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峰,呂軒。」
「第六峰,李雲晴。」
「……言悅可,謝長寂。」
「見過首席。」
面對著方清,四人齊齊躬身。
眼前的首席弟子神色疏冷平淡,容貌俊逸,挽了一個極樸素的髮簪,全身上下也就一襲兩色道袍格外惹眼,除此之外,別無裝飾。
此刻他正閉目靜坐,雙手交疊,身形穩固得不像話。
正如輪迴中所描述的,方清僅是輕點一下頭,毫無言語,依舊紋絲不動。
謝長寂落在幾位師兄師姐身後,看著頗為乖巧,他敏銳察覺到,方清有那麼一瞬,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只不過一觸便收。
「我等,暫且告退。」
呂軒表情自然,再行一禮,隨後帶著李雲晴四人返回了原本的位置。
「謝師弟,可是心有不解?」
李雲晴這時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文隨和,見謝長寂沉默不語,於是面上帶笑,自顧自地說起來。
「你應當很好奇吧……呂師兄突破練氣九層,再往上便是圓滿之境,親傳之間,差距看似不大,何必這般恭敬?」
他話語稍頓,隨即搖了搖頭。
「同境亦可分高下,更何況是……對於真正的仙道天驕,尤為明顯。」
李雲晴的語氣中添上幾分落寞。
「待到真傳大比,你或許就能見識到,當一人的悟性、福緣、等等皆遠超於你時……何為井中觀月。」
謝長寂默然不語,只是頷首回應。
他走至飛梭邊緣,有陣風拂過,縷縷黑髮揚起,心緒隨之翻湧。
井中觀月……
倒是真想見識一下,這所謂首席,該如何驚艷。
不過,這麼說來,我之福緣,也稱得上豐厚非常啊。
謝長寂負手昂首,站立在不起眼的角落,雙眼眺望所及,大片荒涼戈壁層層蔓延,風沙蒼黃,野獸絕跡。
他暗自靜心凝神,壓下紛繁思緒,靈力與神識緩緩覆蓋遊走周身,調息以為即將到來的秘境之游作準備。
哦?
驀地,謝長寂挑了挑眉。
一枚包裹著神識之力的小巧符籙飄飄蕩蕩,正是來自不遠處、似乎在互相傳音的呂軒與李雲晴二人,悄然貼到了自己身上。
他臉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追蹤符。
輪迴中是言悅可做出此舉,現在,則是自己的兩位師兄。
看來,自己的一系列做法引發了連鎖反應。
謝長寂裝作不知情,任由符籙吸附,並未出手將其卸下。
兩個神魂法力虛浮的練氣後期罷了。
秘境中地廣人稀,想要收服他們二人,自然是最好的時機。
在外又不免得挑起騷動,或許還會暴露底牌,不如……就嘗試借他們之歹心,成自己之願。
……
……
一炷香後。
六艘遮天蔽日的法舟停在戈壁上空,靜靜懸浮,隱隱圍成一圈,下方不見半點綠意。
有龐然威壓擴散,方泉兀然出現在漆黑飛梭之上,一步踏出,玄衣飄蕩,來到了眾法舟中央。
「諸位,且向前來。」
其聲經過築基真元加持,迴蕩悠遠,連帶著地面沙塵礫石四起。
話音落下,各峰峰主盡皆從法舟中現身,謝長寂仰頭觀望,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烏肅、莫白薇、蟲上人再次出現。
另有一長發散開、白衣寬大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可也是身姿纖美。
「除去第七峰,其餘峰主……盡至!」
「平時神鬼莫測的築基大修,這次一見就是五位,不易啊!」
舟上弟子無不仰頭看去,一個個神情興奮不已。
「親傳,上前來。」
平淡聲音又一次迴蕩,各峰親傳弟子聞聲,當即衣袍舞動,接連御使法器飛至空中。
距離最中央的方泉等峰主尚有距離。
謝長寂跟輪迴中的表現一樣,落在第一、六峰親傳之後,果不其然,他感到諸多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乏有毫無顧忌、直接釋放探靈術的。
在無功而返後,不少人面露異色,心道,雖看不出這疑似墨峰主奪舍之人的修為,不過這一手斂息術,還真是造詣不低。
其餘人則是面有不屑,那位曾引起謝長寂注意、身伴妖虎的女修更是冷哼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傳入他耳中。
「裝腔作勢之輩!」
謝長寂神色平靜,置若罔聞,反倒是言悅可先露出慍色,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
身材修長有致的女修眯了眯眼,表情玩味,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嗡——
忽有清揚顫鳴響徹天地。
只見最中央的方泉伸手祭出一面古樸玉鏡,鏡面光滑無痕,各峰主盡皆雙手掐訣,並出劍指將其引動。
嗡!!
顫鳴猛然再度瀰漫。
鏡面上閃過幾縷暗沉光芒,半晌,一條七彩裂隙被映射至高空,流轉不停,裂隙周邊似有雲霧蕩漾。
女修也不再理會言語可,直直盯著天空異狀,身旁虎形妖獸粗壯尾巴擺來擺去,口出低吼,看上去蠢蠢欲動。
「第三峰親傳大弟子,蘇千陌。」
言悅可傳音入耳。
「極擅御獸之法、融妖之法,那頭妖獸……乃是一隻二階翼風虎的後代,據說晉升二階可背生雙翼,精通土、風術法,不可小覷。」
「她為烏峰主愛徒,受烏肅峰主影響……第三峰與第六峰關係尤為不好,她因此並不待見我峰弟子。」
謝長寂輕點頭,眼神澹澹,並未回應。
蘇千陌……
怕是從她師尊那裡得知了奪舍一事,以為自己是墨通,又覺背後有築基上人撐腰,自然無所畏懼。
只要往後不主動招惹自己,一切好說。
烏肅本就和墨通關係僵硬,要是再發生些什麼,自己定然沒辦法安心修煉。
嗡!!!
高空七彩裂隙最後一次顫動。
各峰內門弟子也陸陸續續行至半空,跟隨在各自擁簇的親傳身後。
秘境即將開啟。
謝長寂不動聲色地靠近言悅可,表情不變,傳音道:
「片刻後,且靠過來。」
「我們二人需傳送至同一地方,由你主導。」
言悅可身子一震,猶豫一瞬,緊抿嘴唇,沒有問其緣由,同樣傳音回應。
「悅可知曉了。」
她當然不會知道,謝長寂是為了那隻貌若烏鴉的稀有妖獸。
最後一刻,蘊含燦爛光華的裂隙蠕動著打開,勁風四溢,顯出其深黑內部。
方泉的聲音最後一次迴蕩。
「內門大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