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接過玉簡,以神念一掃,見清單所列藥材皆屬珍稀之物,有幾味甚至標註了需驗其年份,不得以次充好的批註。他將玉簡收好,朝鄭執事拱手道謝。
師弟此去,可帶幾個幫手?
鄭執事又問。
不必了。採辦之事,一人足以。
鄭執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
師弟小心。東海不比碧游宮,外頭散修,妖修,旁門左道什麼人都能遇上。
你新入內門,名頭還不夠響亮,萬一有人眼紅你身上的採辦銀錢……
多謝鄭師兄提點。
陸仁道了謝,出了執事堂。
他回到北峰洞府,將隨身物品收拾了一番。
五行功法已趨穩固,火靈在玉瓶中安分守己。
斬仙葫蘆中的刀意也參悟了三分。
想了想,將那盞斬仙葫蘆貼身收了,又將火靈玉瓶系在腰間。
此行若遇意外,火靈可助他施展火行遁術脫身。
葫蘆中的刀意雖未煉化完全,逼急了也能當作殺手鐧。
第二日一早,陸仁駕起遁光往東南飛去。
大五行遁術初成,他的飛行速度比從前快了不少。
水行遁法在海上尤為得力,身周凝出一層淡藍色的水幕。
破空之時仿佛魚兒入水,順暢得毫無阻滯。
他刻意放緩了速度,一邊飛行一邊熟悉遁法的細微變化。
三個時辰後,三仙島的輪廓已然在望。
三座島嶼呈品字形排列,外圍的天然幻陣如紗如霧,將島上的景象遮掩了大半。
陸仁在陣外停下,取出一面截教內門令牌,以真元激發。
令牌上泛起青色光暈,幻陣自行裂開一道縫隙,容他穿過。
入島之後,景象豁然開朗。
三仙島主島名為蓬萊,東西綿延百餘里,島上坊市林立,人煙輻輳。
陸仁落在主島南端的迎客碼頭,見碼頭上停著各色舟船,飛梭.
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
修為高低不一,真仙,玄仙都有.
偶爾還能感應到一兩位隱約是金仙氣息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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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坊市深處走去。
回春閣的位置他已在玉簡中記下,便在主街盡頭一座三層木樓.
門楣上懸著回春閣三字匾額,金光燦然,一看便是名家手筆。
陸仁進了閣中,迎面一位穿青衫的夥計迎上來。
陸仁報出多寶真傳的名號,夥計面色一肅,立即引他上了三樓雅間。
不多時,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推門進來。
身著錦緞長袍,笑容和氣。
多寶真傳的採辦,老朽豈敢怠慢。
曹閣主接過陸仁遞來的玉簡,仔細看了一遍,
這些藥材本閣都有,只是赤炎草百年以上的存貨不多,只有十一株。
九葉靈芝五葉以上的倒是夠數,六葉的有三株,七葉的一株也沒有。
陸仙長若覺得不夠,老朽可以托人從旁邊兩島調貨,只是需等兩日。
陸仁略一思量。
兩日等得起。曹閣主先將其餘藥材備齊,赤炎草若不夠,再想辦法。
曹閣主笑著應下,又親自沏了一壺靈茶與陸仁閒話。
茶過三巡,曹閣主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陸仙長是新入截教內門的吧?老朽此前從未見過你。
能替多寶真傳跑這一趟差事,想必在截教中頗有分量。
陸仁端著茶杯笑了笑。
曹閣主過獎了。晚輩剛入內門不久,此番不過是奉命跑腿罷了。
曹閣主點點頭,卻在陸仁腰間掃了一眼。
那條繫著火靈玉瓶的絲絛上,隱約透出一縷火焰氣息。
尋常人感應不到,但曹閣主在此地經營多年,見多識廣,眼中閃過異色。
他很快將那一絲異色壓下,又談笑幾句,便安排夥計領陸仁去客舍歇息。
陸仁在客舍中住下。
入夜之後,他盤膝坐定,繼續參悟火行功法。
火靈玉瓶放在膝前,裡面的小火蛇安靜地盤繞著。
偶爾吞吐一縷淡藍色的火苗,與氣息相呼應。
他感覺火行的修行又精進了一絲。
雖不算快,已比先前獨自摸索時強上太多。
第二日,曹閣主派人來傳話。
六葉九葉靈芝已到貨,赤炎草也從相鄰的方丈島調來了五株。
足以湊夠二十株的量。
陸仁當即去回春閣點數驗貨,逐一確認藥材成色年份。
確認無誤後,將採辦的靈錢與丹藥交付,收了藥材裝入儲物袋。
一切辦妥,陸仁本欲當日返程。
但在碼頭邊時,他感應到一絲異樣。
有人在不遠處盯著他。
目光並不濃烈,若有若無。
若非他修行《小五行混元訣》後感知敏銳,極難察覺。
陸仁不動聲色,假裝在碼頭邊駐足觀賞海景。
神識鋪展開來,以土行之力掩去氣息波動,鎖定了那道目光的來源。
碼頭東側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上,船艙簾幕微動,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修為約在玄仙初期,穿著散修常見的灰布長袍,面貌模糊。
但陸仁在他身上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是截教的氣息。
而且,那股氣息帶丹房獨有的藥火味。
陸仁心中微微一沉。
李興霸雖然被罰去面壁,但他的舊部並未全部清除。
丹房之中,總有那麼幾個暗釘子留了下來。
此番他外出採辦,孤身一人,身邊無援,正是動手的良機。
對面那人不急著出手,大概是想摸清他的行程路線,再在半途截殺。
若是在以往,陸仁會繞道而行,或者想方設法避開。
但五行功法已成,大五行遁術初通之後,他的底氣已然不同。
他沉吟片刻,做了一個決定。
既來之,則安之。
他倒要看看,李興霸的舊部能玩出什麼花樣。
陸仁佯裝不察,慢悠悠地登上一艘回碧游宮的飛梭。
飛梭不大,載客十餘人,多為往來三仙島與碧游宮之間的散修與小門派弟子。
陸仁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閉目養神。
實則將神識散開,密切關注著飛梭之外的動靜。
飛梭離島一個時辰後,果然出事了。
海面上湧起一陣濃霧。
來得極快,幾乎是一瞬間便吞沒了整艘飛梭。
船上其他修士驚慌起來,有人低聲咒罵,有人祭出護身法寶。
陸仁睜開眼,透過窗望向霧中,他的觀因神通之下,濃霧的來源清晰可見。
三道人影從海面下方升起,呈三角之勢將飛梭圍住。
為首一人正是碼頭烏篷船上的灰袍修士,另外兩人修為略低,但也都在真仙巔峰。
船上可有截教內門弟子陸仁?
灰袍修士的聲音從霧中傳來,沙啞低沉,
我家主人想請陸仙長去一敘。還請陸仙長隨我們走一趟,免得殃及無辜。
飛梭上的修士們聞言,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陸仁。
陸仁起身,面上看不出喜怒。
朝船上的其他修士拱了拱手。
諸位道友,抱歉了。他們找的是我,此事與諸位無關。
說完,身形一晃,已從飛梭中消失,出現在濃霧之外的海面上。
三人見陸仁主動現身,灰袍修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陸仙長果然爽快。我家主人只是有些話想問仙長,並無惡意。
只要仙長配合,我們絕不會傷你一根汗毛。
陸仁負手而立。
你家主人,是李興霸?還是西崑侖的碧雲子?又或者,是王倫的什麼人?
灰袍修士笑容微滯,隨即恢復了平靜。
仙長不必多問。跟我們走便是。
若我不走呢?
那就只好請仙長吃些苦頭了。
灰袍修士話音未落,身旁兩人已同時出手。
一人祭出一柄金環飛刀,刀鋒劃破濃霧直取陸仁面門。
另一人雙手結印,一道土黃色巨掌從海面上升起,要將陸仁合掌握住。
陸仁左手抬起,五指微張。
土行真氣凝於指。
一道淡黃色的光幕鋪開。
巨掌撞在光幕上,消散於無形。
同一瞬間,陸仁右手並指如劍。
一道金行劍氣破指而出,與那柄金環飛刀當空相撞。
錚。
飛刀倒飛回去,插入灰袍修士腳下的海面,刀身上裂開一道細紋。
灰袍修士面色一變。
他沒想到,情報中說真仙中期,根基尚淺的陸仁,竟然有這樣的實力。
咬了咬牙,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紅色的珠子,猛地捏碎。
珠子爆開,化作一團赤紅火焰,朝陸仁當頭罩來。
那火焰溫度極高,帶著一絲天火的氣息,尋常真仙被沾上一星半點都要重傷。
陸仁雙目微亮。
天火的氣息?
他正愁火行修行缺少陽火的參照,這送上門的火焰,倒是個不錯的補品。
腰間玉瓶中的火靈感應到天火氣息,忽然躁動起來,在瓶中頻頻遊走。
陸仁心念電轉,張開右手,掌心五色流轉,五行之力在掌間形成漩渦。
那團赤紅火焰被漩渦牽引,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沒入陸仁掌心之中。
天火入體,灼痛感瞬間蔓延全身,但陸仁以水行真氣護住經脈。
又以火靈為引導,將那股天火之力分解煉化,融入五行循環之中。
灰袍修士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空手接下天火珠焰。
更遑論將火焰煉化吸收。
灰袍修士露出懼色,一揮手。
走!
三人轉身便要遁入霧中。
但陸仁一步踏出,整個人沒入海面之下。
又在灰袍修士身前三尺處猛地升起。
屈指一彈。
一道木行真氣化作藤蔓,纏住灰袍修士的腳踝,將他一扯拖入海中。
另兩人大駭,分頭逃竄。
陸仁左手水行,右手火行,兩道遁光分射而出。
水行遁光追上了左邊那人,一道冰錐將他定在原地。
火行遁光追上了右邊那人,火焰將他周身護盾燒穿了一個大洞。
不到十息,三人盡數被擒。
陸仁將三人丟在飛梭殘骸旁的一塊浮木上,俯身看著灰袍修士。
現在可以說了。誰派你來的?
灰袍修士渾身濕透,面色慘白,卻咬牙不肯開口。
陸仁取出斬仙葫蘆,解開一道封印,將葫蘆口對準灰袍修士。
一縷刀意從葫蘆中滲出,纏繞上灰袍修士的脖頸。
灰袍修士感應到恐怖氣息,嘴唇哆嗦了兩下:
是……是碧雲子。他給了我家主人一件法寶,又許諾了一枚五品仙丹。
讓我家主人安排人手截住你,取你身上的一件東西……
什麼?
葫蘆。
陸仁聽完,面色不變,心中卻已瞭然。
碧雲子果然沒有放棄。
他明面上不敢與截教翻臉,暗地裡卻通過李興霸的舊部動手。
只要葫蘆落在碧雲子手中,碧雲子便能從中找到陸仁煉化刀意的痕跡。
從而坐實陸仁與王倫之死的關聯。
你家主人是誰?
陸仁又問。
內門丹房副執事,錢子明。
錢子明。
這個名字陸仁有些印象,是李興霸在丹房時的副手。
李興霸面壁後,此人暫代副執事之位,表面上順從周通,背地裡卻留著後手。
這次碧雲子找上他,倒也算找對了人。
陸仁將灰袍修士三人以禁制封了修為,丟在浮木上。
又給執事堂發了一道傳訊符,說明情況。
三仙島離碧游宮不遠,執事堂的人半日之內便能趕來接應。
他不需要自己押送俘虜回去,那樣反而顯得他過於急切。
做完這一切,陸仁重新登上飛梭。
飛梭上的修士們見陸仁歸來,皆以敬畏的目光望他。
一人獨戰三名真仙巔峰與玄仙初期的修士,輕鬆取勝。
這份手段放在三界中也不多見。
陸仁沒有理會眾人,閉目調息。
方才煉化那團天火,雖然藉助了火靈的力量,但終究有些勉強。
他體內五行真氣微微動盪,需要靜養一兩個時辰才能平復。
不過,這一戰的收穫也不小。
天火的氣息被火靈吞噬了一部分,他的火行功法又向前邁進了一小步。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一件事。
五行俱全之後,他的戰力已遠超同境界修士,甚至能與玄仙中期的對手正面交鋒。
飛梭一路無話,平安回到碧游宮。
陸仁先去了執事堂,將採辦的藥材交割,又將錢子明派人截殺之事稟明。
鄭執事聽完面色凝重,當即派人去丹房拿人。
錢子明卻早已不見了蹤影,洞府中空空蕩蕩,連值錢的物件都搬走了大半。
想必是截殺失敗的消息傳回後,此人便知事情敗露,連夜逃離了碧游宮。
執事堂下發追緝令,通傳四方。
但誰都清楚,一個真仙后期的修士若存心要躲,找起來並不容易。
陸仁對此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