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從孫華口中得知趙無極的習慣後,心中有了計較。
趙無極此人雖然修為高過他一整個大境界,但他的戰鬥風格偏於保守。
習慣於先防守再反擊,極少主動搶攻。
遇上同等或更高修為的對手,是穩妥之策。
但遇上陸仁這樣修為遠低於他的對手,反而會錯失先機。
三日後。
演武坪上的防護禁制被加到了三層。
陸仁上台,趙無極站在對面,身形不高不矮。
面容平淡,渾身上下透著沉穩。
你就是陸仁?
你之前幾場我看了。五行功法確實精妙,但你修為不足,與我之間差了一整個大境界。
我不會留手,你最好拿出全部本事來。
陸仁拱了拱手。
多謝趙師兄指點,請。
趙無極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一道青白風旋在掌心凝聚,發出呼嘯聲。
以那風旋在身前飛快畫了一個圈子。
嘭!
風旋炸開,化作數十道風刃,射向陸仁。
關節。
咽喉。
眼瞼。
還有丹田附近。
陸仁心凜。
趙無極的觀察力遠勝于吉。
他顯然在之前幾場比試中,就已經將陸仁的五行流轉甲研究了一遍。
那些風刃瞄準的位置,正是五行流轉甲在切換屬性,會出現的空隙。
若被擊中,雖不致命,但足以打亂節奏。
陸仁身形一矮,往地面沉去。
土行遁術。
風刃掠過原本站立的位置,將空氣切開數十道裂痕。
下一瞬,陸仁從趙無極身後三丈處破地而出。
右手一翻,一道深金劍氣激射而出。
趙無極頭也不回,左手向身後一拂,一道風牆憑空而生。
金行劍氣撞在風牆上,被旋轉氣流卸去了力道,偏轉向一側射入天空。
趙無極這才轉過身來,面上露出一絲讚許。
土行遁術用得不錯。可惜,你忘了我在你腳下留了一道風眼。
方才破地而出的玄武岩上,有一道風旋烙印。
趙無極早已在腳下布下了感應禁制。
無論他從哪個位置破土而出,趙無極都能提前一息感知到方向。
這一息之差,便讓他失去了偷襲的先機。
陸仁在心中調整了對趙無極實力的評估。
此人不僅修為深厚,而且經驗老到,對場面的把控滴水不漏。
想要像對付于吉那樣抓住破綻,一擊制勝,恐怕不現實。
丹田中的五行循環加速。
放棄了速戰速決的打算,轉而以消耗戰為目標。
五行俱全之後,他的法力恢復速度是同境界修士的十倍。
而趙無極雖修為更高,但風雷功法本就偏於消耗真氣,持久戰反而是弱項。
若能將戰鬥拖入百招以上,陸仁便有把握在後期逐漸掌握主動權。
他展開了水木雙遁之法。
水行遊走,木行主糾纏。
兩者配合之下,身形在演武坪上忽隱忽現。
風刃接連不斷,卻始終只能擦著衣角掠過,無法真正鎖定他。
躲得挺利索。
趙無極微微皺眉,右手的風旋變了形態。
多了一絲藍紫電光,風雷交融,形成狂暴混合氣流。
他將那股風雷之力往地上一按。
演武坪上頓時湧起一片風雷交織。
覆蓋範圍極廣,陸仁受到明顯阻滯,大五行遁術的速度被壓制了三四成。
陸仁感覺地面在微微顫動。
空氣中瀰漫的風雷之力,像是絲線纏在他身上。
邁出一步都要多花一倍的力氣。
他當機立斷,以火行真氣在體表爆開一圈氣浪,將纏繞過來的風雷絲線焚燒殆盡。
但火行真氣一爆,位置也隨之暴露。
一記風雷掌已經拍到了他面前。
避無可避。
陸仁雙掌交叉格擋,五行流轉甲在掌心凝聚成一面五色光盾。
風雷掌拍在光盾上,陸仁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才落到地上。
雙臂傳來一陣酸麻,五色光盾上裂開數道細紋。
站穩身形,吐出一口濁氣,腳下重新換了一個方位。
趙無極站在原地,目光中多了一絲認真。
有意思。真仙中期的修為,挨了我一記風雷掌居然還能站得住。
你這個五行功法,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
趁他說話的空檔,暗中將火靈玉瓶中的靈火,引出一絲注入掌心。
紫色中透出淡金火焰,在五指間悄然凝聚,
一揚手,一朵火鴉破空而出,撲趙無極面門。
火鴉飛行,以弧線不斷變向,讓人難以預判落點。
趙無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他應對得遊刃有餘。
一道風牆加一道雷網先後布下,火鴉撞在風牆上先被削弱三分。
再撞上雷網徹底消散。
然而就在火鴉消散的同時。
第二朵,第三朵已經緊隨而至。
緊接著是第四朵、第五朵...
陸仁一口氣放出了七朵火鴉,將趙無極的閃避路線全部封死。
趙無極雙手合攏再一分。
一道風雷旋渦在他身前炸開。
旋渦擴張,將七朵火鴉一股腦捲入其中。
風雷之力與火焰之力絞殺在一起,發出噼里啪啦。
旋渦中心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變形。
但趙無極以風雷之力硬生生撐住了,將火焰絞滅。
唰!
路人在趙無極身後三丈處出現,左手一道金行劍氣,右手一道木行藤蔓,上下夾擊。
趙無極剛絞滅七朵火鴉,法力回氣的間隙只有一瞬。
但他反應極快,身形向側面一閃,避開了金行劍氣的直刺。
卻被木行藤蔓纏住了左腳。
藤蔓一纏即收,陸仁沒有指望它能困住趙無極太久。
以火行真氣灌入藤蔓之中,整條藤蔓瞬間被點燃,化作一條火蛇沿著趙無極的小腿向上攀附。
火蛇的溫度極高,趙無極護身真氣被燒得滋滋作響。
趙無極眉頭一緊,右腿一震,風雷之力從足底爆發,將火蛇震碎。
但這一震的功夫,陸仁已經完成了下一輪五行循環。
五色光球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比對付于吉時更加凝練,光華內斂,幾乎看不出絲毫波動。
他一掌拍出,五色光球飛出,奔趙無極胸膛。
他將五行之力壓縮到極致後,全力一擊。
所過之處,玄武岩地面被壓出凹陷溝槽。
趙無極來不及閃避,雙掌齊出,風雷之力在胸前凝成一面風雷盾。
五色光球撞上風雷盾,天地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衝擊波從撞擊點炸開,演武坪四周的防護禁制同時亮起。
三層禁制疊加之下,才將其勉強壓制在演武坪內。
看台上的弟子們被震得向後仰倒,有人驚呼出聲。
煙塵散去,趙無極站在原地,雙腳陷入玄武岩中。
風雷盾上布滿了裂紋,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陸仁站在十丈開外,面色蒼白,雙掌微微顫抖。
丹田中的五行之力幾乎被那一掌抽空。
兩人對視了片刻。趙無極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笑了一聲。
好掌法。我輸了。
陸仁拱手行禮。
趙師兄承讓。
趙無極沒有多說什麼,走下演武坪。
細心的人能看出,他的右肩微微有些僵硬。
方才那一掌雖然沒有直接拍中他的身體,但衝擊波透過風雷盾後,仍然震傷了經脈。
若再打下去,他固然還有一戰之力,但已經沒有必要了。
他認輸,是因為他看出來陸仁那一掌之後還有後手。
陸仁腰間玉瓶中的火靈正在甦醒。
那是一道他完全沒有把握應對的底牌。
陸仁贏了。
真仙中期,擊敗玄仙中期,連跨兩個小境界。
這是萬仙大比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事。
看台上的喧譁聲此起彼伏。
拍掌叫好,低聲議論,也有人搖頭不信。
陸仁腳步有些虛浮。
方才那一掌耗盡了他九成法力,此刻體內空空蕩蕩,五行循環幾乎停止運轉。
他急需回去恢復。
「恭喜陸師弟旗開得勝。不知陸師弟可還記得在下?「
碧雲子。
他從看台外側緩步走來,一身灰袍,臉上掛著溫潤的笑意。
他的步態從容,仿佛只是來道一聲賀。
但陸仁在四目相對,清楚地看到了一縷冷光。
碧雲子道友。
陸仁停下腳步,面色不變,
道友遠道而來觀禮,陸某失迎。
碧雲子走近了,在距離陸仁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微微側頭,在陸仁腰間掃過。
那裡掛著內門令和火靈玉瓶。
斬仙葫蘆已被煉化入體,從外表看不出來。
但碧雲子顯然知道它就在陸仁身上。
目光只是一掃便收了回來,笑意不減。
陸師弟的五行功法果然精妙,難怪能一路過關斬將。
我奉陸壓道君之命,在東海一帶遊歷。
聽聞截教萬仙大比正盛,便順道來開開眼界。
今日一見,果然不虛此行。
多方打聽之下,有人說那東西與陸師弟有些關聯。
不知陸師弟可曾見過一件赤紅色的葫蘆狀法器?
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碧雲子竟然在這樣的場合。
當著滿場截教弟子的面,直接將斬仙葫蘆的問題攤到了桌面上。
時機選得極其刁鑽。
陸仁剛打完一場硬仗,法力幾乎耗盡,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萬仙大比尚未結束,數千雙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何況碧雲子以西崑侖使者的身份前來觀禮,在禮儀上截教不便對他動粗。
陸仁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他面色平靜,語氣如常。
碧雲子道友說的葫蘆,陸某不曾見過。
道友若丟了東西,不妨去執事堂登個記,讓截教的師兄弟們幫忙留意。
陸某還有事,先失陪了。
說完便要離開。
碧雲子卻補了一句。
陸師弟莫急。我說的那葫蘆里,封著一縷陸壓道君的斬仙真意。
那東西兇險得很,若落在心思不正之人手中,怕是會惹出大禍來。
師弟若真沒見過,那便是最好。
若見過了,不妨早日交出來,免得日後傷了彼此的和氣。
看台上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內門弟子之間本就關係複雜,陸仁的崛起太快,已然讓不少人感到不安。
碧雲子這番話說出來,即便沒有實據,也足以在截教內部埋下懷疑的種子。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從高處傳來,清冷平淡。
碧雲子道友遠來是客,但客隨主便。
我截教弟子的事,自有我截教的長輩處置,不勞西崑侖費心。
龜靈聖母不知何時,從看台內層的交椅上站了起來。
碧雲子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朝龜靈聖母拱了拱手。
龜靈真傳說的是。在下只是隨口一問,並無冒犯之意。
既然陸師弟說沒見著,那便是在下多疑了。
龜靈聖母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碧雲子也不再糾纏,朝陸仁笑了笑,回到了看台外側的角落裡。
但陸仁注意到他袖口微微動了動,仿佛在掐訣傳訊。
一股靈力波動從碧雲子的方向散出,穿過演武坪上方的禁制縫隙。
消失在東方的天際。
龜靈聖母的那番話替他擋了碧雲子,但擋不住碧雲子傳回去的消息。
陸壓道君此刻,想必已經得知葫蘆落在截教弟子手中這件事了。
西崑侖與截教之間原本因王倫之死而緊繃的關係,又被添了一根刺。
陸仁回到北峰洞府,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將洞府門扉合攏,設下重重禁制,跌坐在修行室中,長長吐出一口氣。
方才與趙無極一戰損耗太大,又被碧雲子當眾質問。
他的心神已經繃到了極限。
此刻一放鬆下來,渾身上下的酸痛湧來。
他閉目內視,先將丹田中近乎枯竭的五行之力重新溫養了一遍。
兩個時辰後,五行循環緩慢恢復運轉,法力恢復到了三成左右。
又將斬仙葫蘆從體內召出,捧在掌中端詳。
葫蘆表面那層五色封印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跡。
但碧雲子既然敢當眾挑明這件事,說明他已經有了一定的把握。
或許是通過錢子明的供詞,或許是用了某種追蹤秘法探測到了葫蘆的氣息。
無論如何,這葫蘆繼續留在身上,已經成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
他必須儘快處理掉葫蘆中的斬仙真意。
此前他打算等到玄仙境界,再煉化剩餘的刀意。
但眼下局勢緊迫。
碧雲子隨時可能以西崑侖使節的名義,向截教提出索回葫蘆的要求。
到那時,即便通天教主有心護他,也不得不做出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