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土室的地上已經堆了一大堆燒黑的廢炭,差不多有上百塊。
徐道凌抹掉臉上的汗,雙腿微微有些發軟,一陣疲憊感由內而外蔓延開來。
他這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身體被掏空。
再看那八隻灰燼蝶,肚皮鼓得老高,飛行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看來它們是吃飽了,開始發懶了。
徐道凌催動靈識,捲起黑木匣里另一小片灰燼花瓣,緩緩落入琉璃玉盒的底部。
花瓣的奇異香氣再次散開。
吃飽喝足的八隻灰燼蝶聞到香味,一隻跟著一隻飛回盒子裡,盤踞在花瓣周圍。
見狀,徐道凌將琉璃玉盒的蓋子嚴嚴實實地扣死。
呼——
他把盒子收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是餵完了。
這一通餵下來,體內的命火白白沒了七成多。
每次喘氣的時候,胸口深處都空得慌、虛得要命。
那滋味,真就像在青樓里連續幹了三天三夜一樣。
徐道凌靠著土牆喘了半天,才扶著牆慢慢走回煉丹室坐下。
摸出幾塊帶殘靈的靈石,用【化煞】印記把裡面的殘靈抽的一乾二淨。
接著他又掏出一顆上品古丹,捏在手裡。
一撮細小命火從指腹擠出,將那枚上品丹藥細細包裹。
藥力變成一股熱氣,順著手指鑽進經脈里。
隨後,他運轉推火訣連續轉了九個周天,這才覺得身上那股虛勁退了一點。
徐道凌自嘲地笑了一聲。
幸虧老子底子厚、家當多。
要是換成別人,就算拿著五級命火,這麼玩命地餵灰燼蝶,也得把老本折騰廢了。
急不得,這事萬萬急不得。
灰燼蝶既然能在古墓里當守墓獸,說明它們不靠命火餵著,光靠休眠也能苟存漫長歲月。
自己以後大概五天給它們餵一次就夠了。
餵完以後,還要留夠時間打坐歇著,絕對不能冒進。
這一覺,徐道凌睡得死沉死沉的。
第二天醒來,身上好受多了。
他先煉化了一枚古丹鞏固氣血,就再次坐在丹爐前邊,開始琢磨鍊丹這門手藝。
由於他以前練辟穀丹時,積累了處理藥材的經驗,現在擺弄起黃龍丹的藥材,明顯順手多了。
雖然前幾爐因為火候沒捏准,燒成了一堆黑藥渣,但徐道凌沒當回事,只是把廢渣掃到牆角,讓地氣慢慢養著。
接著又掏出藥材,起爐繼續煉。
一整天的時間,就這麼在火光和焦糊味里過去了。
直到煉到第十二爐,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味才散了出來。
徐道凌掀開爐蓋,手掌一吸,三顆相貌平平的黃色丹藥落到了掌心裡。
黃龍丹煉成了!
攥著這三顆實打實的中品丹藥,徐道凌嘴都快笑裂開了。
這特麼可是中品丹藥!
市場上最普通的中品黃龍丹,就算品相再爛,一顆也能賣個七八塊靈石。
更絕的是,這三顆黃龍丹剛出爐,外皮上就自帶了一層薄薄的殘靈灰皮,省去了掛灰的麻煩工序。
這要是拿到黑市賣給墳修,一顆怎麼著也能賣十五塊靈石。
徐道凌捏起其中一顆,用命火把它包住。
火光舔舐之下,把黃龍丹的藥力一點一點擠出來,慢吞吞流進體內。
說句實話,這用三腳貓手藝煉出來的黃龍丹,比沈辰煉的差遠了。
但這種自給自足所帶來的成就感,對於徐道凌心態上的提升,卻是巨大且無可比擬的。
一刻鐘後,消化完藥力的徐道凌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出煉丹室,準備給阿祿也嘗嘗鮮。
剛回到墓道廊子裡,就看見老黃和趙錚一左一右地從石屋裡走了出來。
這兩個人居然都升到了練氣十層。
老黃一抬頭看見徐道凌,立時高興壞了。
「你終於捨得回來了!這一去就是十天,可把我們給等壞了!」
趙錚也走過來,平日裡冷冰冰的臉難得笑了笑。
「道凌兄弟,你升到練氣六層了?」
徐道凌隨意地笑笑:「升個練氣六層算不上啥,重要的是我這次去雲州城,去黑市里淘換了幾個硬消息。」
老黃聞言一愣。
徐道凌打了個哈哈:「嗨,碰巧罷了。撞見兩個墳修老娘們,用了點小手段,說服她們帶著我去轉了一圈。」
旁邊的阿祿一聽這話,眼珠子當場嫉妒得冒綠光。
說服?
到底是說服還是睡服?
「道凌哥!我就知道你在騙我!你那天還跟我裝正人君子,明明就是去外面勾搭俏娘們兒了,居然還不帶我!」
徐道凌斜著眼睛,往阿祿褲襠那裡看了看,五個手指頭稍微張開,做出要抓的樣子。
阿祿想起來以前被掏蛋的教訓,趕快往後退了半步,把嘴閉上了。
「行了,不扯淡了。這次回來,我給兄弟們帶了點好東西。」
「老黃哥,這個盒子給你。裡面是我在雲州城黑市買到的上等菸絲,勁頭大得很,足夠你抽大半年的。」
老黃眼睛一下子亮得跟油燈似的,趕快打開了盒蓋。
這些日子為了閉關,他把菸袋給戒了,嗓子早就癢得很難受。
眼下乍一看到這金黃油潤的上等菸絲,哪還管得了別的事情?
他抓起一撮菸絲,塞進銅菸袋鍋裡面,用火點著。
菸斗里火星一閃一閃的,老黃把腮幫子鼓起來,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煙霧順著氣管直接進到肺里,嗆得眼睛發紅直掉眼淚,可他硬是捨不得吐出來,死死地憋在胸口裡感受這一股辣勁。
徐道凌拍了拍老黃的背說:「老哥,你悠著點,別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交代在這菸袋上。」
說完,他又掏出一雙做工考究的靴子,還有一小包黑紫色的藥粉,擺在趙錚面前。
「趙哥,你拿這個泡泡腳,再換上這雙新鞋。哎,可惜咱以後少了一個能把大煞熏死的殺手鐧。」
土室里立刻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這一趟回雲州城,徐道凌給這幾個兄弟每個人都帶了一樣好東西。
阿祿得春宮圖,老黃得菸絲,趙錚得新靴子。
畢竟大家整天憋在泥地洞裡閉關,成天不見天日。
自己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怎麼也得想著兄弟們。
老黃一邊貪婪地吐出裊裊青煙,一邊斜眼看著阿祿。
「阿祿,你看看人家道凌是怎麼做人的?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腦子裡全是娘們,還不趕緊學著點?」
阿祿嘴巴嘟囔了一下,沒敢頂嘴。
徐道凌適時打斷了話頭,掌心微微一翻,露出了兩粒發黃的丹藥。
「老黃哥,你幫忙給瞅瞅,看看這兩粒黃龍丹的品相怎麼樣?」
老黃吐煙的動作微微一滯,渾濁的眼珠落在兩枚丹藥上。
他用兩根乾巴巴的手指捏起一顆,湊到燈底下看了看。
又伸出黃指甲刮下一點點藥粉,放嘴裡嘗了嘗,吧唧了一下嘴。
「丹藥的品質只能說是一般般,火候不到位,藥力純度中規中矩。不過——」
說到這兒,老黃的眼神突然凝聚,豎了個大拇指。
「但這掛灰的手藝真是太地道了,你看看這層灰皮,整得真叫一個勻實,一瞧就是老手藝人整出來的貨啊!「
老黃連連嘖嘴誇讚,接著納悶地看向徐道凌。
「道凌兄弟,難不成雲州城黑市又來了新的掛灰人?上回我和老大去的時候,可沒碰見手藝這麼硬的傢伙。」
徐道凌看著老黃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樣,搖了搖頭,笑道:
「這丹藥可不是我從雲州城搞來的,是我自己煉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