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洶洶，成片白雲在眼中極速掠過。
謝長寂衣袂飄蕩，朝遠處眺望，正負手立在碩大深黑飛梭的側邊。
飛梭後方為另外六座巨型法舟，皆以黑梭為首，烏羽門內七座山峰，第七峰為各主攻修行技藝的弟子所在，也就是所謂的「後勤」。
因墨通身死道消，如今七艘也就成了六艘，方泉暫代第六峰峰主，此刻，謝長寂等人盡皆待在方泉的法舟上。
第一峰三位、第六峰四位，總計七位親傳站在飛梭前半部分，而各內門弟子無論實力強弱，都留在了飛梭後半邊。
謝長寂面色平靜，銀灰長袍襯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眼中是無邊雲景、滔滔沉海，耳中傳入言悅可的細柔聲線。
「此次大比，重心在眾多內門身上，我等親傳除去不可屠戮內門、不可互相廝殺之外，其餘舉動並不受限。」
「秘境中自然生長靈材、妖獸，可稱得上一方小世界，亦有宗門前輩特意留下的傳承、寶物一類，這便是我們的主要目的。」
她停頓一下，看著有些遲疑。
謝長寂沒有轉頭。
「繼續。」
聞言，言悅可掩去面上奇怪神色，這才說下去。
「十位真傳名額，其中兩個歸屬第七峰……於修行技藝上造詣了得的弟子，剩下八個，由所有親傳、以及內門大比的前五名共同決出。」
「這次大比，對親傳來說，實為試煉，畢竟宗門上下無論地位高低，其所需的修行資糧，無非一個『爭』字。」
謝長寂眼眸中暗光流轉。
是啊，無非一個……「爭」字。
「但決出真傳最為關鍵的部分，仍在半年多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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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真傳大比。」
說罷，言悅可便不再言語，靜靜站立在謝長寂身側。
飛梭此時已然跨過深青大海，來到一處密林向荒漠的過渡帶，一眼望去，見雲帶千條，空寥荒寂，偶有凶鳥尖銳鳴叫。
謝長寂維持著原先的姿勢不動，看似欣賞修行界風光，實則思緒翻湧。
他當然知道言悅可為何神色不對。
自己目前在她心中仍舊以墨通的身份存在，而兩人在那一晚結為「護道」後，就應該是互相擺在明面上的關係。
她定然是覺得，既然兩人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明白，自己就沒必要在言悅可面前掩飾身份。
而這些基本信息，墨通身為門內峰主，是不會不清楚的。
不過，謝長寂沒功夫揣摩她那麼多心思。
無論言悅可是不是把自己看作墨通，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她傷不了自己，自己也只是需要她身為「護道」的作用。
不遠處，李雲晴看著言悅可與謝長寂兩人姿態，眼睛微微眯起，溫和的臉上少有的出現幾分不虞。
言師姐……什麼時候和師弟關係這麼親近了？
他們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有些長了……
也罷，言師姐不可能動那般齷齪心思，應當是想再試探一二……
上次他們幾人聚會時，呂師兄提到謝長寂一事如何解決，言師姐也只是含糊略過，直言不必心急，以她的觀察，師尊或許奪舍時出了點意外。
呂師兄在其後又連續追問，包括是否要在秘境中聯手將他擊殺，都被言師姐擋了回去，只說他們幾人性命無礙，甚至隱約有為那謝師弟維護的意思。
李雲晴自然是相信言悅可的，並且，實話實說，以他的看法，這謝師弟和師尊的氣質大為不同，帶給自己的感覺也並不一樣。
可……師姐的轉變，莫名突兀。
想著想著，李雲晴逐漸皺起眉頭，有了打算，暗暗朝呂軒走去。
另一邊，言悅可同謝長寂一樣，盯著飛梭外的景象怔怔出神。
良久，
她突然開口：
「少……可要與我們一起，前去向首席拜禮？」
謝長寂轉過頭，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言悅可愣了一下，耳垂邊的輕柔淡香髮鬢一盪一盪，終於反應過來。
「第一峰親傳大弟子，名方清，靈根不詳，其同時擅長水、火兩相剋屬術法，實為罕見，悟性、鬥法、修煉天賦皆凌駕於其餘親傳之上。」
「門內弟子公認，其為親傳之首、為所有弟子之師兄，路遇當稱……首席。」
哦？
名氣這麼大？
連言悅可說出這些，神情都是如此自然。
烏羽門弟子公認，看來這首席威懾相當大。
見謝長寂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言悅可一時無奈，不知「墨通」為何還要做戲，只得繼續說下去。
「第一峰另外兩位親傳，李斐與齊文進，皆為練氣八層修士，同樣擅長五行術法，鬥法不俗，不過相比之下，卻顯得更像是首席的附庸了。」
謝長寂繼而把目光轉向佇立在方清身後的兩道身影，一男一女，齊文進錦袍散漫，頗有些不羈的意味，李斐眉眼異常銳利，身姿高挑曼妙。
「嗯。」
他略微頷首，並未在意，畢竟在神識的感知下，另外兩人的氣息跟方清比較起來，不值一提。
謝長寂稍頓，忽然想到輪迴中對這一刻的描述。
【你發現，同行第一峰弟子，似乎對第六峰弟子頗有微詞，帶有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環顧四周，觀察、凝神聆聽片刻，發現此言屬實，於是開口問道：
「第一峰與第六峰，可是有什麼過節？」
言悅可搖搖頭。
「實際上……其餘峰弟子，對第六峰上下，除卻親傳，大多都是這般態度。」
「原因在於，第六峰主修的神魂術法，極看重天賦，又會消耗精元氣血，而我第六峰無築基長老，出眾弟子也……並不多，且練氣期時並無太多運用，導致攻伐微弱。」
「其部分秘法涉及吞噬他人神魂為己用，我宗雖理念激進，卻終究還是不屑於與邪修為伍的。」
少女像是為一位初入宗門者講解介紹，娓娓道來，但一想到這青年身軀里是一築基老魔的靈魂，只覺彆扭非常。
聽罷，謝長寂失笑，暗含深意地看一眼言悅可。
言師姐沒有認真修習過第六峰神魂術法，而是專攻水屬、劍法，這一點從他們二人比斗時，謝長寂就明顯感知到了，也不知墨通是怎麼默許的。
只能說，言悅可之天賦在這烏羽門稱得上名列前茅，身為親傳，卻獨自修煉其他術法，有了赫赫戰績。
不過，墨通這一峰，實是勢弱啊，畢竟實力弱，被看不起也是正常。
隨即他一揮袖袍，含笑看向言悅可。
「師姐，我等且去拜見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