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恪少有的沒去修行,而是去尋了馬匹,自北門策馬而出。
據縣中數位獵戶所言,他們在城西十五里外的飛雲拗隱約發覺賊寇蹤跡。
雖說沒有仔細驗證,但根據四面探子得來的消息,應當所言不虛。
烏雲蓋頂,雨密而急。
寧恪目標明確,策馬而行走的極快。
只行了約莫一刻鐘,忽的勒馬停在原地。
他熾金色的眸子夜間視物雖說沒法如白天般清晰,但也能看清不近距離。
約莫數十丈外,有一行約莫十餘騎。
他遙遙看著,便聽有聲音自其中傳來。
「老六,你這般行事也不算差,只要咱們能連夜破城,總歸能少些殺孽,比被追命寇那一干人屠城了要好。」
「三哥說的極是,我等已經搶了幾座縣城,除了那不長眼的,哪個不是望風而降,予取予求。
今夜咱們叫開城門先賺上一筆,還算積德,不然等明天大當家他們到了,這些個人能否活命都是兩說。
咱加入這十一寇,不就是為了搞錢……」
兩人說話聲音毫無遮掩,寧恪聽的真切,不由得眉頭微挑:真有賊寇入夜偷襲啊。
果真是人心不齊,不過這賊寇言論……
他端坐馬上,靜靜等待著。
兩方距離極近,須臾間便到了近前。
「三當家,六當家,前面好像有個人!」
那策馬在前的漢子離得極近方才看清路中間情況,不由的驚呼一聲。
「待我殺了清開道路!」
他似乎對寧恪毫不在意,邀功般開口,夾緊馬腹提速上前,抬刀要砍。
寧恪已然拔刀出鞘。
鏘!
雨夜間,長刀一閃,一顆頭顱高高拋起。
原本還在向前奔行的馬兒突然失去控制,嘶鳴一聲,摔在泥濘里。
後方一行見此也是紛紛勒馬,有兩個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從馬上摔下。
兩方至此,最近的不過幾丈有餘。
寧恪殺完一人,另一把刀也是出鞘,雙刀在手,他催馬上前,一人迎著十餘人馬攻來。
「狂妄!」
領頭那人勃然大怒,也是取出兵刃,乃是類似彎鉤一般的事物,向著寧恪咽喉撩去。
卻不成想兩人一碰,寧恪攜著馬力,手腕極穩,直接將其手中兵刃磕飛。
長刀一抹,此人便捂著咽喉幾個翻滾倒在地上。
十餘匪寇登時亂作一團。
但寧恪此時已經殺入其中,左右揮砍。
無需催轉庚金白虎煞氣,真氣流轉附加在兵刃上,便令雙刀的刀鋒極銳。
尋常兵器一碰,直接斷折,刀光閃過,人已經躺在泥水裡。
「散開!」
一聲爆喝在後方炸響,賊寇聞言紛紛調轉馬頭四散,更有甚者直接棄馬就地一滾,頗為狼狽。
寧恪周遭頓時再無一人。
此時還剩下七名賊寇,將他包圍了。
但是寧恪能看清不少賊寇眼中的恐懼,究竟誰包圍誰,還猶未可知。
原本遙遙在後方的壯漢拍馬上前,在離著他約莫三四丈的距離停下。
「吾乃熊越,江湖上人抬舉,喚某一聲『鐵王拳』。」
他向著寧恪微微抱拳,道:「閣下能一刀殺了趙遠,實力熊某自是認的。
身為先天,不應寂寂無名而死,可願留個名號?」
方才殺的,是『無蹤寇趙遠』?
一刀斬了,完全沒有感覺啊!
寧恪心中有些錯愕,但還是抬眼仔細打量來人。
這人身形極為魁梧,只是一眼便能看到其身上那隆起的筋肉。
他身披鐵甲,抬手間手掌上那粗大的骨節,隔了這般遠也可看得分明。
鐵王拳熊越,前些日子斬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當中一位千戶的那位?
寧恪眉毛微挑,心中有些驚訝。
聽聲音便是剛才言說『破城總比屠城好』的那位,總歸是收斂了幾分殺氣。
他將那柄剛得不久的精鋼刀入鞘,腦海當中回想這位的情報,單手持刀,回以抱拳。
「閣下便是鐵拳門門主?
我聽聞鐵拳宗也是橫壓一郡的門派,怎麼走上了這條道路。」
「呵呵,無非是官逼民反罷了。
某那獨子為報效這鳥朝廷投身軍伍,最後卻落了個構陷身死的下場,三百鐵拳兒郎皆埋骨他鄉。
某愧對家鄉父老,只得遠走……」
熊越原本暴怒,但看到寧恪面容之後卻平靜下來,像是在敘述些外人的事情。
又是言說幾句,似是覺得此地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話語戛然而止,從馬上躍下。
「少年人,某一身功夫不在馬上,你可敢與我步戰?」
寧恪聞言,微微沉默,也是從馬上跳下。
一人身穿鐵甲,一人手持長刀,就這般對峙。
鐵塔般的漢子靜靜佇立,寧恪眸子當匯總熾金色流轉,隱約有血色煞氣浮動。
四周賊寇見此也是攥緊長刀,死死盯著場中:哪怕他們境界不夠,很難看清什麼具體情形。
轟隆--
雷鳴炸響,電光閃過,兩人同時動了。
叮叮噹噹--
寧恪如今基礎刀法八式已經極為純熟,加之觀看不少武學,刀法劍法,早已經有了些自己的理解,搏殺之間,自成體系。
他的目標,多是咽喉,招招也是直奔對方而去。
不過這一次,他的攻擊卻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尋常對敵,特別是在此方世界,他只是運轉真氣附著刀身,少有什麼事物能夠抵擋。
而身前此人,卻能夠憑藉一雙鐵拳硬扛。
哪怕對方總能找到一些角度,儘量不去直面刀鋒。
且對方身形極為高大,他想要去攻對面咽喉,著實有些吃力。
對方力量少說有一千三百斤,乃至更高,直接將他壓制。
這天氣,不適合自己用石灰粉啊,若是他在帳中,我施展可能有奇效,但如今用處不大。
又一擊重拳,撼的他踉蹌倒退後,寧恪以刀杵地,雙目微眯。
他轉變思路,開始攻擊對方下盤。
果然如他所料,只一出手,對方便有些相形見絀,頗為狼狽。
不過沒有讓他想到的是,在十餘合後,對方竟然硬生生不躲吃了自己一刀,一拳向著他左肩印去。
寧恪隱約覺察不對,轉刀上撩,以刀柄對砸。
這一撞之後,他只覺手中刀險些脫手,順著慣性借力在半空轉了半圈,眸中金光大亮,庚金白虎煞氣附著在刀鋒處,向著其胸膛刺去。
熊越見此,也是十分意外,下意識抬拳橫在刀鋒前。
誰成想原本能擋住兵刃的鐵拳,竟然被直接穿透手背,長刀繼續向著胸膛刺去,鐵甲如豆腐,毫無阻隔。
寧恪鬆開刀柄,一拳打在上面,長刀穿胸入體,刀刃從後背探出。
他本人則連連後撤數步,抬手按在鋼刀刀柄,冷眼相對。
讓寧恪有些意外的是,熊越並沒有掙扎,他只是低頭看了眼胸膛,隨後有些頹然的坐在地上。
「好鋒利的刀。」
他似是有些驚嘆,並沒有貿然拔出。
「狗皇帝想要修道長生,卻讓我等難活。
本以為時機已到,但有你這般少年人仍願意為這朝廷出力,某便知道差了些火候。」
「吾兒當年投軍,也如你這般年紀,可惜連個子嗣也沒留下……」
他有些絮絮叨叨。
臨了,他似是迴光返照般盯著寧恪,大笑起來。
「你不願留下名號,便踩著某的名號揚名江湖吧,『追鋒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