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終究是沒有分開行動。
寧恪和沈問舟各挑了兩匹馬,又收攏飼料遣散馬群,一人雙騎,向著康靜縣趕去。
一路上風平浪靜。
不知是十一巨寇覺得不哭寇鴆三笑追殺沈問舟是手到擒來的事,還是被鴆三笑已經死去的消息駭住,不敢貿然追擊。
當然,也有可能是跑的快。
兩人一路疾行,約莫百里的路程,竟然不過三個多時辰便到了。
中間有一處驛站,沈問舟不敢上前,唯恐其中有賊寇的手下泄露自己身份。
途中遇到一群二十餘鏢師護衛的藥商糧商,沈問舟只是令牌一晃,便令他們沒了脾氣。
雖說皇權不下縣,但錦衣衛這等向來管殺不管埋的角色,小兒止啼的名聲還是有的。
拍下一張銀票把這四馬一換,終是跑到了。
眼見城池遙遙在望,沈問舟一個騰挪換了馬匹,直接將原本身下這匹馬棄了,猛甩馬鞭。
寧恪依著照做,連忙跟上。
他二人催馬入城,一路不停,連那守門士卒看也不看,只捲起些微泥濘。
「本官北鎮撫司百戶沈問舟,縣令何在,主事者何在!」
「本官北鎮撫司百戶沈問舟,縣令何在,主事者何在!」
沈問舟直接領著寧恪催馬入了縣衙,在儀門外的甬道勒馬而立,聲如洪鐘,連連發問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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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見沈問舟行事如此狂悖無禮,兵卒捕快都追進縣衙,一個個聞言盡皆變了面色。
有心腹在其中,連忙跑向後堂。
沈問舟見此,只是冷眼看著。
「燃香!本官倒要看看,這衙門當中的三班六房,多久能趕來。」
他馬鞭隨便指向一個捕快,冷聲道。
那捕快被這一指,頓時如喪考妣,只得搬來銅爐燃起計時香。
約莫過了一刻鐘,縣令才攜著縣丞和典史匆匆而來。
幾人匆匆見禮,便聽沈問舟呵問:「主簿呢?」
「這......」
幾位縣官一陣支吾,皆是等著縣令發話。
這位縣令喚作錢公望,乃是南吳王族宗室血脈。
他是見過大場面的,隱約覺得沈問舟來者不善,向前一步,咬牙道:「主簿.....告病!」
而就在這話說完不過片刻,這縣中主簿便匆匆而來,面色紅潤,身上帶著些許胭脂水粉香氣。
見此錢公望心中幽幽一嘆,緩緩閉目。
「呵呵,當值時間,玩忽職守,還互相包庇。」
不容對方分說,沈問舟拍馬上前一刀便將這主簿砍了,鮮血四濺,他卻面不改色。
「錢縣令,本官如此行事,你可有怨言?」
「不敢有,不敢有,下官知錯。」錢公望低眉順眼。
「可還需要驗明本官身份?」
「無需驗明,還請百戶大人式下。」錢公望態度謙卑。
前些時日,一位千戶太保帶著兩位百戶,就曾途徑借宿縣衙,當時鬧得動靜不小,錢縣令自是認得這位:那日他還領著縣衙大小官員上前給其敬酒。
不成想今日竟是這幅場景。
「康靜縣今日過後封城,許進不許出。
告知縣中那兩家大戶,前些日子說的好聽,如今是他們出力的時候了。」
錢公望聞言豁然抬頭,只覺得嗓子發乾,手心冒汗:「沈大人是說......」
「不錯,本官接到密報,十寇要掠城康靜。」
沈問舟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不起眼的事:「且取來紙筆,本官要上報府城,信分三封,差遣縣中好手兵分三路,務必要有一封送到。
再急催本縣一眾信差,向周遭各縣,告知厲害,讓他們堅守等待州府援兵。」
他這話語尚未說完,一眾縣衙官員捕快皆是駭然色變。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如此倒霉,竟是成了十一巨寇的目標。
這群賊寇相當囂張,會提前一日下貼,讓其準備好錢糧云云。
若是聽命還則罷了,最多是害些人性命,若是抵抗,破城必然大掠。
這這這...
錢公望心中念頭急轉,連忙將事情應下,向著縣丞示意。
縣丞原本也是驚駭,但知曉錦衣衛來了,他自是沒得跑,只得連忙命人取來縣衙大印和紙墨筆硯。
一道道命令隨著書信寫完制好火漆,幾位信差紛紛動身。
「沈大人,可還有何吩咐?」
錢公望忽的想到什麼,拱手發問:「方才沈大人言說,十巨寇?」
「不錯,那不哭寇鴆三笑,已經被本官斬了。」
沈問舟輕咳一聲:「本官如今傷勢頗重,你且遣人安排個院落,我要養傷。
尋常事物,錢縣令自行決斷便可。」
話語至此,他向著寧恪遙遙虛指:「這位沈少俠與本官同行,不可怠慢。」
寧恪此時正在翻看本界武學典籍:這是沈問舟隨身攜帶和自昨夜賊寇身上搜羅。
聽到自己名字,也是取來那塊試百戶令牌向著對方虛晃,微微拱手。
「勞煩錢縣令了。」
「不勞煩,不勞煩。」
錢公望是個明事理的,他連連拱手回禮,態度頗為客氣。
隨後他看向沈問舟,試探道:「沈大人能斬了那不哭寇,可是已經踏入先天,成為先天宗師?」
先天和後天的差距頗大,十寇當中有數位先天,但如今康靜縣,整個縣中也只有一位先天,還是城中豪強大戶老祖。
想要讓他們出些錢糧好說,若是讓他們上牆頭去廝殺,當真是極難。
「還差一線,告訴城中那孫、李二家主事的,若是城破,別想置身事外。
若是本官逃脫不得,便將他們同作叛逆,到時自有故舊上門討債。
本官當真守住城池,又或者留下這條性命,發覺他們當真隔岸觀火,呵呵呵,城中有一枉死的百姓,便讓他孫李二家,賠上一條!」
錢公望聞言色變,暗道棘手。
也只好是站在原地強撐應命。
自家主簿已經被殺雞儆猴,他並不覺得自己這個縣令,在對方面前有多少份量。
但他也是有些暗惱:這等事情,私下知會遞話,大家心照不宣,自然照辦,非要這樣整的下不來台。
而等到招待完這二位,錢公望氣勢陡變,就站在這甬道上,吩咐人取來令箭,一根根扔下,隨著眾人領命而去,現場卻頓時變得空曠起來。
而到了兩人所安排的院落,寧恪和沈問舟都沒有回房休息。
沈問舟一直在院中踱步,寧恪則是在看著縣衙當中留存的武學和功法。
大宥王朝立國之時,太祖一柄宣花斧,殺敗此界各路豪傑,占下了這八洲之地。
後來禁武天下,收攏武學,如今雖說放開,但只要在縣城開武館,就要把除開壓箱底手段之外的武學功法抄錄留檔。
原本那些武學寧恪早已經看完,如今這一摞看下去,仍覺有些收穫。
天下武人苦大宥王朝久矣。
奈何錦衣衛北鎮撫司十三太保,十三位先天,加之上面還有三位先天巔峰的指揮使,當真是壓的武林少有人冒頭。
十一寇能聚攏七位先天,已然是天下間少有的一股勢力了。
他一目十行,說是在看武學功法,不如說是在用面板記錄。
看過就相當於入門,用過的都說好。
等到寧恪將最後一本看完,已然晌午。
差役送來的酒菜早已滿桌,但沈問舟卻少有食慾。
寧恪看著面有憂色的沈問舟,不由的輕笑:「沈百戶,你想突破先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