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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選擇

2026-09-25 09:07:44 作者: 周吾證王

  「小輩,有老道看著,你不用想離開。」

  杜無咎似是覺察到了身後不遠處那平等教壯漢的心思,淡然道。

  他如今受自己門中極為出彩的小輩所託,在此等待。

  如今他隱約間能夠感知到寧恪所在,但卻並不真切,並沒有貿然行動。

  他有自己的打算。

  「您老要殺要剮,不若給個痛快話。」

  這壯漢竟是有些認命的直接坐在地上,並不作出任何防禦。

  雖說他知曉防禦也無用。

  誰能想到,自己踏足一處靈氣光柱當中,本想收攝靈蘊增強自身,卻不成想進入其中之後便無法動彈。

  更讓他沒有預料的是,有人比自己先一步至此,將其中靈蘊消耗了個七八。

  待到他恢復自由身,對方也是恢復過來。

  只是一眼,他便將杜無咎認出,不待對方言語,他便直接束手就擒。

  如今大順王朝勢力並不算衰退,若是去論正魔之間的勢力,應當算是三七開。

  只需要道門三頂尖一齊出手,便能打的邪魔十道七家倒戈相向。

  只要沒有神兵底蘊,連對這等勢力叫板的資格都無。

  他們雖說對於尋常小的宗門動輒屠宗滅門,但多也是先搶下一個理字,縱使再有不對,最多是添上幾筆赫赫威名。

  但一旦涉及這些個大派勢力,明面上卻是少有衝突。

  別的邪魔十道如何他不知曉,但是他自晉升金丹之後,便收到了正道隱退的那些個老怪物的生平與畫像。

  他雖歸屬平等教,對於慈父篤信,但是對於他平等教的教義,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

  平等是建立在雙方實力持平的基礎上的。

  實力一旦差距過大,那不過是強者的憐憫罷了。

  「老道早就說過不會殺你,你又何須如此。

  只要你日後行走江湖,遇到我門中那些個小輩,不以大欺小,老夫就謝天謝地了。」

  杜無咎聲音淡淡,依舊是聽不出喜怒。

  這壯漢聞言本想拍著胸膛向對方保證幾句,但抬起手來,卻還是沒有誇口。

  

  「有些事情,哪怕我身為金丹,也是身不由己。」

  他聲音瓮聲瓮氣,似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一時壓的有些低。

  杜無咎見此不語,只是輕輕搖頭。

  見著這一幕,張衍真卻是有些不解,心中一時有些按捺不住殺意。

  但他也明白,對方如今看著憨厚,境界上終歸比自己高出一個大境界。

  若他當真出手,對方定然不會坐以待斃。

  一個境界比他高的魔道妖人在側,一時讓他有些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走的遠些,不再去管。

  ……

  那片神秘的內景之地當中,柳念沐所化的小白龍正在給寧恪指路。

  她的尾巴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前後感知了一刻鐘,最後在一片連綿無際的血紅珊瑚群旁邊停下。

  柳念沐閉目感知幾息,發覺就是此地,隨後揚起腦袋左右打量,卻沒有發現什麼,不由的有些疑惑。

  「奇怪,應該就是這裡才對……」

  找不到目標的她有些悶悶的,重新把頭低下。

  她趴在那裡,有些怏怏不樂。

  「小丫頭,你可是在找我?」就在下一刻,一聲柔和溫暖的聲音自血色的珊瑚群當中傳來。

  點點血色自珊瑚群上脫落剝離,逐漸化作一道女子身影。

  她聲音溫婉,只是一開口,便一瞬吸引了寧恪和柳念沐的視線。

  寧恪抬眼看去,卻發現這是一位極其漂亮的女子。

  不同於柳念沐的俏皮,那是種不好言說的端莊貴氣。

  她抬手虛招,柳念沐便直接自寧恪頭頂竄了出去,圍著對方有些興奮的轉圈,開始問東問西。

  「為什麼我一看到你,就感覺到有些親切?」小白龍飄到她左邊。

  那女子輕笑搖頭:「我知道,但我卻不能告訴你。」


  「以後我若是長大了,也會和你這般嗎?」小白龍看著對方的面容,有些羨慕。

  那女子仔細盯著柳念沐所化的小白龍看了幾眼,認真言道:

  「你若長大了,定然是更有靈氣些。」

  「有靈氣是什麼意思?」小白龍低頭打量自己,看看自己的脖頸,又看看自己的爪子,有些疑惑。

  那女子聞言只是淡淡笑著,不曾言語。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小白龍有些羨慕的看著對方那長髮及腰,再想想自己那頭髮不過披肩,有些氣餒。

  她舍了這女子,忽的竄到了寧恪身前。

  因為柳念沐感覺寧恪方才在偷偷笑她。

  「恪子,你方才是不是在笑?」她離得寧恪極近,小白龍所化的觸鬚,都快要觸碰到寧恪的面頰。

  「沒有。」寧恪繃著臉,連連否認。

  「真的嗎……寧恪?」小白龍開始逼得更近:「你來看我的眼睛。」

  之前她和寧恪出去玩耍,時常在賣糖人的攤販前遇到那些個偷家中銅板來買糖人的孩童。

  這招她見不少大人用過,屢試不爽。

  而就在這時,整片水晶製作而成的宮殿忽的一暗,無盡的蒼翠綠色上涌。

  上方的水面有水藻在茂盛生長,地面上不斷有苔蘚附著在水晶上。

  這裡一下子變得生機盎然。

  柳念沐停下動作,有些好奇的看著這場面變化。

  而那女子面容上的笑意,卻一時收斂了起來。

  周遭景色再次變換,重新化作了澄澈的水面,水晶依舊。

  「你是寧恪對吧,我便這樣叫你了。」女子神色溫和地望過來,她看著這個神色警惕的少年,語氣和緩:

  「如今是什麼年月?」

  「前輩是想知曉時間過去多久了嗎?」寧恪聞言,只覺心神安穩了些。

  他想了想,斟酌道:「當世如今是大順歷二百零三年,往前推四百餘年為乾虞,此朝往前百年為南離。

  南離國祚八百餘年,自此再往前便是中古時代,小子便不知了。」

  那女子聞言凝眉思索,隨後含笑點頭。

  「多謝你了。」

  柳念沐見此,只是有些好奇。

  她腦袋四處亂轉,渾然沒有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時而腳下生雲飄蕩到寧恪身旁,時而又到這女子旁邊,只覺得十分愜意。

  「丫頭,你過來些。」女子向著柳念沐輕輕招手。

  哎?

  叫我幹啥?

  柳念沐心生疑惑,還是靠了過去。

  而等到她離得近了,那女子輕抬素手,柳念沐所化的小白龍便順勢繞了上去。

  女子看著這小白龍,此時已然明悟所有,忽的抬頭看向寧恪:

  「寧恪,我有些體己話想要跟她講,你可否迴避下?」

  寧恪聞言一愣,隨後點頭應下,向外走去。

  不知是迷陣還是其他原因,他只是向後退了十幾步,原本茂密的珊瑚林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數之不盡的水晶。

  他心生疑惑,剛想感知一下此地情形,忽的覺察到什麼,猛地抬手一攝。

  已經邁開腿想要找尋進入那珊瑚林路徑的白虎頓時被他逮住。

  一人一虎大眼瞪小眼。

  「你應該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寧恪說這句話,語氣十分認真。

  那白虎聞言,只是有些人性化的露出鄙夷神色,張嘴就想要去咬寧恪的手。

  但一口下去,它只覺得自己的爪子也隱隱作痛,不由的呲牙咧嘴投鼠忌器。

  而在珊瑚林中,那女子已經尋了一處珊瑚樹輕巧坐下。

  她看著柳念沐,聲音溫柔,但有些輕。

  「你知道你幾歲嗎?」

  幾歲?她怕是在把我當傻子……

  柳念沐聞言只覺的有些奇怪,但還是老實回應。


  「我如今十四,若按照大順曆法,十五歲我便可嫁了。」

  「那是人的算法,不是我龍族的算法。」那女子聞言,眼底帶著笑。

  「若是太古龍年為紀,我龍族取塵世間五百載為一歲。

  至了遠古龍年為紀,便是取塵世間一百載為一歲。

  而到了中古龍年之時,只需取塵世間二十載為一歲。

  如今這年月,想來少說也要取塵世間十載為一歲。

  你如今這年月,不過也才一歲光景。」

  一歲?

  柳念沐大驚。

  但轉而她又想到什麼,底氣大增。

  「可我是人啊?」

  「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那女子嘴角帶笑,語氣滿是調侃。

  柳念沐看看自己的龍爪,又看看龍身,忽的她想到什麼,連忙出言反駁。

  「那寧恪也化作一頭白色老虎了……」

  「但他人身依舊啊,那不過是他的內景顯化。

  你看看你自己,哪裡有人身。」

  「對哦……」柳念沐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頓時有些沮喪。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沮喪什麼。

  「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喚作寧恪的少年?」那女子忽的湊近,低低說道。

  聽了這話,原本纏在對方手臂上的柳念沐繃緊了身子,雪白的龍身隱隱都有些泛紅,似乎有些微的霧氣從她身上向外飄散。

  「嗯。」

  柳念沐聲音壓的很低,低到只剩下一個鼻音。

  但那女子卻是沒想到會得到答案,她眼底閃過一抹驚訝,不知想到了什麼,笑意更濃了些。

  「那你平日都如何與他相處?」

  這女子只覺得這丫頭有些不諳世事,有些好奇。

  「……」

  柳念沐囁嚅著不想開口,直到對方用手指輕輕戳她,方才小聲開口。

  「之前就和他一起玩耍,我的力氣大,要是不聽我的就輕輕打他幾下。

  和他一起吃點心,我會分給他的。

  現在就給他熬藥,看他修煉……」

  她開始還有些沒底氣,但後來言辭逐漸順暢起來。

  等到她說完還想去說些什麼,卻發現她絞盡腦汁再也想不出,便眼巴巴的抬眼去看這女子。

  卻不成想對方一直在捂嘴偷笑,等看到她神情,眼淚都笑了出來。

  伴隨著幾滴珍珠落下,她見著小白龍愈發泛紅,索性停下來,不過眼中還是帶笑。

  「就你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將他追到手?」

  她輕輕撫摸著對方細密的龍鱗,聲音愈發溫和:「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眼見柳生瀾所化的小白龍猛猛點頭,她眼底閃過一抹追憶,姿勢愈發隨意了。

  「我名喚『敖沐』,乃是青龍一脈渤海龍宮三公主,自幼也是無憂無慮,有著不少的玩伴。

  有一日我去北海訪友歸來,我父王告訴我,欲要給我說一門親事,對方是四瀆黃龍一脈的真龍。

  但那傢伙性情頑劣乖張,我自是瞧不上的。

  他亦是對我不喜,索性我二人一拍即合,對外言說共掌濟水,對內便是毫不相干。

  那日我順著水脈欲要回返渤海,正巧見到一書生,他喚作柳毅,字平瀾。

  他這字號若是放在塵世間,自是無礙,但如我等龍種聽聞,自是不喜。

  我有些不忿,便想著戲耍他一番,便跟他哭訴我被夫家苛責,欲要趕我去北海牧羊,想要讓他帶一封書信至渤海,尋我娘家幫忙。」

  『敖沐?她的名字當中也帶著一個沐字,看來我兩個還是蠻像的嘛。』

  柳念沐靜靜聽著,在心中這般想到。

  這個故事她未曾聽聞,只覺得有趣。

  而敖沐似也覺察到了她的動作,只是撫摸著她的腦袋,輕聲講述。

  「卻是不知曉這人是不是讀書讀傻了,聽聞我的言語他竟是未曾質疑,直接接了書信,自這雲陰之地,輾轉數千里至了渤海。


  而得知這消息的不是旁人,正是我的一位姑母。

  我那姑母脾性剛烈,早早搬出渤海去住,她那日正好回家省親,聽聞柳毅這般言語,看了書信後當即大怒,順著水脈一路至了雲陰。

  正巧我那名義丈夫那日醉酒出門興風作浪,與我姑母正巧撞上。

  他對著姑母出言不遜,言說欲要將姑母納為妾室。

  誰料想我姑母本就氣急,實力又極強,縱使是黃河龍君見了也要禮敬三分。

  我那姑母下了重手將其直接打個半死,言說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但等到我姑母離去他不思悔改,反倒是出城食人發泄怒火,正巧遇到了道門青城山一位得道真君。

  那位真君見此大怒,直接一劍削了其八分真靈。

  不曾料想其本身因為被我姑母教訓一頓便有損,這般又是元氣大傷,沒撐多久便直接丟了性命。

  我對這黃龍之死不甚在意,反倒對那柳毅越發上心。

  後來我又試了幾次柳毅那人的心性,人品,才學,發現都對我心意,索性便帶著嫁妝自上門去,嫁入他柳家。」

  她又向著柳念沐講了諸多二人故事,柳念沐只是靜靜聽著。

  後面的事情,便是柳毅金榜題名,從政異姓封王,後來又放下兵權鑽研醫書……

  又是言說了兩刻鐘,敖沐熄了話語,看向身前這條小白龍。

  「你若為龍,壽數少說能延長兩三番,往後修行也是無礙,不會再有無法修行之境遇。

  百年後你龍生成熟,少不得還會遇到讓你心儀之人。

  但你若想為人,便要剝離這具龍身,日後也無法修行,只能有兩甲子壽數。

  今日和你一起來的那少年,我觀其氣機,顯然是個修行中人,縱使未成鍊氣士,想來也只是一步之遙。

  他似乎也是個性情中人。

  日後等他修行至了金丹境界壽數三百,待你逝去之後,他便只能孤苦一人。」

  她這話說完,也是忽的收斂了笑意,語氣和面容都變得嚴肅起來。

  「化身為龍,還是重新為人,你要如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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