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啞光木質雕塑,上面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鯉。
寧恪方才正是按在了龍眼上,才有了這般響動。
卻見原本書桌旁的木質大椅翻轉,一個肥胖的木雕重新坐在椅子上。
在其旁邊,出現了一個七尺有餘的洞口,黑漆漆不知曉通往何處。
寧恪只是一眼,便明曉其用意。
很顯然,這是對方杯弓蛇影之法。
此地主人進入這暗室當中之時,有這木雕映照出來的影子,便可以偽裝仍舊在此,好起到一定的疑陣效果。
「張道長,可有法子探測一番?」
寧恪有心直接下去探查,但想了想,還是看向張衍真。
旁的不說,機關術數八卦五行,對方應當是在行的,手段總比剛踏入修行的他來的多。
「此事簡單。」
張衍真原本看著寧恪四處走動還有些好奇,見到這一幕也是有些恍然。
他快步上前向著洞口看了眼,抬手輕揮,一道符籙便自袖間被打入,燃起一陣火光。
「裡面應當無毒,就是不知曉是否有機關暗器,小道先行一步。」
這話說完,他竟毫不遲疑,周身浮現出一陣金光,直接走入其中。
只聽一陣叮噹聲響,對方聲音便從下方傳來。
「此地已無礙。」
寧恪聽了這話,稍加思量,也是跟了進去。
他並沒有拿火把之類的物什,張衍真金光咒催發,下方已經宛如白晝。
剛踏入其中,便見地上有幾架破碎的機關手弩。
張衍真站在空曠處,身前是一張書案。
寧恪四下打量,也是有些詫異。
此地不算小,長寬少說三丈有餘。
周遭一圈皆是木架,上面擺著些兩尺見方的木箱。
每個木箱上面都貼著些標籤,寫著『金』『銀』『珍珠』之類,而在後方,還有一個架子,上面擺著一些精貴物件。
寧恪將一面牆上的木箱盡數打開,發覺果真如標籤所寫,都是些黃白之物,不由的有些失望。
不過也不算一無所獲,因為旁邊還有幾個箱子上,寫著『山參』、『大藥』。
將其打開,裡面全須全尾的山參,足有五支,觀其大小,想來少說在地下埋了百年有餘。
還有一些寧恪說不上來名字的藥材,但是能存在這裡,應當不差。
就是不知曉,一縣巨富,只有這一處家底,還是狡兔三窟。
寧恪心中想著,見沒有其它收穫,索性不再端詳,湊到了張衍真身旁。
木桌上幾近空曠,除開筆墨紙硯、一盞油燈外,只有一本厚厚的冊子。
寧恪抬眼去瞧,也是雙目微凝。
大順歷二百零三年三月廿二,額外攜糧三百石入雲陰,獻與羅壇主,得拜聖丹五粒,服之……
大順歷二百零三年三月十五,路遇貨船,圍之殺之,得財貨若干……
大順歷二百零三年三月初三,河中又妖物窺伺,按照約定,伺人二,豬一頭,通行無阻……
大順歷二百零三年二月廿三,額外攜糧二百七十一石入雲陰,獻與羅壇主,得拜聖丹四粒,服之……
如今是大順歷二百零六年,看來這些事情,存在的時間並不算短。
他腦海當中閃過這般念頭,便見張衍真再去翻頁,上面記載的也多是些類似事情。
不是在水面行船,遇到小的貨船圍住殺人越貨,便是一些藉以糧食換取拜聖丹的記錄。
「此乃何物?」寧恪心有疑惑,向著那『拜聖丹』字跡抬手虛指。
他如今未曾踏足江湖,閱歷還淺,自然是不識。
「若是之前,小道還心有疑慮,如今看來,他們當真是一丘之貉。」張衍真聲音有些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拜聖丹我未曾見過,卻也有所耳聞。
此丹乃是平等教用以控制一些信徒的慣用手法,服之可增強氣血。
但若是一旦斷服,肉身便猶如遭受各種酷刑,可謂是生不如死。
似這等控制信徒的法子,邪魔十道多數都有類似手段,或是功法、丹藥,又或者其他心神秘法。
此拜聖丹不過是小道,真正信仰平等教那位『慈父』的,根本不需要這等手段。
最為厲害的,當屬羅教法門,無生老母,真空家鄉,精神法門能夠連接冥冥之處,屬實是我正道大敵。」
他忽的想到一種情況:自己擁有面板,所有的功法,只是看一遍就可以入門。
若是有一門操控心神的秘法,又或者留有暗門的武學秘籍,自己直接學了,會不會受制於人。
他斟酌著言此事,想著張衍真問詢。
「寧牢頭多慮了。」卻不料對方聽了微微一愣,轉而搖頭:
「我等皆是身負傳承,怎會無緣無故學那些不知來歷的法門。
更何況,這些功法武學,想要讓人去學,都要有足夠的『餌』才是,要修行到某個境界,或者某個階段,才會觸動暗手。
只是推演些許入門,應當無傷大雅。」
寧恪聽了這話,明面上點頭,心中卻自有計較。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後面若是學了法門,自己便修行到一定境界直接融了,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似那基礎刀法,他便在前些時日探查面板的時候融於金丹刀招墮惡紅塵當中,進度雖說增加不明顯,但確實上有些感悟。
只要我融的夠快,這些功法應當就影響不到我……
他心中胡亂想著,卻見張衍真將冊子收起,四下打量起來。
此時諸多裝滿金銀的木箱都盡數被寧恪打開,金光咒催發下,暗室當中的金銀有些晃眼。
他抬手拿起一錠銀子,轉而便想起之前冊子之中看到的事情,心中滿是憤懣,抬手在上面捏出一個清晰的指印。
「這些個鄉紳豪族,有時候比邪魔十道的妖人還可恨!」
「這些銀錢多數都是贓物,等到事情結束,便依託道觀書院找找。
等尋到苦主的便還給苦主,若是尋不到的,留著也不妨去做些善事。」
若是這裡只有寧恪一人,他自是獨善其身。
但如今畢竟還有張衍真在側,雖說失去這些金銀固然有些讓他覺得可惜,但終歸是不能丟份。
張衍真聽了這話,又想起來聽泉觀被滅門,心神更是黯然。
他嘆息一聲,也是點頭應下。
「便依寧牢頭所言。」
兩人又在這間密室當中探查一陣,最後他在一處牆壁凹陷處,發現了三本練氣法,一本喚作『掠影步法』的武學功法。
不得不說,前世看的那些小說還是多少有些用處,最少如今讓他沒有錯失機緣。
兩人出了暗室回到書房,寧恪看著地上屍身沒有輕動,而是看向張衍真,向著院中虛指。
「此地不宜久留,你我在朱府當中搜尋一番,看看有無活口,一刻鐘之後,重新在此處會合。」
張衍真聞言,也是點頭應下,提縱上了院牆,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寧恪默默望著對方離去,也是選了一個相反的方向,搜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