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王十斤言語,寧恪腦海當中,宛如平湖炸起驚雷,波瀾驟起。
別的他或許不識,慈父……他大抵是知道些的。
這個字眼,他曾在張墨邪口中聽到過!
此人正是當初被他僥倖強殺的方士!
難不成,這群人背後之人跟方士有關?
他心中生出疑惑,布滿陰霾久久揮之不去。
這其中必有隱情!
寧恪一雙眸子瞧著這隊伍漸行漸遠,忽的被王十斤輕輕扯動衣袖。
「寧小哥,瞧什麼呢,這麼上心?」
「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來些很要緊的事情。
走吧,先去把你們肉檔的事情處理完。」
他開口搪塞。
王十斤聞言,注意力果然轉移,重新向肉檔方向走去,在前方引路。
期間一路上,寧恪又遇到數隊行人,多數婦孺。
正如對方所說,或是低聲禱告,或者舉著一桿小幡沿著街邊遊蕩。
等到兩人到了肉檔口,一股子牲畜特有的味道涌了上來。
王十斤早已習慣,轉身向著寧恪拱手。
「寧小哥,如今正是晌午,不若我等吃了飯再開始忙活?」
「還是早些罷,我回去之後還有師父布置課業要修行。」
寧恪開口催促,拒絕了對方的建議:他的長刀已經饑渴難耐了。
「那成,既然如此,那便依著寧小哥了。」
王十斤開口吆喝,吩咐張羅,只是片刻,便有不少精壯漢子聚集。
他向著不遠處一指,笑道:「若是往常殺豬,我等還要擇時擇日,準備好一應器物。
如今這次確實不必這般麻煩。
寧小哥只需將那邊圈欄當中的豬王,還有些種豬殺了便是,其他自然有我等料理。
莫要擔心有什麼損耗,我等擔得起。」
寧恪聞言,向著遠處瞧了眼,發覺那邊有數頭壯碩黑豬隔著圍欄向著這邊瞧來,雙目微眯。
「這殺豬,可有什麼技巧?」
已經發覺不尋常的他開口發問。
「此事簡單。」
王十斤對著手下人低呵,只是片刻,便有五六個漢子,抬著一頭肥碩的白豬綁在條凳上。
他取出一尖銳狹長的殺豬刀,抬起豬的一條前腿,向著寧恪示意,反覆在那裡比劃著名,殺豬刀的刀尖就點在豬身上:
「寧小哥你且看,豬這畜生,和咱人多少有些像,心就在這偏左的地方,約莫這前腿和身子連著的這個凹縫裡。
殺豬,便是一刀捅了心窩子,只要將血放出來,保管是什麼豬都要趴下。
從這也行,這也行,還有這裡……」
話語至此,他手猛地刺出,刀尖從咽喉部下方斜斜刺入,重新縮手,那殺豬案板上的豬『追追追』的叫喚,猩紅的血自傷口噴涌而出。
旁邊有人拿盆去接豬血,他將殺豬刀擦拭後遞給寧恪,隨手接過毛巾擦手,笑呵呵向這寧恪抱拳:
「尋常豬好說,我等平日乾的也都是這活計,保管見到我那殺豬刀都打顫。
但那幾頭種豬力氣極大,加之又害了人命一激,當真是有些麻煩,一身沒個大幾百力氣都不好近身。
我等倒也不覺麻煩,就怕這豬拱倒了人,如此便拜託寧小哥了。
這刀殺豬順手,寧小哥試試看。」
旁邊有人聽了這話,有些詫異的向著寧恪看了眼,神情當中有些好奇。
因為他的身形在這群人當中,算不得壯碩,甚至有些瘦弱。
寧恪看著有人在攪拌豬血,另一人準備下刀割皮吹氣,也不再多看。
他想了想方才王十斤下刀的力道和方向,不自覺又打量了對方一眼。
這人殺豬的手段著實不低,若是把這本事用在殺人上,說不得也是一把好手。
也怪不得拜的是一個祖師爺。
寧恪見著一干人忙的火熱,拿著這殺豬刀,輕彈刀刃,發出些許清脆聲響。
「煩請將場地清了,把要殺的豬一批批都放出來。」
聽了這話語,幾個在場的漢子,下意識的看向王十斤。
「都他娘的看老子做什麼,不認識沈爺家中的寧小哥嗎?
老子搭上人情關係將人請來,不是讓你們干看著的!」
王十斤罵罵咧咧。
一眾肉檔漢子聞言,有人便走到豬圈旁,想要去解開鎖鏈。
而就在這是,卻見那將近半尺厚的土牆轟然破開,一頭長著獠牙的野豬直接向著寧恪撞來。
「寧小哥小心,那是豬王!」
寧恪對此有所警覺,他腳下發力,借著一段低矮圍欄,直接一下躍上了院牆。
他回身看去,卻見一頭約莫近丈的野豬靜止站在那裡,好似方才一擊沒中,有些錯愕,絲毫不管那連滾帶爬跑遠的夥計。
寧恪只是站在高處,身上白虎噬煞鍊氣法運轉,雙眸微眯。
那野豬鼻子高舉,鼻孔正在吭哧吭哧的喘氣,眼睛死死盯著寧恪,好似想要將他刺穿一般,身上的硬鬃毛已經全部立起:它感受到了危險。
只是數個呼吸,這頭野豬王就弓背低頭,眼睛變的血紅。
四下肉檔夥計皆是頗為緊張的看著,有些人還預備拿著套鎖漁網之類的物件,似是隨時準備出手。
看向這樣想要入場的幾人,王十斤上前一腳踹了個踉蹌。
「豬要是發狠,比山君都厲害,你不要命了!」
那幾人聞言,只是喏喏的不好言語,這是有些擔心的看著。
兩人對峙數個呼吸後,野豬王身體後坐,隨後猛的向著寧恪身下的院牆衝去,好似想要將院牆撞倒,讓他無處落腳。
「敢呲牙!」
寧恪見此,卻是嘴角微微挑起,很是興奮。
以高打底,他最是擅長了。
就在對方衝撞而來的那一剎,寧恪也是高高躍下。
他將刀換到左手,入手好似鐵錘般,猛地擊落。
他一拳打出,落在那野豬王的顱骨上。
不待對方反應,寧恪便一刀尋著心臟刺入。
野豬王慘嚎一聲,竟是還有力氣掙扎,向著不遠處的豬圈撞去,只是一拱,便撞開了一個豬圈,又向著旁邊豬圈深處撞去。
隨後兩三個豬圈都有聲音相隨,一個個瘋狂撞擊圍欄,想要逃離。
「諸位進來先放這豬血吧,若是在這些畜生體內堆積久了,終歸是不好吃。」
說完他沖入一個豬圈,有一頭算一頭,但凡想要往外跑的,都讓他兩拳打在頭上,掀翻一刀刺在心臟。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登時了帳。
在遠處那些肉檔夥計聞言,下意識看向王十斤。
「都他娘的看我幹什麼,聽寧小哥的!」
身旁離得最近的又挨了一腳。
這話說完,他快步向著豬圈跑去。
等到對方到來,寧恪已經站在那裡靜靜佇立:野豬王早已經進氣多出氣少,在那吭哧吭哧喘著粗氣。
在它身旁,七隻小野豬正圍著它打轉,不住哀鳴。
「好傢夥,這豬王當真成精了,什麼時候藏了這麼一窩崽子!」
王十斤走到寧恪旁邊,打眼一瞧,也是嘖嘖稱奇,隨後指指點點,向著寧恪出言解釋。
「這皮毛花色,算是相當純種了,等我再尋個劁豬匠盡數劁了,又是一窩肥豬。
就那個吧,等會宰了送到天香樓,他們做烤乳豬算是一絕。」
「一事不煩二主,我這裡收肉的夥計這幾天收回來一批山羊,老是直勾勾的盯著人看不吃草,我有些拿不準,怕是些要成精的,不若寧小哥一併幫忙宰了吧。」
眼見著眾多夥計上來開始忙活著放血,王十斤笑呵呵的向著寧恪拱手道。
山羊?
寧恪溫言,微微一愣:這年頭羊可比豬貴多了,直接宰了賣不出去,可就虧大了。
「管事,門口外來了個道士。」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一個十五六的少年吭哧吭哧的跑來,向著裡面喊道。
「他說這裡要有人命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