關係,但較為平等。
並非道奴、爐鼎一類喪失為人尊嚴的身份,而是僅僅可以做些有利於修行的事務。
護法、代為尋找資糧、保護性命、傳遞話語等等。
謝長寂手中所拿的這兩塊,按其品階,持續的時限在六十年左右。
也就是說,只要兩人各取一滴本源精血融入其中,二人在某種程度上就變成了性命相交的關係。
言悅可必須輔助謝長寂修行,而謝長寂也不可隨意傷她性命。
若是……謝長寂再立下誓言,承諾不以神魂印記「折磨」她,那他們就能憑這兩塊玉石……各自安好。
「自然。」
謝長寂挑了挑眉。
「還需我證明給你看?」
言悅可手臂垂落在腰間,散發著飄渺清香的長直黑髮,有幾縷來到了淡淡唇前。
「悅可……不敢。」
謝長寂不再猶豫,隨意招手,兩塊白玉分別飄向二人。
「且取出精血。」
府中焚香依舊。
在面前青年的冰冷目光下,言悅可緊抿嘴唇。
還要再反抗一下嗎?
現在……應該沒用了吧。
曾經的神魂印記還在,不過,就算沒有那個,自己也不可能是師尊的對手。
也好……
至少用了這護道玉,墨通若想吞噬自己為食糧,必然承擔一定反噬。
罷了。
言悅可眼眸無神,一指僵硬地划過眉心,一枚靈力外溢的朱紅精血顯現。
謝長寂並未在意她的反應,指尖划動,同樣取出自己的精血。
兩滴宛若硃砂的血液懸浮在半空,白玉輕輕顫動,兩兩對照,開始緩慢起伏,好似蕩漾在靈力波浪中。
嗡——
精血隨即分別匯入溫潤白玉中,幾聲嗡鳴震動,玉石飛到兩人跟前,朦朧白光籠罩下來。
謝長寂頓時隱隱有感,兩人間產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好。」
謝長寂輕揮袖袍,白玉回到懷裡,他一手背後,看向言悅可,絲毫不廢話。
「你定有所察覺,那印記在逐漸減弱。」
言師姐默然無聲。
「幾年後,印記會自行消散,屆時,我不會再為你種下新的。」
說著,謝長寂對冥冥虛空中打了個稽首。
「天道為鑑,此身此魂,不以……」
如此,便算誓言完成。
謝長寂收回動作,負手立在較高處,俯視著表情呆愣的女子。
至此,計劃也算完成了。
六十年內,這言悅可不能傷自己性命,持副玉者若是違背護道玉所承載的「天道」,代價即是未來道途,十分慘重。
自己,終究又克服一大「生死關」。
言悅可終於抬起頭,也不避諱目光,愣愣看著上首的「師尊」。
方才的道途誓言,標準無比。
神魂印記的確在明顯消散,幾年後,自己的意識將不會沉重。
只是,
為何這麼輕易……
謝長寂神色不變,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淡落下一句話,揮袖離去。
「人前尚且保密。」
「私下,你當稱我,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