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恪站在倒塌的涼棚上,周遭早已經亂的不成樣子。
他四下打量,發覺這片刑場當中如今已經是屍橫遍野。
「師父,接下來我們要如何?」
一時間拿不定主意的他消磨著煞氣,向著沈元嵩發問。
「等著就行了。」
他話音落下,便見刑場高台之上,又生出了變化。
原本重傷狀態的程肅骨骼噼啪炸響,他抬爪如刀,向著不遠處的范寒廬抓去。
范寒廬本來正在警惕的看著前方戰局,有心指揮,但明白自己調動人馬是個外行,索性便時不時看看房頂,還有雲槐書院與那八指人魔的戰局。
想著守在程肅身邊讓其恢復一定戰力,然後一齊找個時間突襲,出手奠定勝負。
但他不曾料想程肅會對他出手,等到他有所反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閃,只得調用自身真罡硬抗。
同時他也沒有遲疑,手中鐵扇揮舞,向著程肅的喉嚨點去。
他所修行的法門,乃是范家家傳鍊氣法,喚作『流雲鐵羽』,乃是一門十分接近上乘的鍊氣法。
此法修至洞明境,不光能夠讓他自身速度上有所加持,還能讓他修行儒家經典更加耳聰目明,搭配一些手段,能發揮出不俗的威力。
咔!
只聽得一聲脆響,鐵扇迸發的五尺真罡精準的點在其喉嚨上,眼瞧著對方喉骨凹陷下去。
並非他的真罡只能激發五尺,而是被對方真罡抵消後,只能發揮出這般效果。
卻見程肅硬吃了這一擊貼身扣住其肩膀,順著向上,便抓向其肩甲。
只聽『咔吧』一聲,范寒廬身上那罡氣一瞬便被洞穿,肩膀上多出五個血洞。
他麵皮一抖,鐵扇如刀般打開將其逼退,隨後換手將鐵扇接住,神色戒備。
瞥了眼自己那汩汩向外流血的手臂,看著對方笑著吐出一口鮮血,范寒廬心底一沉。
他知曉事情麻煩了。
「程老,本官敬你鎮守縣獄五十載,姑且再稱呼你一聲程老。
你為何要反叛朝廷!」
他咬牙開口,聲音有些冷冽:「你可曾記得你所言語,你那些個後輩子孫,皆在郡城!」
呵呵……咳咳咳……
程肅張嘴咳出一口鮮血,滿嘴都是血紅。
他方才一擊被傷了喉嚨,言語間聲音有些模糊,但面上還帶著笑。
「你也知曉……老夫守了這一座縣獄五十年……
這何嘗不是坐了五十年的牢獄。
二十年前我……便功法受限,困於洞明中期,如今依舊洞明中期。」
他此刻笑的已經有些森然,將自己口中鮮血咽下。
「平等教最起碼能給我突破法門,不至於眼睜睜看著自己壽數一點點在這監牢里消磨。」
程肅似是還想要說些什麼,但一下子便牽動了身上傷勢,只是輕輕搖頭,轉而攻殺而來。
「爾等不要管我,散開去鎮壓囚犯!」
范寒廬眼底閃過一抹厲芒,沉聲大喝,手中鐵扇揮舞間,一道道真罡如刀芒被打出。
叮叮鐺!
程肅並不躲閃,他用手臂與五指硬抗,幾個呼吸過後,他的衣衫便破開,露出一雙宛如精鋼澆築的臂膀。
在這一對臂膀上,纏繞著一圈圈的鐵鏈,閃爍著寒芒。
卻見他輕輕一抖,鐵鏈如蛇般竄出,打在對方罡氣上,頓時產生消磨之音。
而至了此時,沈元嵩動了。
他拔出地上一根弩箭,猛地向著刑場之上高台擲去。
神臂弩弩箭和尋常士卒所用的八尺槍相比,無論長度還是材質都不遑多讓。
他人隨槍走,速度竟然並不比這弩箭慢。
聽到動靜的程肅也是有些詫異,斜眼去瞥,隨後冷笑一聲,竟是不去多管,身上有熱氣蒸騰,繼續向著范寒廬撲殺而去。
范寒廬手中鐵扇舞動想要將其擊退,卻不料這位手中鐵鏈一甩,竟是直接在其周身繞了一圈。
鐵扇落在其鐵鏈上迸發一連串火星,最後稍稍一挫,在程肅腹部劃出一道近乎一尺的口子。
鮮血噴灑間,他將范寒廬抱在懷中。
對方身上真罡剛要升騰而起便如紙片般崩碎,隨後他不閃不避,向著沈元嵩扔出的弩箭上撞去。
砰!
鐸!
護身罡氣炸開,這弩箭將兩位洞明境鍊氣士一齊穿胸而過,透出一個近乎拳頭大小的空洞。
兩人身子一僵,隨後齊齊倒下。
寧恪速度稍慢,他提刀追在後面,離得近了,身形微微一滯。
他感受到約莫方才斬殺血袍人產出的三成煞氣,正被自己直接吸納。
似乎,並非是要我斬殺之人的血煞才歸屬我,而是只要離得足夠近?
他又想起了之前,自己藉以神臂弩,轟殺另一座瞭望塔樓上之人的情形。
自己當時好似……沒有吸收到煞氣?
寧恪稍稍回憶,一時間多少有些不確定:他今日殺的人不少,若是用以鐵腿盜來計算,何止過百,著實是不知曉哪一份煞氣到底來自於誰。
抬眼間便見著不遠處,黑袍人、囚犯,還有一些縣獄牢頭獄卒混戰一團。
程令川與趙山兩人背對著背,與四五個囚犯周旋。
趙山不過尋常人,一身氣力不過百斤,此刻已經險象環生,若非程令川數次搭救,他早已經命喪黃泉。
見此情形,寧恪不再多想,提刀便殺入戰圈。
他迎上一個被兩位牢頭圍攻都遊刃有餘的黑袍人,手中繡春刀橫斬而去。
只是一個照面對方便虎口崩裂,他神色大變抽身欲退,轉而被寧恪一刀砍翻。
沈元嵩至了高台,見著兩人雙雙殞命,面上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抬手拔出弩箭,眼神不斷在四周掃視。
他好似在尋找下一個獵物。
如今在場,約莫還有十餘位平等教一境鍊氣士在與官兵廝殺。
有人本來想要去圍殺寧恪,但他們被沈元嵩眼神掃過,皆是神色微變。
八指人魔溫辭此時與兩位雲槐書院院長殺的盡興,此時旁邊,已經多了三具老儒屍身。
他臉上帶著一張血面,分外猙獰,宛如修羅一般,鮮血欲滴。
卻見他一拳轟下,砸的章書言踉蹌後退,嘴角更是帶上了斑斑血跡。
他抽身飛退至了瞭望塔樓的殘垣上,環視一圈,眼中滿是興奮。
『似乎還差了些……』
他在心中自語,隨後便見其抬起手掌,一陣骨裂聲音之後,他竟是咬下右手上僅剩的三根手指。
溫辭張口大嚼,臉上的血甲越發猙獰了。
淡金色的真罡混著血氣,向著手中長槍匯聚。
孔興學看著這一幕,抬手攔下欲要上前的章書言,邁著四方步,提著玉尺便不疾不徐的走上前去。
「那日第一次在濟水邊見你,便想出手殺你,當時未曾動手,是因為我怕敵明我暗,書院傾覆。」
溫辭口中嚼著手指,眼中閃過些許感興趣的神色。
「現在呢?」
他聲音有些含混,口中嘎嘣作響,已經開始囫圇吞咽。
他身上的氣息,隱約間已經開始拔高。
「那日你先罵我家祖,又輕談我父,我胸中一氣已積蓄多日,只為今朝。」
孔興學以玉尺輕拍手掌,隨後一擊遞出。
「我雖算不上君子,卻也不是苟活之輩,儒之一字,可殺而不可辱也!」
他這一擊向前,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玉尺大亮,一瞬便向著溫辭遞去。
「慢!」
見著這般情形,半空當中雲氣匯聚,忽的化作一個『慢』字,向著下方印去,似乎想要挽回什麼。
而就在下一刻,只聽一聲冷哼,那字跡瞬間崩解。
玉尺沒有絲毫遲滯,徑直脫手點向其眉心。
這一擊過後,孔興學整個人踉蹌上前,頭髮雪白面容蒼老。
他強撐著身子盤膝跌坐下去,頭顱重重垂下。
溫辭受了這一擊,外表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但神色一下子僵住。
他面上血甲重新化作漆黑鐵面,眼神已經近乎呆滯。
鐸!
溫辭有些站立不住,眼中忽的浮現些許神采,持槍扎在一塊硬木上。
他似乎還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也是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