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這裡了。」
望著牌坊上的大字,周正仁核對了一下手機上的坐標,順手收起停在一旁的暗銀色飛舟。
「那我聯繫僱主確認一下。」林芝從儲物戒取出任務記錄儀,手指輕觸屏幕,開始呼叫僱主。
滴、滴——
電話很快接通,那位穿著精緻西裝的中年男子再次出現在任務記錄儀的全息投影中。
他似乎注意到陳餘三人所處的環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想到三人竟會來得如此之快,但旋即換上了一副笑臉:
「幾位稍等片刻,我這就親自出去迎接各位。」
不多時,牧場的大門從內側打開,先前那名中年男子快步走出,微微欠身道:「幾位先進來坐,一路趕來辛苦了,我在接待室準備了上好的靈茶,不如進來邊喝邊聊。」
而此時,林芝早已將任務記錄儀掛在腰間,開始了錄音模式,記錄著他們一行人與天天笑牧場一方溝通的一切細節。
林芝淡淡點頭:「帶路。」
「幾位這邊請,這邊請。」中年男子笑容不變,依舊是那副逢迎的姿態。
在男子的帶領下,三人走進牧場的大門,穿過長長的走廊,步入內部一間寬敞明亮的接待室。
走廊的風格很是簡單樸素,但是接待室的布置卻頗為考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牆上掛著一幅名貴的字畫。
男子招呼三人落座後,親自端起桌上的精緻茶壺,動作嫻熟地為三人各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略帶歉意地笑道:
「我們這荒郊野外的,往來客人少,也沒備著接待的侍女,只能由鄙人來接待各位,還望幾位海涵。」
「無妨,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遊山玩水的,這些虛禮就免了。」
林芝沒有碰桌上的靈茶,目光銳利地看向男子,「關於那些寬背狼的情報,昨日通話太過匆忙,給出的線索並不充足,我們需要更加具體的細節。」
周正仁端起茶盞,淺抿一口,面色微變,但為了不失禮節,他還是強行將那口茶水咽了下去。
陳余注意到這個細節,想起首次前往安多靈植園的尷尬遭遇,他索性也沒有碰面前的茶盞,轉頭看向那名男子,補充道:
「請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併告知,這樣我們也能更快地幫你們解決那群寬背狼,最好能帶我們去現場查看一下,順便再給我們看看相關錄像。」
那中年男子略微思索,說道:「我叫胡飛,負責管理天天笑牧場的大小事務。
「我在這牧場已經待了二十多年了,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比如這裡的棉花羊有多少頭、松錦雞有多少只,全都在我心裡裝得明明白白。
「可就在幾天前,牧場中的棉花羊莫名其妙地丟了好幾隻,當時我還以為是牧場裡哪個夥計給偷走了,於是挨個問了一番,卻始終沒有人承認。
「沒辦法,我只能加強對那些夥計的監管,然而在第二天,牧場中的棉花羊還是丟了幾隻。
「那一晚,我跟老闆把那些夥計召集起來,集中訓斥了一頓,就在我們訓斥的時候,聽到牧場那邊傳來一些動靜。」
胡飛說得嘴巴有點干,給自己倒上一杯茶,一飲而盡後,才繼續往下說:
「聽到那動靜,老闆就帶著我以及幾個夥計前去查看情況,借著夜色,我們看到棉花羊牧場中有好幾隻巨大黑影在追逐羊群。
「當時有個機靈的夥計掏出手機,拉近攝像模塊的焦距一看,才發現那是幾隻體型碩大的寬背狼。
「在我們牧場中,只有老闆一個人達到了淬骨期皮肉關的境界,但他不想去跟那些寬背狼纏鬥,就帶著我們縮回屋內,撥打了修士公會的電話,請求他們派遣執法修士前來幫忙。
「只不過等執法修士趕到後,那些寬背狼早就跑沒影了,然群執法修士沒有多講什麼,直接扭頭走了。」
聽到這些,陳余好奇地問了一嘴:「執法修士沒有繼續追查嗎?」
胡飛回應道:「執法修士們每天都很忙,哪會在這種小事上深究下去。」
林芝也再次給陳余解釋道:「這種線索不全的事件,執法修士們是懶得搭理的,除非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修士公會才會派執法修士追查下去。
「中城區有著很多修士,每天都會發生大量偷盜或是兇殺事件,如果事事都要執法修士追究到底,那修士公會的人手再翻上十倍都不夠用。
「因此在大多時候,他們只會在直接發現目標的情況下動手,比如說直接看到妖獸當街傷人、高階修士燒殺搶掠等等。」
胡飛贊成地說道:「這位姑娘說得對,哪怕我們有著那群寬背狼的錄像,但因為無法提供它們的具體藏匿地點,執法修士也不會專門跑一趟。」
陳余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回想起昨天早上那隊執法修士親自登門,他本以為仙盟的執法修士對任何案件都會一查到底,現在看來,那是為了追捕登仙境的呂奇才有的特殊待遇。
他收斂思緒,繼續問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些了?」
胡飛點點頭:「對,只有這些,我們剛發現那群寬背狼,就在貴公司發布委託,僱傭安保前來解決此事。」
說完,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台平板,遞給陳餘三人:「這裡有那天晚上監控拍下的視頻,幾位可以看一看。」
陳余接過平板,點開桌面上提前準備好的錄像,林芝與周正仁一同湊了過來,三人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上的畫面。
視頻的畫質略顯粗糙,顯然是經過了數碼放大處理。
昏暗的夜色中,隱約能看到一片開闊的草場,草場中央,一群渾身如同生著白色棉絮般的靈獸正驚恐地四下亂竄,發出陣陣慌亂的咩叫。
而在羊群的後方和側翼,五道巨大的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穿梭遊走。
「停一下。」
陳余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將畫面定格在其中一道黑影斜對著鏡頭的瞬間。
借著模糊的光影,眾人看清了那頭猛獸的輪廓。
它體長足有三米多,肩高接近兩米,渾身覆著深灰色的毛髮,而在它的背部,脊椎兩側的肌肉高高隆起,形成一道寬闊且平坦的背脊,宛如一張天然鞍座。
這便是它「寬背狼」名字的由來,這種獨特的生理結構,加上高大威猛的外形,讓它成了修士最理想的坐騎之一。
「這體型……確實不小。」
林芝眉頭微皺,「看它們這撲擊的速度與動作的敏捷程度,已經超出了尋常開脈修士的能力範疇,再加上它們那一身粗糙厚實的皮肉,怕是淬骨期皮肉關的修士也難以應付。」
聽到林芝這番分析,胡飛心虛地偏過頭。
而周正仁則是一臉興奮:「這樣才有意思啊!」
胡飛猶豫片刻,開口問道:「幾位,你們背後的大人在哪?不請他們進來喝杯茶嗎?」
聞言,周正仁想到他父親派來保護他的鄧叔與肖叔。
只不過他並不喜歡被人保護,一直拒絕鄧祥和肖霍臨暗中跟隨,自從來到淮城之後,他甚至沒有回上城區,而是選擇了來到中城區開啟獨居生活。
在昨晚他為陳余、林芝二人購買靈能手槍和靈能護盾時,無意間發現鄧、肖二人的影子,於是他今天早上就故意設了個局,把他們兩個詐出來,讓他們回到上城區,不要再跟著自己。
算算時間,這兩人應該已回到上城區了,但眼下周正仁還是需要搬出他們來扯虎皮,以換取僱主的信任。
念及於此,周正仁淡然開口:「他們看不上你這點茶,也不會輕易現身,只有在我遇到生命危險時,他們才會趕來。
「你儘管放心,不過是幾頭寬背狼而已,解決它們,對我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陳余也故作高深地幫腔:「你的層次太低,不理解我們身後長輩們的真實想法,除非到了生死關頭,他們是不會輕易插手這種歷練的。」
「好的,好的。」胡飛連連點頭。
這幾個年輕人既然能看出寬背狼的真實實力卻依舊充滿信心,趕路速度又如此之快,定然來歷不凡,再加上他們看著也不像頭腦簡單的莽夫,胡飛索性放下心來,不再多問。
陳余沒再理會胡飛,低頭點開錄像,研究起其中細節。
屏幕上的畫面仍在往後播放,那些寬背狼咬住棉花羊之後,並沒有當場將其分食,而是……
只見屏幕中那些黑影在咬住那一團團宛如棉花的小羊之後,迅速往某個方向跑去,消失在畫面中。
看到這一幕,陳余的眉頭不禁皺起,左邊的林芝亦是如此。
唯有周正仁感嘆一句:「難怪胡飛一開始沒有發現這群寬背狼,原來現場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屍骸,不過它們會跑到哪呢?」
待所有黑影皆叼住一隻棉花羊離開監控範圍,視頻也就結束。
陳余關上平板,將其遞還給胡飛:「你們有按照狼群消失的方向調查嗎?」
「有的有的,不過我們沒有發現任何線索。」胡飛點點頭,順手將平板收回儲物戒。
林芝也開口問道:「方便帶我們去牧場參觀一下嗎?」
「沒問題。」胡飛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幾位請隨我來。」
說完,胡飛拉開房門,走到接待室外,陳餘三人也緊跟著來到外面的走廊上。
就在胡飛準備帶路前往牧場內部之時,「叮、叮」的聲音響起,清脆的門鈴聲從大門傳來。
「不好意思,幾位,好像有新的客人到來。」胡飛面露歉意,「我先去看看門口的客人。」
「你先忙。」林芝表示理解。
聽聞此言,胡飛連忙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發現門外站著一名相貌普通的年輕男修。
「喲,又來了,羅川。」
胡飛調侃道,「說吧,咱的大客戶今天要幾隻棉花羊?」
「兩隻。」門外那名叫羅川的修士回應道,「最近公司里那些員工說羊肉吃膩了,想換點別的口味,這些天只能少買一隻棉花羊。」
「不要緊的,只要你能來我們天天笑牧場購買棉花羊,那就是對我們羊肉的認可。」
胡飛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隨後又問道:「還是老規矩,把毛褪好?」
羅川笑道:「哈哈,說得好像你會把羊絨白送我們似的,反正我們也用不到羊絨,把毛褪乾淨就行。」
接著他透過縫隙,看到走廊上站著的陳餘三人,也對胡飛調侃道:「胡管事,最近生意挺不錯啊,又有新顧客上門買靈獸肉了。」
「那是,我們牧場棉花羊和松錦雞的口感,這附近誰人不知?」
胡飛並未透露陳余幾人的真實來意,對羅川招了招手道:「跟我來,帶你去牧場取羊肉,保證是現殺的棉花羊!」
「好嘞!」羅川應了一聲,跟在胡飛身後,順手關上了大門。
胡飛帶著羅川走到了陳餘三人的身旁,對三人解釋道:「這位是羅川,是附近步步靈植園的管事,也是我們牧場多年的老客戶,經常來我們這買羊肉吃。」
「你們好。」羅川朝著陳余幾人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嗯。」林芝淡淡回應。
「哈哈。」羅川打了個哈哈,臉上絲毫不見尷尬。
胡飛見到這幕並未多言,只是默默地走在前方,為陳餘三人以及羅川帶路。
穿過長長的走廊,轉過一道拐角,胡飛打開一道厚重的大門,迎面撲來一陣夾雜著泥土氣息的青草芳香,一片寬闊的草場映入眾人眼帘。
草場上,幾名夥計站在一隻被牢牢捆住的棉花羊身旁,夥計們各自拿著一把大號剪刀,不斷剪下那些宛如棉花一般的雪白羊絨。
胡飛帶著陳余幾人走到這群夥計跟前,對著這群夥計道:「這只不用留絨,直接貼皮剪乾淨,再去抓一隻過來剪完毛,順便宰殺褪洗好。」
此時陳余端詳起眼前這隻被五花大綁的棉花羊。
它肩高一米半,渾身長滿了潔白且厚實的絨毛,方才陳余在遠處時,還真感覺它像一團巨大的棉花,難怪會被叫做「棉花羊」。
只不過,眼前這隻棉花羊身上的羊絨已被夥計們剪去了一半,露出其下粉白色的皮膚,看著頗為滑稽。
看來棉花羊不僅肉質鮮美,可作為靈膳食材,其身上產出的這種雪白羊絨,也可以作為紡織各種布料的材料,能給牧場帶來雙重的經濟效益。
當然,那些羊奶之類的副產品,不在陳余此時的考慮範圍內。
正當陳余暗自思索之時,旁邊的羅川再次上來搭話:「小兄弟一直盯著這滿地的絨毛,莫非是來收購這些羊絨的?」
不待陳余回答,他又接著說道:「不品嘗一下這棉花羊的口感?你是不知道它吃起來有多鮮美,羊肉肥而不膩,羊皮更是柔韌彈牙。
「而且做法更是百無禁忌,清蒸、紅燒、爆炒、涮鍋,哪怕只是最簡單的清水燉煮,也是怎麼做怎麼好吃!」
「好吃得讓我一連吃了好幾年,也就是最近這陣子才想換種口味。」
說著說著,羅川的口水仿佛都要流了下來。
陳余不願跟任務無關的人員過多交流,只是不咸不淡地客套了一句:「以後有空時,我定會親自品嘗一下這棉花羊肉。」
一旁的林芝對胡飛問道:「你這邊什麼時候能處理完?」
「快了快了。」胡飛連忙轉頭,又朝著遠處的夥計招呼一聲,「那邊的,動作麻溜一點,再抓只棉花羊過來。」
很快,就有幾個夥計綁著一團「棉花」過來,迅速將這隻棉花羊身上的雪白羊絨剪下並妥善收集起來。
見狀,胡飛對著這群夥計指揮道:「把這兩隻棉花羊帶到分割間那邊,按照羅先生的要求幫他切好。」
他又轉頭對著羅川略帶歉意地道:「羅川,今天我這還有其他客人,不方便帶你去分割間,你就跟著這些夥計一起過去就行,稱好重量後,他們會告訴你價錢的。」
「我也是生意人,能理解的。」
羅川點了點頭,跟著那些扛著棉花羊的夥計,朝著遠處走去。
待羅川幾人走遠,胡飛這才滿臉堆笑地對陳余幾人說道:「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這會有顧客上門,我這牧場實在沒多少人手,招待不周還請多擔待。」
「沒關係。」林芝神色平靜,「既然閒雜人等已經離開,那就直接帶我們去出事的現場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