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子明不過是顆棋子，棋手是西崑侖。
逃與不逃，對他而言差別不大。
真正的威脅，始終來自西崑侖的離火心燈與斬仙飛刀。
他回到北峰洞府，將這一行的收穫逐一整理。
火靈吞噬了天火後變得更加活躍，瓶中的火焰顏色由淡藍漸轉為淡紫。
氣息更為精純。
斬仙葫蘆中的刀意被他借方才一戰中牽引出一縷。
如今葫蘆封印又鬆動了一絲，他可以更深入地去參悟其中的真意了。
他坐在悟道台上，面朝雲海，將葫蘆置於膝前。
日升月落，三天三夜過去。
第四日凌晨，陸仁忽然睜開雙目。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刀光，又很快隱去。
葫蘆中的斬仙真意他參悟了七分。
雖未完全煉化，卻已足夠他仿出一縷相似的刀意。
日後若有人以斬仙飛刀襲擊他，他不至於毫無防備。
陸仁握緊腰間的內門令，感受著令牌中流轉的青色光華。
五行已成，功法漸全，真仙中期的根基已趨穩固。
下一步，便是衝擊真仙后期，然後觸碰玄仙的門檻。
內門弟子之中，玄仙修為才算真正站穩腳跟。
他離那個位置，還有一段路要走。
眼下，他有一件更要緊的事要做。
昨日傍晚，執事堂送來一份內門通告。
截教每年一度的萬仙大比將在兩個月後舉行。
這是內門弟子最重要的比試盛事，所有內門弟子均可報名參加。
優勝者不僅有大量資源獎勵，還能獲得一次進入碧游秘殿下層修行七日的機會。
碧游秘殿下層雖不如通天教主所在的上層那般神秘。
也收藏了不少上古功法殘篇與珍奇靈物，對任何一位內門弟子而言，都是難得的機緣。
陸仁仔細看過通告細則後，心中有了計較。
他入內門不過數月，若想在內門中站穩腳跟，單靠龜靈聖母的引路人身份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個堂而皇之的戰績。
萬仙大比，正是最好的舞台。
但報名之前，他得再提升一截實力。
他回到修行室中，將火靈玉瓶取出。
經過三仙島一役中吞噬天火之後，瓶中火靈已變了模樣。
原本三尺長的火蛇此刻縮短了一半，身形卻凝實了許多，鱗甲分明的紋路清晰可見。
顏色也從淡紫漸漸轉為深紫，隱隱透出一絲金邊。
這是火靈品階提升的徵兆。
陸仁以神念探入瓶中，與火靈溝通，發現這火靈已初具靈智，能對他的意念做出簡單回應。
你若有靈，便聽我一言。
陸仁輕聲對著玉瓶道，
兩個月後，我要參加一場比試。屆時需要你配合我將火行功法催至極致。
你若全力助我，事成之後我為你尋一處地火靈脈，讓你安身修煉。
火靈在瓶中翻了個身，微微擺動尾部。
陸仁微微一笑，將玉瓶重新系好。
又取出斬仙葫蘆。
他決定做一件大膽的事。
葫蘆中的刀意還剩幾成尚未煉化。
這幾成是最精華的部分，也是陸壓道君的斬仙真意最核心的一縷。
若強行煉化，以他真仙中期的元神強度，很可能承受不住。
反之，留著終究是隱患。
碧雲子既然能通過錢子明來搶葫蘆，保不齊下次會親自出手。
到時若葫蘆還在他身上，便是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暗雷。
他做了一個折中的決定。
將葫蘆中的斬仙真意封存起來，以五行之力在外面裹上一層封印。
再將葫蘆徹底煉化成為本命法寶。
這樣一來，葫蘆仍然在他手中，但葫蘆內的刀意不會外泄，也不會被外人通過秘法探知。
等到他修為突破到玄仙境界，再回頭將封印解開，從容煉化剩下的刀意。
這個計劃需要時間，但兩個月正好夠用。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仁幾乎沒有踏出過洞府。
他每日清晨以《上清內景經》錘鍊元神，日中修行五行功法。
傍晚則專注於煉化斬仙葫蘆。他將葫蘆放置在五行陣盤中央，五道真氣輪番淬鍊。
將葫蘆的外殼融入自身法力之中。
到了第五日，葫蘆表面泛起一層五色流光，與他體內的五行循環隱隱共振起來。
第十日，葫蘆發出一聲輕鳴，通體震顫，然後安靜了下來。
陸仁心念一動，那赤紅葫蘆憑空消失，再一抬手，又出現在掌心。
已將葫蘆徹底煉化為本命之物，氣息相連，如臂使指。
葫蘆內的斬仙真意五道封印裹住，鎖在葫蘆底部。
除非有金仙級別的強者強行破開，否則絕不會泄露半分。
做完這件事，陸仁的修為也在不知不覺間精進了一截。
內視丹田，發現五行循環的速度比從前快了將近一倍。
五色神光流轉之間，有了一絲渾然天成。
他試著催動一道火行術法。
一朵深紫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溫度遠勝從前，能將面前一塊上品靈鐵燒得微微發紅。
雖然距離真正的天火之威還有差距，但已足夠讓他在比試中多一張底牌。
此時距離萬仙大比還有一個月零幾天。
陸仁決定出關一趟，去藏書閣查一些火行功法的資料。
他的《小五行混元訣》雖已補全，但火行畢竟是最後補上的一行。
根基遠不如水、木、土三行深厚。
若能找到一些火行秘術作為輔助，對他在比試中的表現大有裨益。
他出了洞府，沿著北峰的青石小逕往下走。
北峰安靜清幽，沿途只遇到兩三個內門弟子，彼此點頭致意便錯身而過。
內門的規矩比外門講究得多，同級弟子之間多以師兄弟相稱。
但面上客套之下，各自心中都揣著一本帳。
陸仁新入內門不久，與大多數內門弟子尚無交集，倒也清淨。
藏書閣在內門主峰的東側，是一棟七層高的青石塔樓，比外門的藏書閣大了不止三倍。
陸仁入內時，值守的執事見他面生，查驗了內門令牌後才放行。
藏書閣一至三層對內門弟子完全開放，四層以上需要相應權限。
陸仁目前只在三層以下活動，他在第三層的火行類書架上翻找了半日，挑出三冊捲軸。
一冊《天火九變》，一冊《火遁玄解》，還有一冊《丹爐火候精要》。
正要離開時，他在樓梯口遇到了一個熟人。
陸師弟？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道袍，腰間懸著一枚銅鈴，面容清瘦，目光銳利。
靈寶真君的弟子孫華。
陸仁曾在萬仙殿的晉升儀式上見過他一面。
當時他並未說話，但陸仁記得此人的氣息沉穩內斂，修為約在玄仙初期。
孫師兄。
陸仁拱手行禮。
孫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我正想去找你，倒在這裡碰上了。龜靈真傳讓我帶句話給你。
萬仙大比你若報名，前三輪不必擔心，她已替你打過招呼，不會有人刻意針對你。
但第四輪之後，她會安排一個對手給你，讓你好好地打一場。
陸仁微微一怔。
多謝孫師兄傳話。
只是，龜靈真傳為何要特意安排對手？
孫華的笑容深了些許。
真傳的心思我不敢妄猜。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大概是覺得你太冷靜了。
修行之人，有時候需要一場硬仗來逼出真正的潛力。
她說，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算來算去把自己算得太穩了。
偶爾把自己逼到絕境，反而能突破瓶頸。
陸仁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煩請孫師兄回稟真傳，弟子領命。
孫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陸仁站在樓梯口，手中握著三冊捲軸。
心中反覆咀嚼著龜靈聖母那番話的意思。
修行的路上，有時候確實需要一些不計後果的拼命。
萬仙大比的第四輪，龜靈聖母究竟安排了什麼樣的對手給他？
陸仁無法推算，但他隱約覺得，那將是一場讓他脫胎換骨的戰鬥。
他將捲軸帶回洞府，日夜研讀。
《天火九變》是一門火行攻伐之術，講究以意念引動天火之力，凝為九種形態變化，由淺入深，層層遞進。
以他目前的火行修為，只能修行前三變。
火鴉、火蛇、火雨。
但這三變若能熟練運用，在比試中已足夠令人防不勝防。
《火遁玄解》則彌補了他火行遁術中的一些不足。
在短距離瞬移方面提供了新的思路。
《丹爐火候精要》雖然講的是煉丹控火之術。
但其中關於火候文武相濟的理念，對他調和陰火與陽火的衝突頗有啟發。
修行無日月，一個月轉瞬即過。
萬仙大比的前一日，內門執事堂將參賽名單張榜公示。
陸仁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中段偏後的位置。
他掃了一眼榜單，發現參賽的內門弟子共有二百七十三人。
幾乎占了內門弟子總數的六成。
其中真仙期的弟子最多，約莫兩百出頭，玄仙期弟子四十餘人。
還有少數幾位金仙初期的老牌內門弟子也報了名。
這些人多半志在碧游秘殿中的某件特定寶物，並不在意名次本身。
陸仁的目光在榜單上停留了片刻，注意到幾個名字。
孫華、林書白、錢子明的名字不在榜上，顯然已逃離或避戰。
還有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于吉。
此人是多寶道人的記名弟子，真仙巔峰修為，據說曾在一對一的鬥法中擊敗過一名玄仙初期的對手，在內門弟子中頗有名氣。
于吉在榜單上緊挨著陸仁的名字旁邊。
兩人若都連勝下去，很可能在第四輪或第五輪相遇。
第二日清晨，萬仙大比正式開幕。
比試場設在碧游宮南側的演武坪上。演武坪方圓數里，地面上鋪著青黑色的玄武岩，刻著防護禁制。
演武坪四周升起看台，分內外兩層。
外層坐著內門弟子和受邀觀禮的外門代表，內層則安置了四把交椅，分別屬於多寶、金靈、龜靈、無當四大真傳。
不過今日真傳們只來了兩位，龜靈聖母坐在左側第三把交椅上，閉目養神。
多寶道人沒有現身，金靈聖母與無當聖母亦未至，看台上的內層交椅空了四分之三。
陸仁站在參賽弟子隊列中，望見龜靈聖母的身影。
她仿佛感應到了他的注視，微微睜開眼，朝他點了點頭，又閉上了。
第一輪比試很快開始。
二百七十三名弟子抽籤配對，一人輪空，其餘兩兩對決。
陸仁抽到的是一個真仙初期的年輕弟子，名叫陳宣，據說是去年才入內門的，根基尚淺。
兩人站上演武坪時，陳宣面色緊張，雙手握著兩柄短刀，擺出一個防守的姿態。
陸仁沒有用全力，只以水行真氣凝出一道水幕將對方的刀勢擋住，再以一道木行藤蔓纏住陳宣的雙腳，將他絆倒。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乾淨利落，看台上傳來幾聲低聲議論。
第一輪過後，淘汰掉一百三十六人，剩餘一百三十七人。
第二輪在三日後舉行，陸仁又抽到一個真仙中期的對手，此人名喚趙元道，修的是土行功法，防禦力極強。
陸仁與他周旋了半盞茶的功夫，以火行功法暗中熔化了他腳下的玄武岩面，趙元道腳下一虛，身形微亂，陸仁順勢一掌將他逼出圈外。
勝得不算出彩，但也挑不出毛病。
兩輪下來，陸仁的表現在內門弟子中並不顯眼。
大多數觀戰者只是記得，有個新入內門的外來者，兩場都贏了，贏得不溫不火。
這恰恰是陸仁想要的效果。
他不想在前幾輪就暴露太多底牌，更不想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真正的硬仗，在後面。
第三輪對手是真仙后期的一名女弟子，姓柳名如煙，是金靈聖母座下記名弟子，一手法術變化頗為精妙。
這場比試比前兩輪激烈了不少，柳如煙以風火兩系術法輪番進攻，攻速極快，不留喘息之機。
陸仁以水木雙行防守為主，偶爾以土行真氣凝盾格擋，打得有些被動。
但他始終沒有被逼出圈子，也沒有露出明顯的破綻。
柳如煙攻到第三十七招，法力出現了一瞬間的滯澀。
真仙后期修士常見的法力換氣間隙。
陸仁抓住這一瞬，以火行遁術閃至她身側，掌心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