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
話音落下的剎那，已經有數道身影迫不及待飛竄而入，捲起陣陣勁風。
「哦吼——哈哈哈哈哈！！」
先前看到的那位相貌粗獷的猥瑣修士，更是絲毫沒有仙家風範地怪叫一聲，飛遁的姿勢怪異無比。
謝長寂神情默然，一動不動，看著各峰親傳接連施展手段，五光十色、眼花繚亂，周圍靈氣起伏震盪。
言悅可乖巧站在一旁，等待謝長寂的下一步動作。
呂軒跟在諸峰親傳大弟子身後，首當其衝，就要踏入深黑裂隙的瞬間，他扭頭看向距離稍遠的李雲晴，表情凝重。
一道傳音。
「不可意氣用事，你我需事先匯合。」
李雲晴一怔，隨即頷首。
「明白了。」
他悄然落在謝長寂與言悅可身後，面前有幾位內門弟子遮擋，暗自向並肩而立的兩人投去視線。
嘖。
這大比開啟的關鍵時刻，他們為何還要站得這般近？
李雲晴心中實在不悅，情難自禁地東想西想。
言師姐是自己、乃至峰中眾多弟子的嚮慕之人，平日最是清冷出塵，怎地遇到跟這謝師弟有關的事，便屢屢失態？
既然言師姐親口說，謝師弟大抵並非師尊奪舍，何不按照原定的計劃，殺了他？
李雲晴愈想愈煩，乾脆一甩腦袋，妄圖將此事暫且拋在腦後，畢竟，大比當前，爭取修煉資糧才是最緊要的。
卻看，遠處的謝長寂總算有了動作。
氤氳流光的嘯風中，銀灰長袍輕微舞動，襯出直挺平穩的身軀，有若隱若現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謝長寂深深望一眼裂隙的漆黑內部，轉過頭，俯視著身後不遠的趙元修。
「謹記，保全性命為要。」
說罷，不再猶豫，揮動袖袍，御劍飛上高空，言語可落後一步，緊緊跟在身後。
自己就這一個追隨者，死了就沒人了，當然要稍微珍惜一下。
趙元修遙遙行禮，看著謝長寂二人一前一後離去。
高空中，謝長寂凝神，發覺越是靠近裂隙，靈壓就愈發強大，其內部好似蘊含星光的夜空。
「終於，再入秘境。」
他臉上漸漸顯露笑意。
一腳踏出，就要進入裂隙的瞬間，謝長寂一手忽然扯住言悅可的手臂，柔軟溫熱觸感傳來，伴隨著清雅香氣與近在咫尺的小聲驚呼。
轟！！
黑暗籠罩，兩人同時沉陷。
「什？！」
將這一幕完整看下來的李雲晴目光呆滯，張了張嘴，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半晌，他面露慍色，狠狠一揮袖袍。
放肆！冒犯至極！
這謝長寂，把言師姐當成什麼了？！
若是被他人看到，豈不是名譽有損？！
李雲晴滿含怒氣，當即緊隨其後，御劍直直飛入裂隙。
……
……
於此同時。
黑暗色澤如潮水般盡數湧來，一陣天旋地轉，謝長寂仿佛又看到初入修行界那天，於深黑海洋中飄蕩的場景。
一剎那間，重力不存，謝長寂只覺全身上下難以受控，一股吸力要把他拖至別處。
為了防止與言悅可分開、錯過機緣，並且增添幾分傳送到輪迴中言悅可所到之處的希望，謝長寂只好抓得更用力幾分，混亂中連帶用上了另一隻手。
他顧不上指尖溫潤、耳中痛呼，心中只想著早些把那稀有妖獸收入掌中。
兩息過去，謝長寂再次睜開眼，他們二人已出現在一片無垠靜湖之前。
湖面少有波瀾，極為寬闊，岸邊的碎碎雜草平添幾分綠意。
與自己在輪迴中見到的棕黃草原並不相同！
「成了……」
謝長寂喃喃自語，兩人同時進入，大概率無法自主決定誰為主導，因而他早已做好了回歸原處的準備。
如今，倒是僥倖了。
正想起身，謝長寂轉動身軀，發覺言悅可背對自己，自己一手仍然抓握她的手臂，另一手近乎放在其柔細腰間，兩人身形貼近，有清淡幽香入鼻。
但此刻，謝長寂面無表情，言悅可低垂著頭顱，身子似是驚懼一般微微顫抖，反倒讓這場面沒有絲毫旖旎氣息。
謝長寂徑直起身，神色沉靜，開始環顧四周，對方才的意外毫不在意。
言悅可亦是晃晃悠悠站起來，內心惡寒汩汩，不敢回想剛剛那一幕，就算眼中是謝長寂的清俊面容，但只要想到是墨通的神魂寄宿其中……
輕柔湖風吹拂，言悅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謝長寂外放神識，查探片刻，發現此地寬廣無邊，神識所覆蓋之處，靈機稀薄，竟然只是平常湖水。
「這秘境之行，就按我剛剛說的，先以你為主導。」
收回神識，謝長寂語氣平淡開口。
他淡淡瞥一眼言悅可的異狀，沒心思說題外話。
「且帶路吧。」
言悅可向前幾步，樸素木簪暴露在謝長寂眼中，氣息自紊亂逐漸向平穩過渡。
「全聽少主吩咐。」
……
此後幾日，兩人時而步行，時而御劍，沿著這湖水向源流處趕去。
途中，謝長寂以神識輔助探查四周，由言悅可採集路上靈材。
幾日下來，較為珍貴的發現不過是幾株一階上品草藥、三株二階下品靈草，皆交由言悅可保管，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第三日，正午時分。
他們迎面遇上互相結伴的第二峰弟子，每人好似仿照古風，背後都斜掛著一柄或輕巧、或厚重的長劍。
內門大比常有廝殺喪命的情境出現，因此，實力不濟的弟子以成績換取安危，再合適不過。
幾人朝著謝長寂二人恭敬行禮，而後匆忙離去，第六峰不受各峰待見，若是同行，說不準還會捲入親傳爭鬥。
傍晚，兩人於湖邊一處低矮洞府休整調息。
只見，幾簇紅黃火團灼灼燃燒，懸浮在寂靜夜色中，謝長寂盤腿打坐，緩緩修補白天消耗的神識。
言悅可靜靜站在洞府入口為其護法。
忽地，謝長寂望向沉寂夜色，輕笑一聲。
「那神魂印記，可完全消散了？」
少女身軀一顫，過了半晌，輕輕點頭。
「是嗎……」
「既如此，往後，大可不必這般拘束。」
「除了這護道玉，我已無他法可束縛你。」
謝長寂語氣平和。
「你為護道，當明白己身職責，我要的不是一僵硬木偶。」
這言悅可心神有時一驚一乍，有時又看著患得患失，相處間不見一點自然，彎彎繞繞，實在令他煩躁。
「我說過，我非墨通。」
說完最後一句，謝長寂閉目吐息，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