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026-09-10 01:44:42 作者: 既黑v

  楊森以土遁術將整片戰場翻了個底朝天,將王倫的血液和法力痕跡深埋地底百丈。

  高友乾幻術製造出七八個散修混戰的痕跡。

  包括不同屬性的法力殘留,散落的兵器碎片,紛亂的腳印。

  陸仁則將王倫的屍首以火行真氣焚化,又將骨灰撒入東海。

  一切都處理完後,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四人在古棧道北面的矮丘上匯合,各自散去。

  王魔,楊森,高友乾回九龍島,陸仁回碧游宮。

  臨別時,王魔拉住陸仁:

  「師弟,西崑侖那邊折了王倫這個記名弟子,又拿不回殘圖。

  以陸壓道君的性子,一定會派人來查。你自己當心。」

  陸仁點頭:「師兄也保重。」

  回到碧游宮時,已是兩日後。

  陸仁剛落腳,余德便急匆匆趕來:「師兄,出大事了!

  王倫被西崑侖童子帶走後,在回西崑侖的路上失蹤了!

  西崑侖那邊派人來碧游宮要人,說咱們截教背信棄義,陽奉陰違,私底下把王倫給做了。

  多寶大師兄出面,說絕無此事,兩邊鬧得很僵!」

  陸仁面不改色:「那後來呢?」

  「後來申公師伯回來了!

  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一份留影玉簡,畫面顯示王倫失蹤當晚,枯藤山附近有散修打鬥的痕跡。

  申公師伯說,王倫身上帶著西崑侖的重寶,散修覬覦寶物,殺人越貨,這在枯藤山是常有的事。

  西崑侖的人看了留影玉簡,半信半疑,最後說要把案子查清楚。

  走的時候,那西崑侖童子的臉色難看極了。」

  陸仁心中微動。

  申公豹怎麼會這麼巧,剛好帶回一份留影玉簡?

  那份留影玉簡,分明是高友乾用幻術製造散修打鬥痕跡時,為求逼真而留下的。

  

  可申公豹居然能拿到,還說成了散修殺人越貨的證據。

  這個人,當真是無處不在。

  送走余德,陸仁回到洞府,將王倫的儲物袋打開。

  裡面除了大量的靈藥和丹材。

  還有三枚西崑侖獨有的九葉靈芝,幾件中品仙器,以及一份追魂大陣的完整陣圖。

  追魂大陣的陣圖。

  有了這份陣圖,他便可參照陣圖反推追魂術的破解之法。

  再加上灰袍道人已經被驅逐出境,王倫已死,殘圖的秘密暫時安全了。

  陸仁將陣圖仔細收好,開始清點此戰的收穫。

  擊殺王倫,業力必然大漲。他閉上眼,沉入識海。

  古鏡震盪,光芒四射。

  【緣會·擊殺王倫——已結算。】

  【你以真仙中期修為,設局誅殺西崑侖陸壓門下記名弟子王倫。此戰你以弱勝強,以謀斷勢,以狠絕根,展現了路人業位中「微塵不壞」的真意。】

  【業力+1600】

  【微塵業位(3000/2000)——已滿,可晉升!】

  【額外所獲:王倫的儲物袋。內有三株西崑侖九葉靈芝,五件中品仙器,追魂大陣陣圖一份,西崑侖靈藥若干。】

  【因果警示:王倫之死,陸壓道君已有所察覺。西崑侖將遣人來查。此事若暴露,你將面臨一位大羅金仙級數的怒火。慎之慎之。】

  【無名之功:除了九龍島三位修士,無人知曉王倫死於你手。無名之功,不沾因果,卻積福報。此乃路人業位之精髓。】

  陸仁深吸一口氣。一千六百點業力。加上之前的積累,微塵業位已可晉升。他毫不猶豫選擇了晉升。

  【業位:微塵(綠)→浮萍(藍)】

  【浮萍,根不著地,隨風而動,隨水而流。你的存在感愈發淡薄,因果感知愈發敏銳。你可以看見別人身上的因果之線,並藉由旁觀獲得更多業力。】

  【業神通升級:癸亥隱域(三重)。身處人群之中,氣息,道行,因果波動皆如微塵入海,縱是大羅金仙以推演之法刻意搜尋,亦難鎖定你的精確方位。】


  【新業神通覺醒:觀因。主動施展,可短暫窺見目標身上的因果線走向。冷卻三日,消耗業力視目標修為而定。】

  陸仁睜開眼。

  三重癸亥隱域,可屏蔽大羅金仙的推演搜索。

  這意味著他的安危又多了一層保障。

  而觀因神通,可以窺見因果線走向,對洞察局勢,避凶趨吉更是有莫大的用處。

  他站起身來,走到洞府門口。

  晨光穿過雲海,落在碧游宮的紫氣之上,暈開一片暖色。洞府外,已有不少外門弟子在等候。

  見他出來,眾人齊聲高呼:「陸師兄!陸師兄!」

  原來,他晉升內門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呂岳擠到最前面,滿面春風:「師弟,恭喜恭喜!

  龜靈真傳的令牌都送來了,內門的執事剛剛來過,把你的洞府從外門東麓換到了內門北峰!

  那地方,靈氣比外門濃郁了何止十倍!還給你配了兩個雜役童子使喚!」

  陸仁看著眼前一張張熱切的臉,心中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走。」陸仁對呂岳,羅宣,劉環,余德等人道,「去醉仙居,我請客。」

  眾人歡呼雷動。

  正往醉仙居走的路上,天際忽然降下一道清光,是龜靈聖母的傳訊符。

  陸仁接住傳訊符,展開一看,上面只寫著兩個字:

  「想通了?」

  陸仁握緊玉符,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對著傳訊符的方向,說了一句:「想通了。」

  良久,傳訊符上浮現出三個字:

  「來島上。」

  陸仁將傳訊符收好,轉身對呂岳道:

  「我不去醉仙居了,這頓先記著,改日再補。」

  不等呂岳等人追問,陸仁便駕起遁光,往東海龜靈島方向飛去。

  龜靈聖母的第三問,他終究是想通了。

  修行之路,苟字為先。

  但苟只是手段。

  到最後的,不一定是最謹慎的。

  他擊殺王倫,看似冒險,實則是在最有利的時機,地形,人手配合下,



  苟到了極處,便是算到了極處。

  當算了千遍萬遍之後,動手便是必然。

  天空中,紫氣漸濃。

  東海之上,龜靈島已遙遙在望。

  龜靈島外,海天一線,碧波萬頃。

  陸仁落在島前石台上時,龜靈聖母已不在原處。

  引路的童子換了一人,是個扎著雙髻的小童,

  見他來了,笑嘻嘻地躬身:「陸師兄,真傳在島後海崖等你。」

  陸仁點頭,跟著童子繞過龜靈島主峰。島後海崖陡峭,驚濤拍岸,風聲如雷。

  龜靈聖母盤膝坐在一塊凸出的黑色礁石上,身前擺著一張小几,

  几上一壺清茶,兩隻玉杯,茶煙裊裊,被海風吹得四散。

  「坐。」她頭也不回。

  陸仁在她對面的礁石上坐下。

  龜靈聖母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湯碧綠,香氣清雅,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此茶名『浮生』,是我在東海深處一株萬年古茶樹上采的。」

  龜靈聖母放下茶壺,「每年只採得三兩。今日便宜你了。」

  陸仁放下玉杯:「好茶。」

  龜靈聖母這才抬眸看他:「你殺王倫了。」

  語氣平淡,用的是陳述。

  陸仁端著玉杯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否認:「是。」

  「殺人的時候,感覺如何?」

  陸仁沉吟片刻,如實道:「沒有感覺。」

  「哦?」

  「弟子想了很久。從得知王倫逃離碧游宮的那一刻起,

  弟子便一直在想如何殺他。


  想他的修為,法寶,幫手,退路。

  到了動手的時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王倫的死,是計算,便無所謂感覺。」

  龜靈聖母笑了:「老師說你像他,果然有幾分道理。

  當年多寶師兄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是這樣。

  殺完之後沒有快意,沒有不忍。

  只有『解決了』。」

  陸仁不語。

  「但你要明白,王倫這件事,遠未結束。」

  龜靈聖母給自己續了杯茶,

  「西崑侖來的那個小童,喚作碧雲子,是陸壓道君眼前之人。

  此番他攜離火心燈前來,就是為了保王倫一命。

  如今王倫沒保住,西崑侖的面子便過不去。碧雲子不會善罷甘休。」

  「弟子知道。但王倫之死,沒有留下證據。」

  「沒有證據,不代表沒有懷疑。」

  龜靈聖母的目光望向大海遠處,

  「碧雲子走之前,已去多寶師兄那邊旁敲側擊過。

  他說王倫死前,曾與截教幾個外門弟子結怨。

  尤其是一個叫陸仁的,曾當眾揭穿王倫栽贓之事。

  又曾在丹道法會上壓了李興霸一頭。

  碧雲子說,王倫臨行前與李興霸有過一次密談,密談中提到了你的名字。

  這件事,李興霸已被執事堂審問,他供認不諱。」

  陸仁心頭一沉。

  他的癸亥隱域能擋住大羅金仙的推演,卻擋不住活人的口舌。

  李興霸與王倫的密談,他沒有算到。

  「李興霸說了什麼?」他問。

  「李興霸說,王倫懷疑陸仁手中藏有陳北玄的那半塊殘圖,卻始終沒有證據。

  王倫本想借余德栽贓之事,逼你離開外門,再在外頭動手。

  但余德案被翻了,李興霸也被彈劾了,王倫便沒來得及將此事辦成。

  如今王倫已死,他的話只能作為旁證,不能證明是你動的手。」

  陸仁心中快速盤算。

  李興霸的供詞雖然不能證明他殺了王倫,卻足以讓西崑侖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他。

  陸壓道君何等人物?

  斬仙飛刀之下,連金仙都要退避三舍。

  若被他盯上,陸仁的處境便極其危險。

  「龜靈真傳今日喚弟子來,應該不只是喝茶。」陸仁道。

  龜靈聖母放下玉杯,起身走到礁石邊緣。

  「老師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西崑侖那邊,為師替你擋了。但僅此一次。』」

  陸仁渾身一震。

  通天教主親自為他擋了西崑侖的追查!

  「老師在碧游秘殿中見了碧雲子一面。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但碧雲子走的時候,沒有再來問過王倫的事。」

  龜靈聖母回頭看著他,「老師還說了,王倫之死,算他自己命數使然。

  你動手時既無人看見,便不必承認。

  若西崑侖再來人,你一概推說不知,其餘的交由老師處置。」

  陸仁站起身來,朝著碧游宮方向深施一禮。

  千年修行,他一直是那個躲在角落裡的小人物。

  沒有人替他遮風擋雨,沒有人替他擋過劫難。

  他總說自己是路人,是微塵,是浮萍。

  可今日,通天教主親口說,為師替你擋了。

  「弟子何德何能。」陸仁聲音微澀。

  「你值得。」龜靈聖母重新走回來,示意他坐下,

  「老師早年立截教,定下的第一樁規矩便是有教無類。

  但一千年過去了,教門興旺了,這規矩卻一天天變味了。

  外門與內門分了高低,雜役與弟子劃了界限,沒人再記得老師最初的心意。


  直到你出現。

  一個雜役出身的弟子,在八卦台上給底層弟子講法,在丹房裡給老雜役續命,在外門替被欺壓的人出頭。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提醒截教:有教無類,不可忘。」

  她頓了頓,繼續道:「正因如此,老師願意替你擋這一次。

  也正因如此,我這個做真傳的,願意替你把這個考較過了。」

  陸仁抬頭看她。

  「你殺王倫,是為了自保。

  你替陳北玄報了仇,但你沒有用陳北玄的名義。

  你為散修除了一害,但你沒有以此邀功。

  你殺了一個人,但你的身上沒有濺到一滴血。」

  「所以,第三問,你不僅想通了,而且做到了。考較通過,我這一關,你過了。」

  陸仁聞言,心口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他端起茶壺,替龜靈聖母滿了一杯:「弟子謝過真傳。」

  萬仙殿外的人群中,還有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申公豹站在廣場邊緣的一棵老松樹下,搖著花手,似笑非笑。

  他身邊跟著一個小童子,背上背著個包袱。

  申公豹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低聲自語道:

  「師弟啊,站得越高,風吹得越猛。你這內門弟子的風光,能撐到幾時?」

  說完,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際。

  萬仙殿的儀式持續了一個時辰。

  結束之後,陸仁在一群外門弟子的簇擁下走出萬仙殿。

  呂岳擠到最前面,使勁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比誰都開心:

  「內門!陸師弟進內門了!今晚醉仙居,我呂岳包場!誰也不許跟我搶!」

  羅宣在一旁起鬨:「呂師兄,光請客可不夠。

  陸師兄入了內門,往後就是內門師兄了。咱們外門弟子見了他,得行禮叫一聲『陸師』!」

  劉環憨笑道:「俺早就叫他陸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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