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恪一直在觀察著下方的戰局。
倒塌涼棚所在正是他最為注意的。
畢竟沈元嵩屍身在那邊,他自是無法容忍自己師父屍身受辱。
那血袍身影並沒有遮掩身形,更無壓低聲音,他一時心中大急,手上裝填弩箭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但等到沈元嵩猛然驚起,一擊將那血袍人打飛之後,寧恪心中頓時被一陣驚喜填滿。
他看著那人受傷飛退,神臂弩悄然向著對方瞄準。
而就在這時,一聲轟鳴傳來,寧恪下意識抬眼去瞧,便見一支光矢在另一座塔樓炸開。
這便是儒家洞明境鍊氣士的威力?
寧恪見此,心下凜然。
看著下方正在與沈元嵩對峙的血袍人,他扣動了神臂弩的機括。
崩!
只聽一聲炸響,那血袍人下意識回身去看,周身兩尺厚的真罡流轉。
鐸!
宛如長槍的弩箭射在此人身上,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其身上那層罡氣被破開,一根弩箭射在其腹部一側直接刮過,撕開一道口子。
血霧炸開,此人怪叫一聲,就要向著一側奔逃。
寧恪盯著此人動向,他看著手邊僅剩的兩根弩箭,索性直接將這兩根弩箭擲出,揮刀斬斷弓弦,快速向著下方衝去。
等到離地約莫四五丈遠,他猛地借力一蹬,庚金白虎煞氣流轉間,舉刀追去。
這血袍人雖說是二境鍊氣士,但方才硬生生受了沈元嵩一擊傷了心脈氣血大損,又被神臂弩擊中腰腹,一身實力去了七七八八。
他隱約聽到破風聲傳來,一瞥瞧著是神臂弩弩箭,頓時亡魂大冒,周遭血霧再炸開,強行匯聚罡氣抵擋。
砰!
這跟弩箭沒能與他想的那般撼動罡氣,甚至威力比他想的要小上不少。
周身罡氣只是輕輕晃動,稍稍受損。
不等他心神放鬆,抬眼便瞧見一人快步向他殺來。
正是寧恪。
他身為二境高手,手上自然有寧恪的情報。
寧恪,年滿十四,修行月余,疑似搬血、通脈一齊修煉,得沈元嵩三分刀法精妙……
雖說方才這小子在刑場上殺人乾脆利落,但他在一個老劊子手在身邊,砍頭不是有手就行?
一個初入蛻凡的毛頭小子,也敢對我揮刀?
他眼底閃過些許不屑,隨即一道血罡分流而出,向著寧恪迎去。
這是鍊氣士二境特有的攻擊手段之一,催使真罡!
鍊氣士一境雖說也能引動真罡,但那罡氣最多在周身三尺匯聚,強些的能夠駕馭近丈。
但到了二境,縱使尋常二境鍊氣士,周身真罡也能催使十丈有餘。
寧恪自數丈外邊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屑,他不敢大意,庚金白虎煞氣直接引動精神,向著對方牽引而去。
下一瞬,兩人精神勾連,寧恪腦海微微遲鈍,但腳步依舊在向前。
他仿若聽到了一聲聲喊殺,置身血海。
這血袍人站在一片斷壁殘垣上,手中提著匕首,身後已經倒下了不知多少人。
「殺父殺母殺子殺兄殺愛我之人,殺無關之人,無人不可殺。
我拜血神,賜我永生!」
他猖狂大笑,轉而看到了血海當中,寧恪的身影。
寧恪腳踏血海,與他逐漸接近。
「你也是可殺之人!」
他握著匕首,神色猙獰的向著寧恪殺來。
寧恪此時眼中金芒已經收斂到近乎細微不可見,滿目赤紅。
手中繡春刀在庚金白虎煞氣的加持下稍稍遇到阻隔,轉而便宛如刺入泥漿一般。
血袍人只覺脖子微微刺痛,眼中血色稍稍收斂,浮現出些微的錯愕。
下一刻,他的頭顱高高拋起,滾落在地。
原本以真元維持換過的心臟自胸膛被血氣噴出,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在地上。
「我也是可殺之人……」
他最後的意識並沒有懊惱、沮喪,或者其他,反倒是有些微的明悟。
但這明悟已然無用。
寧恪斬了此人,身上染血。
他有些踉蹌的以刀杵地,深深喘息幾口。
那磅礴的煞氣匯聚而來,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心底殺意翻湧的他沒有在這裡停留,而是向著涼棚所在殺去。
沈元嵩『死而復活』後,不少的黑袍人圍攻過去,寧恪自是有些擔心。
……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身為上代血魔教血子之一的梁策,已經踏入二境中期的好手,竟然被一個尚且沒能踏足鍊氣的小子給斬了。
果真是血魔教最廢物的血子。
方才那等感覺……是意?
這小子當真是邪門,竟然這般早就撬動眉心祖竅。
溫辭感知極強,自是瞧見了方才場面,
他嘖嘖稱奇,笑聲從低低輕笑變成大笑。
「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他抬手揮動長槍,聲音傳遍周遭:
「諸位,依照計劃行事吧。」
話音落下,菜市場街道一處,很快便有不少的百姓迎上來。
他們或是披著黑袍,又或者手臂上綁著黑色布條,神色麻木,嘴中念念有詞。
「慈父在上,神愛世人!」
一眾兵丁見著這幅場面,有些猶豫,但軍營校尉卻是面色發狠,抬手下令。
「舉矛!
若有上前,盡數格殺!」
但兵丁聚攏前後加起來至多兩百,這些個百姓一眼看去漫無邊際好似成百上千。
一時間場面變得十分混亂。
不少黑袍人向著與之對峙在房頂之人衝殺而去,還有些自房頂躍下,向著下方殺去。
而那雲槐書院的夫子、學子見此,也是自屋中破窗而出。
他們落在地上,三五人結成一組,神色警惕。
章書言與孔興學二人對視一眼,腳下騰挪至了眾多學子身前。
只見他們二人身上有宛如雲氣的真罡流轉,身後也有五人罡氣匯聚。
兩位二境儒家鍊氣士,五位一境儒家鍊氣士站在那裡,罡氣匯聚之間,起初只是震顫,轉瞬凝結成一股。
罡氣橫掃,十丈之內的黑袍人頓時吐血到底,再難起身。
「吾善養浩然氣!」
一眾雲槐書院之人齊齊大呵,磅礴雲氣沖霄。
孔興學抬起手中鐵尺,向著站在房頂的溫辭遙遙一指:「人魔,下來領死!」
溫辭笑著抬起那條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掌,緩緩握拳,隨後也是提槍殺下。
在他身上隱約可見一層淡金色環繞,宛如鎧甲,將其周身護持。
那是他所修行的兵甲樓武學,恆甲金衣功。
他一躍而下不加緩衝,頓時塵土四濺。
「誰人領死,尚未可知!」
……
四下打的火熱,沈元嵩周遭逐漸空出來一塊地界。
無他,他殺的太兇,縱使一些個平等教教眾悍不畏死,卻也不想做無謂犧牲。
他們的目標,已經從這些個硬茬子,轉向了一些個兵丁,還有手無寸鐵的百姓。
「師父,您老沒事吧?」
寧恪一路砍翻了十數人至了此地,仔細向著其身去瞧,發覺原本其身上的傷口早已經癒合,不復之前見到那般光景。
「無事。」
沈元嵩將不知從誰那裡奪來的長刀一甩,上面血水盡去。
他瞥了寧恪一眼,神色有些複雜。
「等會你待在我身邊,不要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