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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欺之以方

2026-09-09 23:36:45 作者: 周吾證王

  約莫一刻鐘後,有數道身影快步而來。

  他們身上自帶一股子書卷氣,有人提鐵尺,有人背長劍,皆氣勢洶洶。

  為首那人身形挺拔,看著寧恪站在那裡,氣勢沉凝引而不發,不由的掃過現場情況,皺眉沉思。

  這事情怎麼看,都帶著些許古怪。

  身後也有幾人,見此皆是沉默不語,暗暗覺得奇怪:他們都是聽到這裡發生了命案,書院管事王老夫子死在一個差役手裡。

  如今這差役沒能逃掉,被一眾學子堵在了書院裡。

  如今看來,似乎事情並非那般簡單。

  「你喚作寧恪,縣獄牢頭?」

  就在這時,後方有一青袍儒生從中走出,他看著一眾同窗竟是無人發聲,暗自慶幸占的先機。

  他神色不善,聲音有幾分尖利:「你欲要在我書院拿人,結果被王老夫子所阻,惱羞成怒直接將其在你面前鴆殺,想要燈下黑瞞天過海?」

  寧恪聽了這言語,只覺得血氣上涌。

  他努力讓自己氣息平穩,還是開口解釋:「王師乃是我啟蒙恩師,助我良多。

  今日我欲要上門尋人,他覺不妥欲要私下提點我,方才生出此番事端。」

  「事情如何,明眼人一看便知。」

  這人冷笑:「若是當真心中坦蕩,便放下兵器由書院調查,自當給眾學子一個交代,而不是持刀站在這裡,威嚇他們。」

  「看你氣息,想來儒家的鍊氣法也已經入了門,怎麼會說出這話?」寧恪依舊閉目,他險些被氣笑,聲音淡淡:

  「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

  讀書人應當明理,我不預與蠢貨言語,還是請書院院長,或者副院長來吧。」

  那人聽到寧恪言語,當真氣急,鏘啷抽出劍來:「爾竟然辱我,是覺得我寶劍不利?」

  「你若當真要對我揮劍,那就做好死的覺悟,此地山清水秀,正適合埋骨。」

  寧恪抬眸,瞥了他一眼,隨後重新閉上雙目:「懶得跟你多說,你不配聽。」

  他自覺自己已經相當克制了。

  咣當!

  只聽一聲響,長劍跌落在地。

  這人未曾有過幾次實戰,更遑論見血,竟是被寧恪眼中殺機駭的亂了心神。

  等他回過神來,面色鐵青,隨即漲得通紅,就要衝上去拼命,四周同窗當即拽住。

  「方謹言!」

  就在此時,一聲低喝從遠處遙遙傳來,在場之人一瞬安靜,落針可聞。

  

  來人是一面容方正的中年人,身穿灰色粗布衣,眉宇間有幾分風霜。

  「中庸有言,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汝方才下的論斷,思之令人發笑,回去閉門反省七日,將儒門四經典,都抄錄一份!

  還有你們,身為書院內門弟子,不維持秩序,找尋真相,只在這裡瞧熱鬧。

  都回去將今日的課業翻倍!」

  眾多學子聞言紛紛色變,向著其行禮之後,皆是離去。

  他三兩言之後,便將一眾書院門人盡數呵斥散了,隨後看向寧恪,微微點頭。

  「少年人,你喚作寧恪?

  沈刑官當年養在身邊的孩童?」

  他看了眼地上屍身,嘆息一聲。

  「老夫章書言,為書院代理院長,你若有事想要詢問,自當開口。」

  等到人都散去後,寧恪也不行禮,只是默默催發一身真氣:「我聽聞,雲槐書院為浩然書院分支,在此教化民眾,鎮壓一地。

  如今有邪道妖人作祟,已經敢在書院大庭廣眾下殺人……事情到了近乎烈火烹油境地,章院長可有教我?」

  「……」

  章書言沉默良久,方才嘆息一聲。

  「天理教的八指人魔溫辭,兩月前曾在我雲陰縣顯露蹤跡。

  他將孔院長攔在清河邊,雙方交手一場,雖說被打退,卻也讓院長身受重傷。

  二人約法三章,更是以『慈父』起誓,欲要在雲陰尋找某物,只要尋到便自會離去。」


  「孔院長就這般答應了?」

  寧恪聞言,雙目微眯:他不止一遍讀過《宗聖說明德至善書》,立心,立身,立說乃是儒門修行的必經之路。

  和邪道妖人達成合作,這等事情一聽就有違儒學根本,從對方口中說出,怕不是在說笑。

  「自是不會直接答應,但無可奈何。

  畢竟他願意以糧為質,總歸能少餓死幾人。」

  章書言面容露出幾分苦澀意味:「按照我儒家監察鎮守標準,需每三月向郡中上報一次治安情況。

  若是三月不至,郡中書院便會上報浩然書院,自會有踏入立身的金丹大儒前來探查。

  對方出手時機正好是院長親自前往濟水郡回來途中,如今算來,還有一月才到再次上報周期。」

  「八指人魔欲要做的事情,想來就在這一月之內?」寧恪聞言,忍不住開口。

  「不錯,我與院長便是如此想的。」章書言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

  「他們邪道妖人既然要攪風攪雨,那便讓他們攪吧,只待三月一過他們退去,我等自會前往浩然書院請罪,然後請動金丹大儒將之鎮壓。」

  要是真的等到那時候,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寧恪在心中自語,忍不住吐槽到。

  「那八指人魔,實力如何?」他開始思忖破局之法了。

  「觀你氣息,想來有幾分實力,不過到底是少年人,還是聽老夫一言,從此事當中抽身為好。

  那八指人魔至少二境後期的實力,縱使夠不著地榜,卻也相差不算遠。」

  章書言不假思索,直言道:「非是我等不盡力,而是有心無力。

  你可知整個雲陰,縣衙、縣獄當中,各有一位二境坐鎮,皆是初入二境。

  縣中『藥張』族中倒是有一位二境中期,但已經年老體衰。

  孔院長身為二境後期,與之相鬥,一口浩然氣都險些被打散。

  我雖也是二境洞明,但鍊氣法不善殺伐。」

  末了,他總結道:「若是孔院長實力未損,有兩位同境相助,未嘗不能戰而勝之。

  但如今邪道控制了水陸,許進不許出,能夠守住書院,便算是萬幸了。」

  「城中百姓不管了嗎?」寧恪已經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不自覺握緊手中長刀。

  似乎優勢完全不在他這邊,他倒不是真的在乎百姓,而是他也算其中一員。

  「百姓聚散如水,他們只為一口飽飯而活,如今信奉這天理教能有飯吃,未嘗不可。

  等到其退去,我等再教化便是。」章書言早有計較,他斟酌開口,似是要勸慰寧恪。

  「雖說不知曉,這群邪道妖人在謀劃什麼,但總歸還是有些默契,不敢做的太過。

  不然的話,我等拼上性命將消息送出去,他們的謀劃便盡數成空了。」

  「恐怕章院長這等想法,正好是邪道妖人所想要的。




  敢問孔院長何在?在下實在是想當面問上一問。」

  寧恪聽對方言語,明白對方不是不知變通的窮酸腐儒,稍加思索,還是開口問詢。

  「孔院長在注書修養,不見外客。」

  章書言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這位小友,我自當一見,煩請章兄,帶到我處。」

  就在這時,一道有些虛弱的聲音,自冥冥當中傳來,聽得寧恪心神一凜。

  這手段……傳音入密!

  他抬眼看向章書言,卻發覺對方面色陰晴不定,最後嘆息一聲。

  「請跟我來。」

  兩人向著槐林深處行去,不多時,便到了一處茅屋旁停下,遠遠便能聞到苦澀的藥味。

  離得近了,便見到一中年人在奮筆疾書。

  他身形挺拔,五官硬朗。

  只是離得近了,才發覺此人面如金紙,顯然受傷極重。

  看到寧恪到來,這人手上動作不停。

  章書言向著對方拱手,喊了聲『孔兄』,隨後靜靜站在那裡,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雲槐書院院長孔興學,寧恪原身曾遠遠見過數面,只是不曾有過交集。

  「小友是覺得,我此番行事不妥?」

  不等寧恪開口,孔興學自顧自言道:「我自知不妥,但卻不得不為之。

  當初那日,我欲要與那溫辭玉石俱焚不惜此身,卻隱約感知到暗處有人窺伺。

  能夠將這消息帶回來有所準備,才是真正破局關鍵。

  若是當真雲陰城破,那雲槐書院也當不復存在。

  家祖在此治學兩百餘載,我不能讓其在我手中斷絕。」

  他這話說完,取來一塊竹片,提筆間隱約有流光隱現。

  「小友此番打草驚蛇,想來歸途不會那麼輕鬆。

  此物拿去,真氣催發,可發揮約莫一境巔峰到二境一擊,權且防身。」

  這話說完,他輕咳兩聲,嘴角隱有血跡。

  寧恪有些謹慎的接過,抬眼看去,不由沉默。

  『可親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殺而不可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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