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恪聽著對方言語,只覺很是好笑:對方竟不盼著他點好。
他沒有順著這話頭去接,而是又問了一些他想要知曉但並不算了解的瑣事。
有些是原本從來不去思考的,而有些,則是當前他迫切想知道的。
張柯對寧恪自是知無不言,談興上來了,這人能扯的老遠。
「要說咱雲陰縣城,勢力排號,那定然是四家八檔三幫,藥張、漁李、糧朱、雲槐孔,菜肉鹽酒、布柴鐵油;
特別是這雲槐孔,我雖說不甚清楚,但聽言說,是從洙泗郡那邊遷來,名頭頗大。
這雲槐孔家在咱雲陰縣城立下的雲槐書院,少說也有一兩百年,咱們雲陰城上下都認得。
至於八檔當中,肉、鐵兩檔,沈一刀沈師傅便有些份子。
至於說三幫,不說也罷。」
他話語至此,左右環視,竟是把聲音壓低了些:「寧小哥你應該多少也有所聽聞,他們多數可都不是什麼好人吶!」
「三幫我確有耳聞。」
寧恪輕輕頷首,沒有接這個話茬繼續說。
自家師父平日對他少有約束,但少跟三幫來往,卻當真提點過。
兩人坐著閒聊又是喝了兩壺茶水,有僕人上前對著張柯小聲遞話。
對方聞言神色有異,但還是擠出笑臉來,對著寧恪拱了拱手:
「寧小哥,我這還有些事情......」
「張管事自去便是。」
寧恪已經從此人身上知曉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為難對方,起身走向鍛打的爐子。
只是臨近,灼灼熱浪便洶湧而來。
他向著裡面瞧去,便見杜鍛和幾個漢子,各自提著大小不一的錘子敲敲打打。
「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
寧恪是個閒不住的,若是在旁處,他倒是還好靜氣凝神的修行,但是這地方,又吵鬧又酷熱,著實是不適合他修行。
加之剛才他有了新的想法,打算過來實驗一番。
「寧師弟在這裡是客人,能來我這,算是給我杜某人面子。」
杜鍛抹了把額上汗水,轉而持著小錘砸下,大聲道:「師弟你這活計雖說算個苦差事,但既然給了銀錢,也是能應付我這幫弟兄的,只管等著就行。」
對於寧恪前來幫忙,他並不是很想用。
自己這位師弟平日想要去結交都還沒機會,如今不正是好時機?
能讓對方用最輕鬆,最省事的過程拿到想要的結果,才是他所盤算的。
但不成想兩人只是言說幾句,一個和寧恪年齡相仿的少年身形猛地打了個擺子,人有些站不穩,搖晃著向前摔去。
眼見對方就要一頭栽進爐中,寧恪一個跨步躍進鋪子,提住了對方腰帶。
身旁之人見此皆是大驚,有兩個漢子放下手頭活計連忙上前--正是這少年的父兄。
兩人對著寧恪連連作揖道謝,一人掐人中,一人提來一桶涼水,猛然潑下。
「別用太涼的水,當心留下病根!」
杜鍛作為此處鐵匠鋪的主事之人,遇到這等事情不是一次兩次,大聲呵斥。
他一眼便瞧出原因,自覺寧恪少年人不懂,感激幾句之後也是出言解釋:「這是地氣上涌,耐不住熱了。
我等鐵匠每日揮汗如雨,水要飲足,鹽要吃夠,不然便容易似小呂這般被地氣襲身。」
等到這少年被喚醒後,短時間內無法讓其做工,只得離得稍微遠些靜養休息一陣。
如此一來,此地便缺了人手。
寧恪自是看的真切,隨即走上前言說要幫忙。
杜鍛本想拒絕,卻被寧恪一句話噎住:「這本來就是師弟的事情,自己上手,總歸比旁人更上心。」
「也罷!」
杜鍛若是當真想要阻攔,依舊能找出很多理由。
但他也看出寧恪當真是起了興致,便斟酌著問詢:「師弟在沈師傅那推豆腐,練到手腕下掛幾塊磚了?」
眼見寧恪神情錯愕,他還以為寧恪如今還沒開始熬煉力氣,連忙開口解釋:
「師弟你有所不知,有道是『打鐵還需自身硬』。
我等鐵匠熬煉力氣,上能揮得動這二十斤的鐵錘,下要敲的穩這十兩小錘。
若是打鐵技藝不純熟,只能敲敲粗鐵坯,但這敲粗鐵坯的錘子,沒有低於十斤的,少了一身近百斤的氣力,可揮不動這錘子。」
原來如此。
寧恪聞言,心下恍然。
他前世雖說愛看鍛刀,但那也只是消磨時間,根本沒有去詳細了解過。
只不過擔心自己力氣.....
寧恪隨手提起一柄十斤的鐵錘,轉手間挽了個錘花,橫錘直舉,對著杜鍛輕笑:
「師兄放心好了,我自是聽從你安排,不會添亂。」
「好......好的。」
杜鍛見此,不由的有些呆愣,看向寧恪的眼神也和之前不一樣了。
寧恪能在這般小的年紀如此輕易的舞動這十斤的長柄鐵錘,不是氣力天賦極高,就是已經搬血一轉。
要知曉他如今日日苦熬氣力,離著搬血一轉也還差著一線。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自己這位師弟,一定要交好。
「繃緊身體,力從地起,扭腰轉胯,順勢揮出。
記得不要用手臂發力,小心傷到自身。
另外,我等鍛鐵還有個訣竅,那便是掄起時吸氣,下砸轉瞬將這口氣從胸中呼出,若是全力一砸,便將這口氣炸出去也可......」
隨著杜鍛的指導,寧恪擺起架勢,運起五分力,一擊砸下。
只聽『鐺』的一聲刺耳炸響,聽得杜鍛眉頭微皺。
「師弟,你這站姿還是欠缺了些,似弓般彎些......」
寧恪聽著對方言語,沒有過多理會。
他觸動面板,在那上面隱約有一行字跡由虛幻一點點凝實。
【基礎錘法:1/100】
果真可行!
寧恪心中有些驚喜,和他所想如出一轍。
他意識觸及,些許揮錘的經驗便反饋過來,下意識又揮出一錘。
嘭!
這一錘下去,聲音有些沉實短促,杜鍛的聲音戛然而止,看向寧恪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杜鍛從小就摸錘子玩,現在都還隨身帶著把長柄小錘防身,日夜都不離身,就差把錘子當老婆了。
他只聽聲音就能知道,這一錘的打擊太夠水準了。
難不成自己這位師弟,還是個鍛鐵天才!
而寧恪卻沒有注意到這點,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面板。
【基礎錘法:6/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