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徐道凌除了偶爾買兩個破爛做掩護外,其餘時候就是純摸。
在旁人眼裡,這個黃臉麻子看東西走馬觀花,純粹是跑來白送靈石的冤大頭。
幾個熟識的攤主互相使了使眼神,偷笑起來。
徐道凌不在意周圍的目光,一邊吸收殘靈,一邊看長街上懸掛的計時刻漏。
黑市開市時間有限,攤位卻有數百個。
時間緊,任務重,必須得加快速度了。
在催動【化煞】薅取殘靈的同時,【觸靈】印記也沒閒著。
每當他拿起物件,原主臨死前的記憶,便如吉光片羽般在腦海中閃過。
大多數記憶都索然無味,無非是散修在野外落單,被眼前的攤主從背後下黑手攮死,算不得什麼新鮮事。
直到徐道凌走到長街中段。
這個攤位的攤主,模樣極為扎眼。
他頭上裹著黑巾,左耳齊根斷裂,留下一塊血疤。
黑市熟人叫他王獨耳。
徐道凌付了靈石,目光掠過攤上的幾件染血法器,落在一枚羊脂白玉簪上。
那玉簪通體溫潤,品相極佳。
但簪尾處卻凝固著一層暗紅色的發黑血漬,連擦都沒擦,就這麼大咧咧地擺出來賣。
徐道凌握住了玉簪。
【化煞】印記抽走殘靈的同時,【觸靈】印記猛然震顫。
一片畫面驟然沖入腦海。
那是城外百里處的一片荒山老林。
有一對採藥的散修兩口子,背著藥簍子正在那兒挖靈草。
王獨耳領著倆劫修,突然竄出來襲殺。
那男的修為才練氣四層,想護著自家媳婦沒護住,反倒讓王獨耳一飛劍從後背扎了個通透,栽下懸崖去了。
接著王獨耳這三個狗雜種,把那練氣三層的婦人按在爛泥巴裡頭,扯碎了衣服,就開始瞎糟蹋。
樹林裡全是這女人的嚎哭聲,王獨耳不加理會,反倒咧著嘴笑得跟個鬼似的。
完事以後,王獨耳咔嚓一下擰斷了那女人的脖子,拔走了她頭上的定情白玉簪子,又把儲物袋和藥簍子扒了個乾乾淨淨。
看完記憶,徐道凌捏緊了拳頭。
雖然他自己也是個邪修,也乾死了不少人,早就脫離了高級趣味,但這會兒心裡還是躥起一股無名火。
娘的,這王獨耳太畜牲了。
氣歸氣,這到底也是別人的事,自己沒必要現在就撕破臉皮。
憑著剛才看到的畫面,徐道凌趕緊琢磨裡頭有沒有什麼能用上的線索。
那採藥漢子祖上三代,都是雲州城外的採藥戶。
被襲殺時,他身上還有一捲地圖,標註著附近幾座大山的產藥地點、進山路線,妖獸棲息地。
王獨耳攤子上擺的都是飛劍、玉簪這類能快進快出的明貨,那張採藥地圖應該被他藏了起來,沒拿出來賣。
徐道凌盤算著,自己身上有【探穴】標記,能找著靈草的位置。
可雲州城外頭全是大山老林,貿然進去,不僅費工夫,還容易扎進高階妖獸窩裡。
要是能把王獨耳藏的採藥地圖弄過來,自己就能去採藥了。
到那時,煉製黃龍丹乃至更高階丹藥的藥材缺口,也許就能自給自足。
王獨耳翻了翻眼皮,斜眼看著徐道凌說:
「這位道友,看了半天,沒一件能入眼的?我這可都是剛出土的硬貨,上面還帶有熱乎氣呢。」
徐道凌摸著自己臉上的麻子說:「貨是硬貨,可惜煞氣太重,麻子我膽子小,壓不住這種帶血的物件。」
王獨耳嗤笑道:「沒膽子的窩囊廢,滾去別處轉悠吧,別擋著老子撈錢。」
細香正好燒完,散成了一堆白灰。
徐道凌心中冷笑,沒有多說什麼。
敢這麼對我說話,看來是沒見過什麼叫黑手。
這次要是不把你整死,那自己這一身墳修本事,可他媽真就是白練了。
……
到了半夜子時。
徐道凌把最後一個地攤也轉完了,還把鋪子裡能上手的法器冥器全摸了一遍。
這一趟下來,順手薅來的殘靈也不算多,六千六百多點罷了。
這筆底子足夠他把命火送到五級,順便把《燃骨盾訣》練到大成。
哪怕順手把修為提到練氣六層,殘靈也完全用不完。
最讓他心裡踏實的是,他淘來了一盒保養用的骨蠟,正好是溫養那套七煞追魂針少不了的東西。
此時正值黑市拍賣會開場前夕,街心人流如潮,都在往寄賣行的大門裡擠。
花逐露早就擱那兒等著了。
「林道友,黑市的拍賣場規矩多,魚龍混雜。你是頭一次來,待會兒隨我走便好。」
徐道凌打趣說:「花掌柜,先前你還嫌我這林麻子長得醜,現在怎麼體貼起來了?」
花逐露白了他一眼說:「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能看上你這張麻子臉?我是怕你一不留神被人拉去打了悶棍。到時候,誰來給我開那隻羅盤定針匣?」
徐道凌嘿嘿一笑,沒回話。
花逐露剛準備往正門大廳邁腳,卻看見徐道凌腳尖一拐,溜到了寄賣行後面那條又黑又窄的後巷裡。
花逐露納悶地說:「你幹嘛去?難道不打算看拍賣了?」
「我不跟他們擠前門了。」
徐道凌轉過身,抬起大拇指上的那枚骨頭戒指,晃了晃。
「我和寄賣行的錢掌柜熟得很。人家給我開了個後門,安排了個藏主的身份。大廳里太擠,我直接上二樓包間待著去,花掌柜要不要跟我一同上去坐坐?」
花逐露登時愣在原地。
說認識什麼掌柜,肯定是在放屁。
想要拿到這枚骨戒,就一條硬規定:單次寄賣的物品價值,必須在一千塊靈石以上。
這麻子前一陣子還跟她裝窮哭慘,說身上窮得就剩一條破褲襠遮醜。
如今看來,這小子嘴裡真是一句實話都沒有。
花逐露自己來黑市都記不清來過多少趟了,也沒混上一枚藏主骨戒。
眼前這麻子的底細和家底,遠比她想的還要邪門、還要深不可測。
「林道友,我又沒那戒指,只能走正門,那包間你自己坐去吧。」
花逐露不再多看,跟著人流排隊,硬擠進了寄賣行。
而徐道凌穿過後巷,在一個小夥計客客氣氣的帶路下,鑽進了天字丙號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