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2026-09-10 01:47:23 作者: 既黑v

  枯藤傀儡的神念波動斷斷續續,傳回來的信息十分模糊。

  陸仁凝神感知片刻,只能隱約辨識出幾個畫面。

  灰袍老者進了後山寒潭西側的一片密林,與什麼人碰了面。

  那人的面孔被一團陰氣裹住,看不真切,但身上穿著一件陸仁十分眼熟的衣服。

  內門丹房的雜役袍。

  陸仁收起令牌,將火靈召回玉瓶,快步走出碧游秘殿。

  他剛出殿門,便見孫華迎面而來,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神色頗為急切。

  「陸師弟,你出來得正好。龜靈真傳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孫華將玉簡塞進他手裡,

  「內門丹房昨夜丟了一批藥材,數目不大,但丟的是三株千年血珊瑚。

  周通執事正查著呢,線索指向一個叫吳海的雜役。這人你認識嗎?」

  陸仁搖頭。

  他對內門丹房的雜役不熟,但千年血珊瑚這味藥他印象深刻。

  煉製續命類仙丹的君藥,價值極高。

  他心中一動,將玉簡按在眉心掃了一遍。

  上面列著案發的時間,地點,失物清單,以及吳海的基本情況。

  吳海,內門丹房雜役,三年前從外門調入,與錢子明走得極近。

  錢子明三個字讓陸仁眼皮一跳。

  

  碧雲子不會只布一顆暗子。



  這次盜藥,怕不是單純的監守自盜。

  「孫師兄,周通執事怎麼說?」

  「周通說,吳海昨夜當值,本不該出現在藥庫。

  可值守記錄上卻有他的出入痕跡。今晨發現藥材丟失後,吳海就消失了。

  現在執事堂已經派人追緝,但暫時沒有結果。」

  陸仁點頭,與孫華道別,往北峰洞府走。

  枯藤傀儡傳回的信息越弱。

  顯然那灰袍老者已經走遠,超出了傀儡的感知範圍。

  他索性將傀儡召回,決定先去見周通。

  內門丹房在碧游宮東麓,與外門丹房只有一牆之隔。

  陸仁到的時候,周通正站在藥庫門口,對著一群雜役訓話。

  見他來了,周通揮散眾人,快步迎上來。

  「賢侄來得正好。」周通低聲,「吳海跑了,但我在他住的房舍里找到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中躺著一片薄薄的玉片。

  陸仁接過一看,上面刻著一個極淡的火焰紋,形如三足金烏。

  「西崑侖的傳訊符。」陸仁眉頭微皺。

  「不錯。這玉片是西崑侖特有的傳訊物件,旁人仿製不來。」

  周通沉著臉,「吳海是西崑侖的人。錢子明在丹房潛伏多年,把人脈都交給了西崑侖。

  他們盜走千年血珊瑚,表面上是偷藥,實際上怕是在替西崑侖籌措煉丹的材料。」

  「碧雲子剛走,丹房就丟藥,時間上太巧了。」

  陸仁將玉片收好,「周世叔,此事先不要聲張。我去後山看看。」

  周通點頭:「你小心些。後山寒潭那邊自從李興霸被罰面壁後,一直不太平。

  有弟子說夜裡常聽見有人說話,但去看時又不見人影。」

  這話讓陸仁更加確定,灰袍老者去的地方就是後山。

  他辭別周通,往後山方向掠去。

  後山寒潭終年冰封,寒氣入骨。

  潭面在月光下如同一面巨大的銀鏡,周圍的山林被積雪覆蓋,靜謐得有些詭異。

  陸仁以癸亥隱域收斂氣息,悄然潛入密林之中。

  枯藤傀儡傳回的信息雖然模糊,但大方向沒錯。

  密林西側有一處裸露的岩壁,岩壁下方有道天然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此刻石縫外殘留著極微弱的法力波動,有人在此處布過禁制。


  陸仁沒有急著進去,他繞著岩壁外圍轉了一圈。

  在石縫東南角的一棵古松上找到了一處陣眼。

  那是個人為布置的預警陣,一旦有生人靠近,布置者便會立刻察覺。

  這布局手法,與錢子明在丹房時慣用的手段如出一轍。

  陸仁嘴角動了一下。

  屈指一彈,一道水行真氣無聲無息地浸入陣眼,將其中的法力迴路凍結。

  預警陣並沒有被破壞,只是暫時失去了效用。

  布置者若不親自來查看,絕不會發現陣已失效。

  做完這一切,他側身穿過石縫。

  石縫極窄,兩側岩壁濕滑冰冷,往裡走越寬敞。

  約莫走了百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

  洞中燃著幾簇幽綠色的鬼火。

  三個人圍坐在洞中,中間生著一堆半明半暗的篝火。

  其中一人正是那灰袍老者,另一人穿著內門雜役袍,身材瘦小,面色蠟黃,應該就是吳海。

  還有一人背對著陸仁,披著件黑色斗篷,身形魁梧。

  「血珊瑚已經拿到手了。什麼時候走?」

  「急什麼。」灰袍老者慢悠悠地說,「碧雲子師兄交代的事還沒辦完。

  那小子不死,我們回去也交不了差。」

  「他如今已入內門,又剛在萬仙大比中出了風頭,想動他談何容易。」

  吳海的聲音更抖了,

  「再說,龜靈真傳和多寶真傳都看著他,碧雲子師兄那邊又沒個准信……」

  「所以更要等。」

  陸仁心頭微動,這聲音他聽過,錢子明。

  「碧雲子師兄已經回西崑侖了。他走之前交代過,血珊瑚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做的,是在截教內部再燒一把火。燒得越大越好。

  那姓陸的不是喜歡當好人嗎?那就讓他當不成。」

  陸仁聽到這裡,已然明白了大半。

  碧雲子離開前布下了後手,讓錢子明帶著吳海在截教內部製造事端。

  然後設法將矛頭引向陸仁。

  盜走血珊瑚是第一步,接下來必然還有後招。

  「怎麼燒?」吳海問。

  「下個月初九,金靈聖母要在萬仙殿講道。屆時內門弟子都會去聽講,洞府空虛。你找幾個人,趁那時……」

  錢子明聲音低了下去。

  陸仁沒有聽清最後幾句。

  他緩緩後退,準備先撤出溶洞,再作計較。

  「誰!」錢子明轉身,一道黑氣射向陸仁所藏的方向。

  陸仁暗叫不好,身形一晃,土行遁術發動,整個人沒入腳下岩壁之中。

  黑氣擊中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將一塊岩石打成粉末。

  「有人偷聽!」錢子明厲聲道,「追!」

  陸仁在岩壁中穿行,速度極快。

  但錢子明修為在真仙巔峰,比他還高出一線,且對後山地形極為熟悉。

  灰袍老者和吳海分頭包抄,從左右兩側向他逼來。

  陸仁心中快速盤算。

  對方三人,錢子明真仙巔峰,灰袍老者真仙初期,吳海最多煉神返虛。

  若正面交手,他不懼,但後山離寒潭太近,動靜一大就會引來李興霸和周信。

  那兩人都是玄仙修為,以陸仁現在的狀態,同時對上這麼多人沒有勝算。

  他決定先脫身,再做計較。

  腳下再次加速,在岩層中拐了個彎,朝寒潭方向遁去。

  寒潭的冰面下暗流涌動,正好借水遁脫身。

  錢子明緊追不捨,不時打出一道黑氣,將陸仁遁行路徑上的岩層震碎。

  陸仁在碎石中左閃右避,身形有些狼狽,好在始終沒有被逼出地面。

  眼看就要到寒潭邊緣,陸仁從岩壁中衝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水線,扎入冰面之下。


  冰層碎裂,水花四濺,他借著寒潭深處的水流,瞬間拉開了與追兵的距離。

  錢子明追到潭邊,面色陰沉地站了片刻,終究沒有下水。

  寒潭底部寒氣極重,便是玄仙修為的人下去也要耗費大量真氣護體。

  他一個真仙巔峰,在水中與人纏鬥,未必討得了好。

  「走。」錢子明咬牙道,「這地方不能待了。」

  三人匆匆離去。

  陸仁從寒潭另一側上岸,渾身濕透,寒氣透骨。

  他運轉火行功法將身上的水汽蒸乾,又服下一枚回春丹穩定氣息。

  回到北峰洞府後,將今日所得的信息一條條整理出來,寫在玉簡中。

  寫完,他對著玉簡沉吟許久。

  「既然你們想趁講道時做局,那我便陪你們做一場更大的局。」

  他自言自語道,眼中掠過一抹冷光。

  翌日清晨,陸仁先去了一趟外門,找到呂岳。

  呂岳見他登門,又驚又喜,連忙將他讓進屋中,沏了壺靈茶。

  「陸師弟,你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今日怎麼得空來我這外門小院?」

  呂岳笑著坐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臉色不太好。」

  陸仁也不兜圈子,將昨夜後山之事揀要緊的說了。

  呂岳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錢子明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居然還敢回來。」

  呂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盞叮噹響,

  「他帶人來偷內門的藥,還要嫁禍給你?

  陸師弟,你等著,我這就去把趙元朗和余德叫來,咱們合計合計。」

  「不急。」陸仁按住他,「這事不能打草驚蛇。

  錢子明修為不低,背後又有西崑侖撐腰,若我們貿然動手,只會讓他提前警覺。

  如今他在暗,我們在明,要想破局,得先把他的人手弄清楚。」

  呂岳皺著眉頭:「那你說怎麼辦?」

  陸仁將昨夜推演的思路說了出來。

  錢子明要在下月初九金靈聖母講道時動手,那他的目標便不可能是單一的。

  萬仙殿講道,內門弟子云集,屆時若出了亂子,影響極壞。

  錢子明要的是混亂,是讓截教高層對陸仁產生懷疑。

  所以他要做的,多半是在講道期間製造一起事件,然後將線索指向陸仁。

  「他會怎麼製造事件?」

  「最直接的辦法,是再偷一次。而且這次偷的東西,必須足夠貴重,足夠引人注目。

  比如,碧游秘殿中的某件東西。」陸仁說。

  呂岳倒吸一口涼氣:「碧游秘殿?那地方守衛森嚴,錢子明吃了豹子膽了?」

  「有內應,就不是難事。」

  「內門之中,能接觸到碧游秘殿的人不多。

  但講道當日,大部分守衛都會被調去維持萬仙殿的秩序,碧游秘殿的防守必然空虛。」

  「那我們該怎麼做?去告訴多寶真傳,讓他加派人手?」

  「沒有證據,說出去沒人信。」

  陸仁搖頭,「多寶真傳即便信我,也不可能因為一個未發生的猜測就大張旗鼓地布防。

  何況,錢子明的人一定在盯著我。我若動作太大,他立刻就會改變計劃。」

  「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錢子明想趁講道時製造混亂,那我們就讓他在講道之前,自己先亂起來。」

  接下來的幾日,陸仁通過孫華、趙元朗和呂岳的渠道。

  將錢子明可能潛伏在碧游宮附近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消息傳得極有分寸,只說有不明散修在後山出沒。

  疑似有人要趁講道之日作亂,並未點名錢子明。

  同時,他又以呂岳的名義,請外門執事堂在講道當日安排了一隊外門弟子。

  以協助維護秩序為名,守在了碧游秘殿通往後山的幾條小路上。


  這些人手實力不怎麼樣,但勝在人多,又持有執事堂發下的傳訊令。

  一旦發現可疑之人,他們便會立刻發出訊號,將內門執事引來。

  「就這些人,能擋得住錢子明嗎?」呂岳有些擔心。

  「擋不住。」陸仁說,「但錢子明看見這些人守在路上,會怎麼想?」

  呂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會覺得自己的計劃被發現了。」

  「對。」陸仁點頭,「計劃被發現的下一步,一定是取消行動,或者改變行動。

  無論哪種,他都會被我們牽著走。

  只要他動,就會露出馬腳。

  而我們要的,就是讓他動。」

  呂岳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下大腿:

  「妙啊!陸師弟,你這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一個局套著一個局,錢子明那廝就是再精明也跳不出去!」

  陸仁笑了笑。

  他之所以費這麼多周折,是因為錢子明修為不低,背後又有西崑侖的支援。

  若不能在萬仙大比之後趁熱打鐵,將內門弟子之間的聲望再推高一層。

  他將來在碧游宮中的位置便會不穩。

  而這一次的危機,恰好絕佳的機會。

  只要他能在這次暗局中,以最小的代價將錢子明解決。

  那麼他在內門中的聲名將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同時,他的業力也將迎來一波暴漲。

  因為錢子明的命運,本不該在此時終結。

  他干涉了這段因果,便是在改寫封神大劫的走向。

  時光如梭,轉眼間便到了金靈聖母講道的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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