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色幽幽,秘境中不見銀月高懸,因此到了夜晚,幾乎沒有任何照明之物。
紅黃火光映照著兩人的身影,在洞府石壁上一晃一晃。
言悅可站立不動,青絲束起,靜靜飄蕩在纖柔腰背上方,心緒起伏不定。
不是……墨通。
她略微仰頭,顯露出小巧的臉頰輪廓,眼眸有了靈力加持,倒也能看清不遠處的平坦湖面。
早在成為謝長寂「護道」的那晚之前,她就無數次思索過這個問題,靈根從無到有縱然匪夷所思,可……
師尊的修行筆錄里寫到,那門奪舍法邪異無比,他也是在毫無希望結丹的情況下才冒險一試。
就連墨通自己都不確定按照這奪舍法的步驟來,是否能成功,畢竟,其對應的根本法……被師尊在筆錄中稱為「渡神」的那捲功法,是殘破不堪的。
在產生諸如此類的想法後,言悅可正打算著手試探一二,謝長寂就已經主動來找她,暴露了練氣九層修為與強大神識。
驚懼之下,言悅可當即認定師尊奪舍法訣已成。
六年,練氣九層,怕是只有傳聞中的地品……不,天品靈根才能做到。
修行界中修士,無論中品、上品靈根,十六乃至更早的十一二歲入道,只要四十多歲可以一試築基,就已稱得上天資充沛。
而謝長寂……只能是得益於筆錄中記載的「神清玉華體」,再加上築基後期大修的多年修行經驗、累積的資糧。
才得以這麼快的速度進境,連帶練出築基強度的神識。
不過……
會不會存在那麼一種可能,墨通奪舍失敗,但其演化的特殊體質卻偶然間存續下來,嫁接到了自己這謝師弟身上?
言悅可一時間沉默下來,不知如何回應後方端坐的謝長寂。
成為「護道」的幾年中,她把謝師弟看作師尊,卻感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謝長寂平日言談舉止絲毫不見做作虛偽之態,反而和墨通愈發不相像,一顰一蹙、一言一語間,完全沒有師尊的模樣。
如若真的奪舍成功,師尊……完全沒必要再演戲了才是。
言悅可嘴唇緊抿,半晌,吐出幾個字來。
「悅可,知曉了。」
既然他說自己並非墨通……
夜色籠罩下,言悅可心境有所舒緩,姿態也漸漸不似從前那般緊繃。
如此,暫且做好「護道」之責就夠了。
……
……
第四日清晨,兩人行走在寬大湖邊,湖水在謝長寂的神識感知下,靈機由匱乏轉為豐盈,不時有幾條碩大靈鯉躍出水面。
路途中發現的靈材也更加多樣,有數顆暗藏在湖底的二階下品靈礦,都讓他命令言悅可收入囊中。
靈礦乃是製作法器的必需品,足夠的二階下品,可以勉強應對極品法器的煉製。
兩個時辰後,平湖慢慢變得細長狹窄,空氣中的靈氣愈發濃郁,直至二人走到一處幽深山澗。
三面皆有高聳入雲的嶙峋石壁,而兩人一直沿著行走的大湖,竟是從石壁之上的雲端發源,一條壯觀流瀑傾瀉而下,濤聲陣陣。
澗中空間極為遼闊,有各類靈植隨風搖擺,多種溫和妖獸休憩其中,儼然就是一小型棲息地。
謝長寂環顧一周,見有青角氂牛低頭食草、兩尾棕狐依偎入睡、幾隻耳朵大如圓環的玉鼠偷偷探出腦袋張望,另有一群灰色羽毛的禽類,稀稀落落分布在樹杈上,叫聲沙啞。
「這些妖獸,你可認得?」
謝長寂眯了眯眼,眼神略過那一片灰鳥,不動聲色地詢問道。
這麼多……難道全都是?
言悅可認真看了幾眼,思索片刻。
「都是些外界常見的一階妖獸,不擅攻伐,血脈平庸,難以突破二階。」
「那青角牛名為……等等!」
言悅可神色忽然變化,側過白皙雙耳,又定睛看向那一片灰禽。
半晌。
「少主……可否用神識查探那群灰羽鴉?」
聲音帶著略微顫抖。
灰羽鴉?
謝長寂心中疑惑,難道兩種妖獸長得相似?
不再猶豫,他緩緩引動神識,朝著高大樹幹籠罩過去。
「慢些,莫要驚動了……」
言悅可此時目光灼灼,語氣也恢復了從前的狀態。
「少主還請仔細看看,有沒有一隻……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神識覆蓋之處,數十隻鳥類妖獸闖入謝長寂的腦海。
粗礪灰羽、瘦弱軀幹、彎而長的鳥喙、靈機基本停留在翅膀處……
哦?
謝長寂挑了挑眉。
還真有一隻,給他的感受不太一樣,相當詭異。
在它身上,感受不到鳥類的形體,反而像是一團蠕動亂竄的血肉,就連羽毛的觸感都那麼模糊。
睜眼,毫無廢話。
「可要困住它?」
言悅可神情增添幾分激動,眼睛直勾勾盯著站滿灰羽鴉的樹幹,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一息之內。」
「好。」
話音落下的剎那,謝長寂身影消散在原地,徒留一閃而過的神識威壓。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半空,手掌驟然伸出!
「啞!!」
一聲乾澀短促的鳴叫響起,厚重圓滾、甚至有些黏膩的觸感傳來,謝長寂手邊鳥類盡皆亂叫著飛走,雖說叫聲嘶啞雜亂,卻也比他手中這一隻好聽太多。
再一息,謝長寂已然返回原地,言悅可瞬間從儲物袋拿出一編織而成、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木籠,就要把這灰鳥塞進去。
卻見謝長寂手中灰禽早已沒了剛剛的慌亂,反而十分乖巧,毫不掙扎,歪著鳥頭,看起來頗為好奇。
「跑不掉的,先看看是不是你說的那隻。」
謝長寂淡淡開口,用眼神示意言悅可。
方圓一里都在自己的神識範圍內,以這鳥類剛剛的反應速度,怎麼也逃不開。
「灰羽厚重、瞳孔猩紅、叫聲也與書中描繪的一般無二……」
聞言,言悅可彎下腰細細觀察,同時一手輕撫灰禽的羽毛,喃喃自語。
它對謝長寂的抓握沒什麼反應,這動作卻引發了灰鳥的不安,微微掙扎了一下。
「或許是豢血鴉,陌棲洲奇鳥榜上有名。」
言悅可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豢養骨血,盡化羽肉。」
「雖排名末尾,卻十分少見,更是神通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