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長老將一枚儲物戒指遞給他:
這是內門丹房提供的煉丹材料,十份四品仙丹的藥材。
外加三份五品仙丹的輔料。你好生收著。」
陸仁接過戒指,又道了謝。
當晚,外門弟子在醉仙居又擺了一場慶功宴。
席間熱鬧不必細說,陸仁只是端坐主位,來者不拒,一一碰碗,卻始終保持著清醒。
宴至半酣,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醉仙居門口。
內門丹房執事周通,帶著一個年輕的內門弟子走了進來。
年輕弟子正是當日在落雁谷被陸仁救下的兩人之一。
周通的獨子,周青雲。
醉仙居中的喧囂戛止。
所有外門弟子看著這對父子,不明所以。
周通走到陸仁面前,整肅衣冠,雙手抱拳,深深一躬。
「陸師侄,落雁谷救命之恩,周通今日登門拜謝。」
周青雲也一躬到底:
「陸師兄,當日在落雁谷,若非你捨身相救,我與師弟早已葬身窮奇之口。
這份恩情,周青雲銘記在心。」
滿堂外門弟子都愣住了。
內門執事親自登門拜謝,這場面,在外門從未有過。
陸仁起身,扶住周通的胳膊:「周執事言重了。
同門互助,理所應當。
何況。
若非孫桓師叔以照幽鏡為我擋住窮奇一擊,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周通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這是內門丹房的通行令牌。
持此令牌,可隨時入內門丹房查閱丹方、借用丹室、領取藥材。
陸師侄日後若有煉丹所需,只管來內門丹房,周通必全力相助。」
內門丹房的通行令牌,內門丹房向他敞開了大門。
陸仁雙手接過令牌:「多謝周執事。」
周通又看了一眼呂岳等人:「諸位外門的師侄,老夫今日在此說一句話。
陸仁於周家有恩,日後在碧游宮中,但凡有人為難陸仁,便是與周家為難。
這句話,請諸位代為傳揚。」
呂岳第一個起身,抱拳道:「周執事放心,這話今晚便能傳遍整個外門!」
周通點點頭,又對陸仁說了幾句,這才帶著周青雲離去。
父子倆走出醉仙居,低聲對父親說:「爹,這位陸師兄,當真是雜事弟子出身?」
「是。」
「那他……」周青雲欲言又止。
周通道:
「千年雜事,一朝化龍。
截教立教至今,這種人只出過兩個。
一個是多寶大師兄,另一個,便是眼前的陸仁。」
周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多寶道人,也是雜事弟子出身?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多寶大師兄當年入碧游宮時,只是個清掃丹房爐灰的雜役。」
「千年之後,他已是截教首徒,洪荒之中有數的人物。」
周青雲回頭望向醉仙居中那道端坐的身影,眼中已滿是敬畏。
醉仙居中,慶功宴繼續。
陸仁端著酒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盤算起下一步。
王倫禁足三年,李興霸在丹道法會上被他壓了一頭,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輕舉妄動。
他現在擁有了內門丹房的通行令牌,等於在內門多了一個立足點。
朱雀爐到手,分爐合煉術也已小成,接下來的煉丹效率將大幅提升。
他需要儘快煉製一批高品質丹藥,為渡玄仙劫做準備。
真仙初期到真仙中期,對大多數修士來說,需要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積累。
但陸仁身懷《上清心經》和古鏡,修行速度遠非常人可比。
若能輔以足夠的丹藥,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內踏入真仙中期。
到那時,王倫三年的禁足期尚未過半,他便有時間準備擊殺王倫的事。
慶功宴散後,陸仁回到洞府。
取出呂岳的《丹道真解》和周通給他的內門丹方目錄,開始規劃接下來的煉丹計劃。
三陽歸元丹,可淬鍊真元,適合真仙初期修士服用。
他現在有朱雀爐和分爐合煉術,一爐可同時煉製五枚,品相至少上品。
凝神丹,可提升元神強度,對參悟功法有奇效。同樣可以用分爐合煉術批量煉製。
回春丹,療傷聖藥,品級雖低,卻極其實用。
一枚上品回春丹,可在三個呼吸內恢復三成法力。
這三種丹藥是他接下來的主攻方向。
三陽歸元丹提升修為,凝神丹輔助參悟,回春丹作為保命底牌。
至於四品仙丹紫府丹,他在丹道法會上親眼看過李興霸煉製。
雖然未能煉成,卻已將丹方和火候記在心中。
等積累了足夠的經驗,便可嘗試。
陸仁在洞府中設下朱雀爐,點燃爐火。丹爐中朱雀展翅,火光流轉,洞府中溫度驟升。
他取出周通贈送的藥材,開始第一次以朱雀爐煉丹。
分爐合煉術,三陽歸元丹,五枚同時開煉。
朱雀爐的火候比普通丹爐更為均勻,爐溫控制也更為精準。
陸仁以九轉控火術配合朱雀爐,火候的掌控精細到了極高程度。
三日後,五枚三陽歸元丹出爐。
皆是上品,其中一枚隱隱有金紋浮現,已是上品中的極品。
陸仁服下那枚金紋三陽歸元丹,閉目煉化。
藥力如暖流湧入丹田,三色真氣在經脈中奔騰咆哮。
丹田中那片三色神光更加凝實,隱隱有向四色進化的趨勢。
《小五行混元訣》第二層,在丹藥的助力下,直接推進了三成。
陸仁睜開眼,眸光如電。
接下來的一個月,陸仁幾乎足不出戶。
白天在洞府中煉丹,夜晚參悟《上清心經》和《混元護體功》。
三陽歸元丹每七日服用一枚,修為在穩步攀升。
第四金色,已隱隱有了雛形。
這意味著,《小五行混元訣》殘篇中的金行,正在被他自行補全。
洞府外,碧游宮的氣氛也在悄然變化。
封神大劫的陰影越近,內門弟子開始下界歷練。
聽說人間界商周之爭已趨白熱化。
姜子牙在渭水之濱遇到了周文王,已正式出山輔佐西岐。
這一日,陸仁正在洞府中煉一爐凝神丹,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師弟!陸師弟!」
陸仁揮手打開石門。
「出事了。余德被李興霸的人抓了。」
呂岳滿面怒容,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今日清晨,余德照例去內門丹房送一批外門藥圃新采的九葉靈芝。
內門丹房的規矩,外門雜役送藥只能送到丹房外的交接處,由內門雜役接手。
余德按規矩將靈芝交給內門雜役,領了回執便要走。
那內門雜役卻叫住他,說少了一株靈芝。
余德性子木訥,最受不得冤枉,當場便與對方理論起來。
爭執間,另一個內門雜役從余德的袖口中抖出一株靈芝。、
人贓並獲,余德百口莫辯。
陸仁熄了丹爐爐火,將半成品凝神丹收入玉瓶:「余德現在何處?」
「內門執法堂。
李興霸親自坐鎮。
說此案涉及內門丹房與外門藥圃之間,交接規矩,性質惡劣,要從重處置。」
呂岳咬牙,
「按內門門規,盜竊內門丹房靈藥,輕則逐出碧游宮,重則廢去修為。
余德一個鍊氣化神的小修士,若被廢去修為,只怕連山門都走不出去便斷了氣。」
陸仁起身,出了丹房,往內門執法堂方向走去。
呂岳緊跟其後:「師弟,你要直接去執法堂?
李興霸擺明了是沖你來的,你這會兒去,正中他下懷。」
「誰說我要去執法堂?」陸仁腳步不停,「我去藥圃。」
藥圃中,九葉靈芝的幼苗在日光下泛著赤霞。
陸仁蹲下身,檢查了靈芝長勢。
余德接手藥圃後,長勢比他親自打理還要好上幾分。
木訥漢子雖然笨嘴拙舌,伺候靈草卻是一把好手。
摘下一片芝葉,放在鼻端嗅了嗅。
靈芝的氣息純正清冽,沒有半分雜質。
「呂師兄,幫我做三件事。」
「你說。」
「去外門執事堂調取最近三個月外門藥圃,向內門丹房送藥的交接記錄。
送藥人、收藥人、藥材品類、數量、時間。」
「隨後,找老周,問清楚今早余德送藥,內門丹房那邊是誰當值。
老周在丹房待了七百年,丹房的人事變動他看在眼裡。」
「還有,就是找下趙元朗,讓他去散修墟市查一件事。
最近有沒有人買過九葉靈芝。若有,買家是誰,買了多少。」
呂岳一一記下。
「查外門藥圃的交接記錄,是懷疑內門丹房那邊有人剋扣藥材,拿余德當替罪羊?」
「不是懷疑。」陸仁將芝葉收好,「是確認。」
呂岳不再多問,轉身離去。
陸仁則去了藏書閣一層,翻出外門藥圃的靈氣分布圖,對照著今日採摘靈芝的記錄。
核對靈芝的採摘位置和年份。
一個時辰後,他心中有數了。
回到洞府,陸仁取出紙筆,將今日採摘的九葉靈芝列出。
外門藥圃共有九葉靈芝十六株。
其中百年以上五株,五十年至百年六株,五十年以下五株。
余德今日送的是三株百年靈芝。
內門丹房上個月下的單,回執上寫得明白。
問題是,余德袖中抖出的那株靈芝,是哪一株?
若那株靈芝來自外門藥圃,藥圃中就少了一株。
若藥圃中一株不少,那株靈芝便是從別處來的。
而余德,是被人栽贓。
事情的真相往往比想像中簡單,也更醜陋。
陸仁寫好一張便箋,以神念封入玉簡,喚出枯藤傀儡。
將玉簡送往內門丹房執事周通手中。
半個時辰後,周通的回信到了。
玉簡中只有兩句話:「余德送來的三株靈芝已入庫,入庫時驗過,品相數量皆無誤。
那株從余德袖中抖出的靈芝,並非外門藥圃所產。
其芝葉邊緣有一圈淡紫紋路,這是西崑侖地火培育的靈芝獨有的特徵。」
陸仁將周通的回信收起,呂岳的調查也陸續回來了。
外門藥圃的交接記錄顯示,最近三個月一切正常,沒有任何藥材短缺的記錄。
老周那邊回話。
今早內門丹房當值的是,一個叫王福的內門雜役。
此人是李興霸的遠房親戚,三個月前才從西崑侖投奔李興霸,入碧游宮做了內門雜役。
趙元朗從散修墟市帶回的消息更直接。
七天前,有人在青牛坊賣過一株西崑侖特產的九葉靈芝,賣主正是王福。
呂岳將調查結果擺在陸仁面前,面色複雜:「師弟,這些證據足夠給余德翻案了。
不過有一點你我都清楚。
王福只是一個小卒子。
他背後的人是李興霸,而李興霸背後,可能還有王倫的影子。
咱們若揪著王福不放,最多把他逐出碧游宮。
可若想動李興霸,這些證據遠遠不夠。」
「夠了。」
陸仁將證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訴狀,
「我們要的,是讓余德清清白白地走出執法堂。」
次日一早,內門執法堂正式開審余德盜竊靈藥案。
李興霸端坐主位,面色冷淡。
兩側坐著四名內門執事,是李興霸一系的修士。
余德被押到堂下,青布道袍上沾著灰塵,臉上倔強,沒有半分懼色。
李興霸一拍案桌:「余德,你盜竊內門丹房九葉靈芝,人贓俱獲,可知罪?」
「弟子不知罪!」
余德梗著脖子,「弟子沒有偷靈芝!
弟子送去的三株靈芝一株不少。
交接時內門雜役當面驗過,回執上也寫得清楚!
至於那株從弟子袖中掉出來的靈芝,弟子根本不知道它怎麼會在那裡!」
「放肆!人贓俱獲,還敢狡辯?」一個內門執事厲聲呵斥。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清朗聲音:「可否容外門弟子說幾句話?」
眾人回頭,便見陸仁從堂外走來。
李興霸眸光微冷:「陸仁,這裡是內門執法堂,審的是外門雜役盜竊案。
你一個外門弟子,有什麼資格在此說話?」
孫桓上前一步:「老夫是外門執事長老。
此案涉及外門弟子,老夫有權旁聽並呈遞證據。
陸仁是外門藥圃的前任管理者,對本案有直接關聯的證詞。
按碧游宮門規,他有權在堂上發言。」
李興霸面色一沉,無法反駁。
孫桓是正兒八經的執事長老,按門規確實有權旁聽。
陸仁走到堂中央,拱手行禮:「弟子陸仁,有一事請教。」
「講。」
「方才李師兄說,余德盜竊九葉靈芝,人贓俱獲。
敢問,那株贓物靈芝,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