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陰城外,濟水河面上,一艘大船已經泊在此處。
在這大船前方,正是鐵鎖相連,橫貫河面。
「遠岑兄,何至於此!」
白祖玹看著謝遠岑已經起身,欲要向著雲陰城中而去,趕忙起身拽住對方衣袖:
「剛才氣機交感,你難不成沒有認出來人?
方才那傢伙,是紫面法王薛不悔,此人如今身處地榜五十三位,一身平等教邪法極其精純,七年前便已經至了金丹後期。
你我縱使聯手,想來也極難勝之。」
「薛不悔?我怕他?」謝遠岑神色冷然,胸中那一口浩然氣都在翻湧。
「我浩然書院二境儒生都敢崩碎文膽與這邪教之人搏命,我虛活五十載,難不成還不敢舍了這條性命?
老夫藉以文膽搏命,此人未嘗敢撼我鋒芒!」
『撼個鋒芒,撼他無量天尊,三清道祖的。』
白祖玹心中發苦,但還是強攔住對方。
他依舊不讓對方出手,眼見有些攔他不住,也是往外漏了兩分。
「遠岑兄,你我靜待便是,何須如此急躁。
我早就言明,我乃受人所託在此攔你,便是怕你入城攪局。
你且靜待看著便好。」
「可你始終不願言說到底受誰所託!」
謝遠岑拂袖掙脫,負手立在船頭,他遙遙看著雲陰縣方向,好似能夠看到刑場。
「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何不再等上一等。」
白祖玹揮動拂塵搭在臂彎,也是至了其身旁,聲音幽幽:
「這等場面,可實在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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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水觀雲陰一脈清水觀十數口性命,總該也有人去陪葬。」
「我雲槐書院不知死了多少學子,此事之後,我浩然書院自不會罷休,定要……」
謝遠岑話語未曾說完,神色微變,抬眼向著前方看去。
白祖玹袖間更是有不少的符篆飄出,將整艘大船護住。
卻見前方濟水與黃河交匯之地,原本三道鐵鎖橫欄,水波平緩,不見半分動靜。
而至了此時,忽的波濤洶湧。
只見一個漩渦自兩河交匯之地浮現,愈發變大。
原本橫在水面上的那些個各色舟船,一股腦的向著漩渦當中捲去。
兩位金丹對視一眼,皆從上方眼底當中看到了凝重神色。
「遠岑兄稍待,我且探上一探。」
白祖玹言語間,手中拂塵輕揮,數張符籙化作白鶴模樣,向著漩渦當中探去。
下一瞬,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如何?」
謝遠岑見此神色微凝,腰間玉尺已然浮在身前,盪起些許漣漪。
「沒能看清,且容我再探。」
白祖玹話語落下,一張上方印有太清殿道庭大印的符紙被他翻手取出。
此符紙化作靈光散開,忽的重新化作一隻白鶴。
其圍繞著漩渦繞了幾圈,隨後又要向著其中探去。
下一瞬,一身穿蒼青色道袍身形從漩渦當中走出。
他抬手收攝,白鶴在靠近對方的時候忽的悲鳴一聲,重新化作了一張符紙。
「二位道友,貧道有禮了。」
此人面容上好似覆蓋著一層混沌迷霧難以看清,他向著兩人行了一道揖,聲音聽不出喜怒。
「貧道在此謀劃數年,只為今朝。
兩位若是在此觀瞧,貧道並不阻攔。
但若插手其中……」
他搖頭輕笑沒有再言語,只是站在漩渦中心,指間還夾著那張符篆。
此人剛剛現身,周遭的氣氛便陡然一變。
兩位金丹宗師神色肅穆,神色都顯得相當凝重。
「敢問道友,在哪家仙山清修?」
白祖玹浮塵輕揮,回以十分正式的道揖。
他捏了個太清道印,七張虛幻的符篆宛如流光,從其眉心當中飄出,遊走不定。
「貧道太清殿鍊氣士白祖玹,如今掛名聽水觀,向道友見禮了。」
「何至於此?」
青色道袍人影手指一松,手中那張符篆倏兒從指間飛離,重新至了白祖玹身旁。
不過他未曾去管,更不曾回禮,聲音有些飄忽。
「貧道葛道賓,修行在碧宇青滄。」
聽了這般言語,兩人神色皆是有些震動,周身隱約之間,有各種景象浮現。
白祖玹身後的是一片白雲浩渺,古樸威嚴的大殿,隱約可見太清殿的殿宇,各座殿宇當中,皆有祖師坐鎮。
此時殿宇當中門窗緊閉,一片肅殺之色,那古拙的香爐浮現在其身前,香灰堆積厚重如山嶽。
而謝遠岑身後,則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陵,山陵之中,數道以各種錦繡文章凝結的字跡勾連天地,隱約似有讀書聲傳來。
有數篇文章明滅不定,浩然之氣幾欲噴薄而出。
似乎一言不合,便要引動雷霆手段。
無他。
『葛道賓』這名號兩人雖說未曾聽聞,卻知曉這所謂碧宇青滄。
邪魔十道當中,有一道喚作『黃天教』,此教的洞天所在,便是這碧宇青滄!
對方一經出現,兩人便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危機,不得不謹慎。
還是那句話,邪魔十道無需以常理揣度。
他們能淪為此道,必不是什麼善茬。
而他們身前這位,雖說未曾顯露氣機,但怎麼感知,都不似尋常金丹宗師!
「便是道友……閣下在暗中布局,想要在雲陰城得到什麼?」白祖玹念頭急轉,但見著對方神色從容,根本不懼他二人,也是心底一沉,直接問道。
他本想再稱對方道友,但一想到對方邪魔十道的身份,還是換了話頭。
身為正道,若是不知也就罷了,如今明曉,自然不好再與對方這般稱呼。
「此城屹立在濟水畔的年月比道友想的還要長,有我道門底蘊鎮壓在此,我若引動,必石破天驚……」
白祖玹向著對方言語拖延時間,
不僅如此,他生怕身旁好友誤會,急忙向對方暗中傳音。
「對我託付之人你也識得,並非是他,乃是青雲劍閣二十年前那位劍閣行走。」
是他?
謝遠岑聞言,心底稍稍震動,雖說還有疑惑,但卻信了兩分。
他在此人出現說明身份之後,便催動了某些後手,想要直接傳訊聯繫浩然書院,但手段已經催動,卻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非是我教圖謀。」
葛道賓搖頭,目光忽的看向遙遙西方,嘴角竟是帶著些許笑意。
「道友當真未曾仔細探查嗎?
此地分明是平等教與血魔教的謀劃,若是我黃天大教想要動手,諸位怎會有所知?」
邪魔十道,如今已經有少說三方在此匯聚,簡直成了一鍋粥!
雖說如今還未曾爆發金丹層級的手段,但暗中對峙的氣息,早已經超過一手之數!
這兩位金丹宗師聞言,周身浮現的虛影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實了些。
在白祖玹手中,忽的無中生有,捏了三根長香。
而謝遠岑更是激進,他的一道身影,好似已經浮現在了身後那片異象當中,向著身旁酒友默默傳音。
「水雲,如今消息已經傳不出去。
若是對方有所異動,我便引動身上院長留下手段,施展雷霆一擊。
我若當真身殞在此,族中小輩,便託付你照拂一二了。」
如若說黃天教只是宣揚『蒼天已死』這套理論,只在亂世揭竿而起。
那平等教和血魔教,則是一經現身便要禍亂一地了。
而且還是不小的禍患。
兩人早就到此,本來都以為是平等教的手段,但等到這位出現後,他們本能的認為是黃天教藉以對頭名號生事。
不成想並非如此。
事情比他們想的還糟糕。
白祖玹欲要回應,忽的抬眼看向西方。
卻見一道由靈氣凝結的光柱,沖天而起。
不等他有所反應,遙遙東方,也出現這般一條靈氣光柱。
這兩道光柱的出現好似一個信號一般,一連五道靈氣光柱破開雲氣,近乎要更改天象。
這每道靈氣光柱當中,或是蒼翠,或是陰煞,又有灼熱。
各種情況讓有些目不暇接。
「既然如此,貧道也放開壓制好了。」
葛道賓輕笑,一步邁出,那原本憑藉兩河相匯凝結成的漩渦忽的停滯,轉而反向旋轉起來。
一道裹挾著厚重水汽的靈氣光柱,扶搖而上。
妖道!
謝遠岑在心中低喝,眉心祖竅輕輕閃動,身後那邊書山頓時厚重起來。
「人固有一死……」
他身上浩然之氣噴涌,已然對準了葛道賓。
「慢來!」
葛道賓神色不變,一指點出,謝遠岑身上的氣息便有些跌落,那道精神力重新自那片書山當中拖拽而出,回歸其祖竅。
「我與書院有幾分淵源,不想你在此平白丟了性命,一不可再,好自為之。
此方大陣一經現世,縱使是尋常法身,也難以阻止。」
謝遠岑聞言,整個人愣神了一剎。
他隱約有所明悟,心中生出些許挫敗感。
或許水雲道友阻我入城是對的,這般大魔在此布置的手段,我縱使決死,也很難有什麼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