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我?
寧恪手指著那白虎,又指了指自己,沒有言說出聲,卻在心底吶喊。
白虎只是瞥了寧恪一眼,有些嫌棄。
它欲要重新跳上寧恪腦袋,但想了想,還是重新在其肩膀上臥了下去。
「這裡是某位龍族前輩的內景所在,都能踏入其中的,自然也只有真靈與自身將要衍化的內景。」
柳白淺似是想到什麼,搖頭晃腦道:
「人身九竅對應的九處經脈大竅,排列方式各有不同,但都少不得一處,喚作神闕。
神闕穴比較好尋,乃是胎生生靈臍帶相連之處,此地頗為重要,乃是精氣核心所在。
若是修行,前三竅對應的經脈大竅必然有此竅,不然便只能是落得重修下場。
而等到開了三竅修行至圓滿之後,隱約便能有所感應另一處神秘竅穴。
此竅穴喚作『泥丸竅』,又或者『祖竅』。
這祖竅則是一處極其奇特的竅穴,爺爺與我言說人體玄妙,更喜歡稱其為『眉心祖竅』。」
「玄關一竅!」
寧恪聽了對方言語,脫口而出。
「正是正是。」柳念沐點頭,有些欣喜的甩動尾巴。
那尾巴在寧恪腦後耷拉下來,正好被白虎瞧見。
其本來還有些懊惱,見此眼睛眨也不眨,只是跟著其晃悠,想要撲上去抓住。
對此柳念沐所化的小白龍毫不知情,她想了想,繼續道:
「隱元境與洞明境的區別,就是洞開眉心祖竅,形成一片自己的心靈歸屬之地,讓精神能夠外放。
若是無法洞開此竅,想要踏足洞明境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等到九竅齊開且勾連經脈九處大竅,便可著手金丹。
而在這眉心祖竅當中,這片心靈歸屬之地便能衍生出異象,此等手段乃是金丹境界的特殊手段,頗為實用。
我所獲得的傳承是這樣描述的,但爺爺之前跟我講述,卻稱之為『內景地』,都是一個意思。
而恪子你的情況,明顯就是蛻凡境便已經打開此竅,如此看來,你也是個天才了。」
天才……我嗎?
寧恪捫心自問,只覺有些羞愧,但下意識想起自己面板,底氣瞬間充足起來。
「機緣巧合。」
他乾笑一聲,算是做出了解釋,瞬間明悟自己到底是處於一個什麼地方。
「小沐姐,既然這是你龍族前輩的心靈歸屬之地,你把我拖進來幹啥?」
他想去撓頭,正巧碰到柳念沐的龍身,被她有些嫌棄的甩尾拍開。
正巧此時白虎猛然撲出欲要去抓那龍尾,一下撲空落在地上。
幼虎有些懊惱,索性也不御空,抓著他的衣衫便順著褲腿向上爬。
「你好歹小沐姐前,小沐姐後的跟著我,如今有機會吃肉,怎麼也要給你留口湯喝。」
柳念沐聲音清脆,在他耳邊這般說道。
甚至她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
不等寧恪回應,她便重新縮回腦袋,左右調整了一下姿勢,龍尾甩到了寧恪額前,輕輕晃動,好似劉海。
「這邊。」
她尾巴抬起,向著某個方向一指。
寧恪抬眼去瞧,稍加猶豫,卻也還是抬腿跟了上去。
……
如今外界情形,並沒有隨著這黃龍靈智重新被打散而平靜下來。
蒼龍七宿鎮劫大陣被破開,七道靈氣光柱沖天而起。
其並非只是向著天地置換靈氣,若是離得近了,便能感知到一種由外相內的收攝。
若是仔細觀瞧,便能看到每道靈氣光柱當中,都有數道或者一道身影。
甚至某道光柱裡面還有一頭驢子。
這些生靈被攝入光柱之後便無法走脫,只能被動的煉化靈氣。
七道靈氣光柱,不光寧恪所在那一道有探查四周的能力,而是每道靈氣光柱皆可如此。
光柱當中的鍊氣士在發覺這一作用之後,也是緊盯著戰局。
等到光柱散去之後,原本身處光柱的當中的幾道身形沒有絲毫遲疑,催使自身手段運轉到十成十,氣息升騰間轉身便逃。
他們是分屬魔道的金丹宗師。
半空當中幾人言語,他們聽得真切。
此地哪有什麼機緣,分明就是給他邪魔十道挖的一個大坑。
而這幾道魔道身形遁走的那一刻,白祖玹與謝遠岑二人也自靈氣光柱當中解脫出來。
靈氣對他們的效用雖說聊勝於無,但終歸是有些進境。
他們神識一掃,傳音交換意見,一齊挑選了一道奔逃的魔道氣息追去。
若是他們感知不差,那道氣息,明顯是血魔教的一位金丹。
如今排在地榜五十八位的崇血老人殷血河明顯元氣大傷,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定然極難向著教友施展援手。
二打一,優勢在我!
而另一道光柱當中的張衍真則是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他此時一身道袍破爛,頗為狼狽。
之前他在雲陰城外墳地遇到了一個名喚魏伯陽的修行者,自稱望氣一脈。
兩人一番交手,發現其境界已然到了二境初期。
一境巔峰的張衍真自忖不弱於對方,但一交手之後發覺對方並非尋常鍊氣士。
沒有速勝法子的他只得手段盡出勉力支撐。
最後還是他險勝一招,將自身的羅盤禁制一齊釋放,方才將其擊殺。
不待他去檢索其屍身,他的識海當中彈出來一段話,讓他怔在原地。
那言語言說他殺的這魏伯陽乃是一名方士,殺了之後,更是讓他獲得了輪迴世界的資格,詢問他是否開啟。
不待他有所考慮,他便被沖天而起的靈氣光柱所禁錮,順其自然的沖開玄關一竅,隨後勾連了兩處竅穴,成了二境五竅的鍊氣士。
成了,道爺我成了!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
若非如今場合不對,張衍真都想放聲長嘯。
但忽的,他又想到了什麼,抬眼看向天空,眼中滿是掙扎神色。
身為雷首山靈峰觀已經欽定的入世行走,他自是知曉諸多辛密。
旁人或許不好去分辨,但是他自是極為清楚。
黃天教,四時不定大法!
他搜索腦海當中記憶,沒能在地榜找到對應之人。
這非但不是什麼好消息,反而是一個極壞的消息。
這人實力,單單是幾擊打落喪魃黃龍。
雖說他不甚明曉這黃龍實力,但別的不說,想來是不弱於那紫面法王與崇血老人。
不然邪魔十道豈會合作,早就獨享。
這意味著,地榜之上,邪魔十道又多了一席之地!
道消魔漲!
而在他眼中,正就是正,魔就是魔。
之前他雖對柳生瀾又幾分敬重柳,更是隱約猜到那獨臂之人便是寧恪師父沈元嵩。
但是見著他們與邪魔十道的黃天教合作……若非他與寧恪相處這段時日知曉對方性情,怕是也要將其身上打上個『魔』字。
只恨實力不足,無法如純陽祖師那般,掃蕩天下群魔。
他心底嘆息一聲,一時不知要如何去看自己與寧恪之間的這段友誼。
但一瞬間他忽的想到什麼,眼底又閃過一抹擔憂神色。
他曾經在濟水郡停留,自然是識得濟水郡這位赫赫有名的水雲真人白祖玹。
但對方成名並非是攻殺手段,而是擅長釀酒,廣交好友。
如今死的人已經足夠多,若是這位再陷在這裡,他都很難想事情會向著什麼局面發展。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時候,地面搖動,忽的裂開一道口子。
好巧不巧,正好在這喪魃黃龍身側不遠處。
眼見喪魃黃龍就要跌入其中,忽的有一道道根蔓長出,將其徑直兜住。
而沈元嵩更是雙眸大亮,一抹幽火從中浮現。
沒有絲毫遲疑,手中大刀瞬間脫手,向著下方擲下。
在這個過程當中,那未曾隱去的長河落日之景大日竟是倒轉升騰而起,宛如從這一副內景地當中摘出,被連同一齊擲下。
那裂痕浮現的地方離著張衍真不算太遠,正在墳場西方約莫六七里處。
那長刀落下瞬間,好似天地都被點燃,墜處的火焰尾光,竟不比那黃龍屍身斷。
他眼睜睜瞧著這一擊宛如隕石天墜,七月流火。
叮!
只聽一聲清脆的聲響,這地下裂縫當中,竟是伸出一隻手掌抵住這一擊。
長刀停滯,大日潰散,好似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這人邁步的自裂縫當中走出,原本裂開的大地竟是一下子合攏起來。
「當年,是你?」
沈元嵩抬手虛引,被握住刀刃的長刀開始震顫,那人鬆開手掌,長刀呼嘯倒飛而回。
「正是我。」
這人顯露出身形,卻是一身形如鶴,面如冠玉的老道。
他白須白髮,一對白眉耷拉下來近乎到面頰。
他站定身子,周遭隱約有漣漪盪起。
對此他不以為意,反而嘴角帶笑,向著三人作揖行禮。
「方仙道棲真子,有禮了。」
這棲真子並沒有遮掩聲音,甚至有意去傳播,縱使間隔極遠,張衍真也清晰聽到。
方仙道?
這是什麼勢力,根本就沒聽說過。
他自幼通鑽研道藏,靈峰觀當中藏書在他十二歲的時候便盡數通讀。
因為同屬全真一脈,加之與純陽宮有些淵源,後來他的師父便請託一位好友,讓他在純陽宮藏書閣當中當了個灑掃書童。
與其說他是修行靈峰觀鍊氣法開始蛻凡修行,倒不如說他是研習道藏,水到渠成。
但是觀遍藏書閣雜談遊記,各種宗門典籍,卻也未曾聽聞過『方仙道』這等言語記錄。
一如之前他拼殺魏伯陽,得知的『方士』一般。
方仙道……方士……這其中會不會有所關聯?
張衍真神色沉凝,甚至向著提前回山,詢問觀中師祖人物。
但是下一刻,柳生瀾的言語,卻是在他耳中,炸響如驚雷。
「棲真子,若是老夫猜的不錯,你應當也一直在等今日吧?」
「不錯。」棲真子聞言,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竟是直接應下。
他一步步向著半空當中走去,撫須輕笑。
「諸位布下此局,不就是為了引老夫現身,拿走缺失的那一環?
我等互相成全,自當無需因此再做過一場。」
「這要看你的目的了。」柳生瀾面容上沒有任何波動,他深深望著此人。
下一刻,四人周身宛如水波一般盪開,一圈漣漪拂過,頓時消失不見。
這……
張衍真見此,不由的瞪大雙眼。
「不需要大驚小怪,事到如今,你難不成還沒有明白?」
杜老道佝僂著身子,不知從何處走來。
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我都是此番的見證者罷了。」
在他身後,之前與沈猿博殺過的平等教金丹壯漢乖乖跟著,神色有些愁苦。
早知道此地是如此龍潭虎穴,縱使是法王手令,他也不會前來!
不說方才那幾位,單單他身前這個,他若是得知對方在此,自是望風而逃。
不渡真人杜無咎!
三甲子前,青雲劍宗執牛耳的人物!
這等老牌通幽大真人都出山在此,此地之事,哪裡能是他這等初入金丹的宗師所能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