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退後,面色發白。
她能感覺到,那一掌若是實打實地拍在身上,護身真氣根本擋不住。
沉默片刻,拱手認輸。
第三輪後,場上還剩三十四人。
陸仁以三戰全勝之姿進入第四輪,終於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看台上開始有人低聲交談。
那個姓陸的到底是哪個真傳門下。
前三輪都沒見他用什麼厲害的術法,估計還有後手。
而陸仁自己知道,第四輪才是真正的考驗。
果不其然,第四輪的抽籤結果出來後,對手是于吉。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于吉是多寶弟子中較出名的一位。
真仙巔峰修為。
曾以一擊風雷斬,劈開過玄仙初期的護身金鐘。
在去年的大比中打到了第五輪,才惜敗於一名玄仙中期的高手。
陸仁一個新入內門不過數月、修為僅真仙中期的弟子。
對上于吉,怎麼看都是一場凶多吉少的硬仗。
陸仁站在隊列中,神色平靜。
走上演武坪,于吉已經站在對面了。
三十歲上下的模樣,身形高瘦,穿一件青灰長袍,腰系銅扣束帶。
手中握著一柄淡金長劍,三尺七寸。
劍鋒上流轉風雷兩色光紋。
你就是陸仁?
于吉開口,
聽說你從外門雜役一路升上來的,倒也難得。
不過萬仙大比不是讓你來出風頭的地方,我勸你趁早認輸,免得傷了和氣。
陸仁拱手為禮。
於師兄,請。
于吉見他油鹽不進,手腕一抖,風雷劍清越嗡鳴。
唰!
身形已化作一道青白流光,劍尖刺咽喉而來。
速度之快,遠超前三輪的任何對手。
陸仁雙目微凝。
觀因神通在這一瞬間全力運轉。
于吉在眼中被放慢了數倍。
劍尖上裹著一層風雷交織的真氣,風助雷勢,雷借風威。
二者疊加之下,尋常真仙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要被刺中。
但陸仁看得清。
側身。
水行真氣在身前凝成一面冰鏡,將劍尖滑向一側。
于吉一擊不中,手腕翻轉,劍鋒劃出一個弧線,橫斬而至。
劍身上的風雷光紋暴漲。
呼呼呼~
勁風將碎石卷了起來。
陸仁火行遁術一展,化作紫光在原地消失。
又出現在于吉身側三丈之外。
玄武岩隆起一根石柱,撞于吉後背。
于吉感應動靜,輕哼一聲,反手劍將石柱劈成兩半。
碎石飛濺,身形旋動,劍光如匹練,橫掃而出,成了一張風雷劍網。
劍網籠罩範圍極廣,幾乎封鎖了陸仁所有閃避的角度。
看台上響起一陣驚呼。
有識貨的弟子認出來,這是于吉的成名絕技之一。
去年大比中,他就是用這一招將一名玄仙初期的對手逼出了圈子。
陸仁站在劍網的中心,感受風雷之力壓迫而來。
丹田中的五色神光加速流轉,金木水火土五行真氣湧入雙臂。
左右各劃半個圓弧。
五色光華在身前織成太極光幕。
光幕旋轉,將周圍的風雷劍勢化解。
于吉面色微變。
他的天羅地網曾無往不利,但撞上那五色光幕,劍勢消磨殆盡。
不信邪,又加了一分力道,劍光盛,風雷更烈。
但無論他如何催動劍勢,那五色光幕始終紋絲不動,將攻擊盡數擋下。
陸仁的額頭滲出汗珠。
五行循環全開之下,他的法力消耗極快。
但五色光幕反饋給他的信息也在不斷積累。
他在戰鬥中捕捉于吉的真氣流轉規律,分析起手運力,轉折。
于吉的風雷劍固然凌厲,但終究只是真仙巔峰的層次。
尚未觸及玄仙的道意境界。
劍招再快再猛,本質仍是真氣與法寶的結合,缺少以道壓人的碾壓感。
這就是于吉的破綻。
薩湖!
五色光幕一收。
所有的五行之力在掌心凝成一團五色光球。
一步前踏,大五行遁術中的金行遁法發動,直逼于吉面前。
整個人如一道流光般穿過風雷劍網的縫隙。
他剛才觀察出的薄弱的節點。
于吉大驚,舉劍橫擋。
但五色光球撞在風雷劍上,震耳欲聾爆響。
風雷劍光紋劇烈顫動。
于吉整個人被震退,虎口崩裂,鮮血淌下。
陸仁站在原地,右手五指微張,一道深紫火焰在指間跳躍。
只要這團火焰落在失卻防護的于吉身上,勝負便再無懸念。
于吉嘴角扯了下,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將風雷劍插入地面,拱手抱拳:「我輸了。「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紛雜的議論聲。
不敢相信,低聲叫好。
更多的人只是望著演武坪上那個瘦削的身影。
陸仁收了火焰,朝于吉還了一禮。
於師兄承讓。
于吉搖搖頭,拔出風雷劍下了演武坪。
你這五行功法,很不一般。下次有機會,再好好打一場。
陸仁目送他離去。
方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七成的法力。
若是于吉再撐上幾息,他未必能維持住攻勢。
好在一擊定勝負。
走下演武坪,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望去,看台外側的角落裡,一個灰袍青年倚著欄杆,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那人面容清秀,氣質卻說不出的陰柔。
陸仁與他四目相對,心臟一緊。
他認出了那人的氣息。
碧雲子。
西崑侖陸壓道君座前的碧雲子,竟然出現在了截教的萬仙大比觀禮席上。
他什麼時候來的?
以什麼名義來的?
陸仁腦海中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
碧雲子不遠萬里從西崑侖來到碧游宮,絕不可能只是為了看他一場比試。
錢子明的截殺失敗後,碧雲子想必已經知道陸仁不可能輕易交出葫蘆。
此番親自前來,恐怕是要以別的名目施壓。
碧雲子見陸仁注意到了自己,便微微點了點頭,笑意更深了一些。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離開了看台,消失在人群之中。
陸仁心頭沉甸甸的。
第四輪結束之後,場上還剩十七人。
按大比規則,第五輪開始將採用淘汰賽制。
每人須連打數場才能決出最後的名次。
陸仁以真仙中期的修為擊敗了真仙巔峰的于吉,已然引起轟動。
接下來的對手只會越強。
玄仙境界的弟子不在少數。
他需要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儘快恢復法力。
並針對玄仙級別的對手重新制定戰術。
他回到北峰洞府,閉門調息了兩日。
兩日之間,他細細復盤了與于吉一戰中的得失。
五色光幕雖然防禦力驚人,但消耗太大,不適合持久戰。
若能改進為更靈活的局部防禦,將五行之力分散到身體各個部位形成護盾,效率會高上許多。
他花了一整夜的時間改良這個法門,最終將五色光幕拆解為五行流轉甲。
覆蓋在體表薄薄一層。
平時不顯,遇襲時自動激發相應屬性抵禦。
第二日傍晚,孫華來訪,帶來了第五輪的抽籤結果。
陸仁的對手是一個名叫赫連奇的玄仙初期弟子。
修的是雷法,擅長遠程轟擊,攻速極快。
孫華將此人的特點告知,末了補了一句。
龜靈真傳說,這一場你不必贏,但要打滿五十招。
她說你之前贏得太快,有些東西沒有真正逼出來。
赫連奇此人性格直爽,出手不留餘地,正好給你當磨刀石。、
陸仁點頭應下。
他明白龜靈聖母的意思。
五行功法已成,但他還從未在真正的生死壓力下,將五行循環催到極限過。
赫連奇的雷法恰好是快猛的代表。
若能扛住他的全力攻勢,陸仁的五行流轉速度必然能得到飛躍。
第五輪的比試在三天後舉行。
演武坪上,赫連奇高大魁梧,虎背熊腰,雙手各持一柄雷光閃爍的短錘。
他見陸仁上台,咧嘴一笑。
你就是那個贏了于吉的新人?
好,痛快!
我正缺一個硬茬子練手,你可別三兩下就倒了。
陸仁微微一笑。
赫連師兄請。
赫連奇也不客氣,雙錘一碰。
轟隆。
雷鳴震徹全場。
兩道藍白雷光暴射而出,如同兩條電蛇,撲向陸仁。
速度快得離譜,眨眼之間已到了陸仁面前。
陸仁來不及閃避,五行流轉甲自行激發。
五色光華在體表一閃而過。
雷光撞上甲面。
嗤嗤。
陸仁被震得退後,腳下玄武岩裂開。
好!接得住第一擊,算你有本事!
赫連奇大笑,雙錘連揮。
一道又一道雷光接連不斷轟來。
演武坪上雷光亂舞,炸響聲此起彼伏。
看台上的弟子們,不得不撐開護身真氣以防被餘波波及。
陸仁在雷光網中閃轉騰挪。
五行流轉甲被他催至極限,金木水火土各行交替切換。
雷屬木火相生之物,他便以水行克制為主,土行為輔,將雷光削弱。
但赫連奇的雷法之中蘊含著一絲天雷氣息,比尋常雷法更加霸道。
即便被削弱了七八成,剩餘的部分撞在身上仍然震得氣血翻湧。
第十招。
陸仁的左臂被一道雷光擦過,袖口焦黑一片,皮膚上留下一道灼痕。
雷光在他體內留下一絲火行種子。
那粒種子落在他已然成型的五行循環中,竟然激發了活性。
天雷雖暴烈,但其本質中的火行力量並不比地火更複雜。
只是形態不同。
若能藉助赫連奇的雷法反覆刺激。
他的火行功法,或許能藉此突破陰火與陽火的隔閡,邁入全新層次。
陸仁心中有了計較。
有意識地讓部分雷光轟在體表,以五行流轉甲吸收其中蘊含的火行之力。
再以水行真氣將其溫馴煉化,融入丹田中的火焰核心。
赫連奇打得起勁,雷光密集。
第三十招。第四十招。第四十五招。
陸仁體內的五行循環轉速,已比開戰前快了將近三成。
火行核心中的紫色火焰終於由深紫轉為淡金。
邊緣透出一絲明亮的天火光暈。
陰火與陽火在他體內實現了交融。
第四十八招。
赫連奇收了雙錘,退後數步,瞪著陸仁看了半天,哈哈大笑。
你不對勁!你拿我的雷法練功!
陸仁被識破,並不尷尬,朝赫連奇拱了拱手。
多謝赫連師兄成全。
赫連奇也不惱,反而興致勃勃地砸了咂嘴。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這雷法打了幾十年,頭一次有人用這種方式磨鍊自己。
行,你夠種。
剩下兩招我不打了,算你贏了。
反正再打下去,你只會扛得住,老子白費力氣。
雙錘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演武坪。
看台上響起一陣鬨笑和掌聲。
陸仁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翻湧的五行之力,嘴角微微上揚。
五十招雖未打滿,但赫連奇贈他的雷火淬鍊機緣,比預期的還要豐厚。
第五輪勝出,陸仁進入了萬仙大比的八強。
一個真仙中期的弟子,連克真仙巔峰與玄仙初期的對手,躋身八強之列。
外門弟子奔走相告,雜役弟子們將這個故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有弟子開始私下稱他為小五行君。
雖不知是褒是貶,但至少在稱呼上,人們開始記住他了。
直到。
八強名單張榜那日,北峰洞府門外來了不少不速之客。
送靈茶丹藥,功法殘卷。
禮單上寫的名號五花八門,全是內門中叫得上號的弟子。
陸仁看了,將禮單收好,物件原樣退回。
送禮的人吃了個軟釘子,面上不說。
心裡卻記下了此人不好攀附的印象。
陸仁並不在意得罪人,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
下一戰的對手。
八強之中,他被分在了下半區。
上半區的四人是孫華。
一名玄仙中期的老弟子張道元。
真仙巔峰的黑馬弟子周玄。
一個修為不明,但據傳曾與金仙交手而不死的神秘人物無常子。
下半區則是陸仁,玄仙中期的趙無極。
另一名玄仙初期的弟子何明遠。
其中最讓他警惕的是趙無極。
趙無極入門已近百年,玄仙中期的修為在內門中排得進前二十。
此人修的是風雷雙系功法,比于吉的風雷劍更加精純圓熟。
據說已觸摸到一絲風雷道意的門檻。
他不屬於四大真傳中的任何一脈,是個獨來獨往的散修式人物。
平素不與人爭鬥,但每逢大比必定參加,且成績從未跌出過前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