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的一縷神念附在枯藤傀儡上,將錢子明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楚。
那三隻白玉藥瓶他認得,是內門丹房用來盛放五品以上仙丹的專用器皿。
瓶身上刻著丹名與煉製日期。
錢子明取藥的手法極快,只挑了三瓶,瓶身上的字跡在幽暗中一閃而過。
陸仁來不及看清全部,只辨認出其中一瓶上刻著天元二字。
天元丹,六品仙丹,可助玄仙修士突破瓶頸,價值連城。
錢子明將藥瓶收入懷中,便往回走。
枯藤傀儡滑入牆角的陰影里,待錢子明從缺口處鑽出後,才跟了出去。
陸仁的本體正藏身在缺口外,數十丈處的一棵古松後。
他透過傀儡的神念看到錢子明原路返回,繞向寒潭東面。
那邊沒有布防。
陸仁心中飛轉。
寒潭東面有一條舊山道,通往碧游宮後山的外圍。
途中要經過一片亂石坡和一處廢棄的靈田。
他當機立斷,本尊悄然跟了上去。
同時催動癸亥隱域將自身氣息壓到最低,與夜色融為一體。
錢子明走得極快,整個人如同一道暗影,貼著山壁飛快移動。
他顯然對後山的地形爛熟於心,轉彎毫不遲疑。
陸仁尾隨其後,始終保持著百餘步的距離。
錢子明穿過亂石坡,來到廢棄靈田的邊緣。
這裡地勢低洼,三面環著矮丘,只有一條窄路通向外圍。
靈田中雜草叢生,幾根半塌的木樁立著,月光照下來,投下交錯的光影。
陸仁看到這處地形,嘴角微微一動。
他在昨夜的布置中,特意將移星陣的核心陣眼設在了兩條路徑的必經之處。
其中一處,就在這片廢棄靈田的中央。
移星陣的覆蓋範圍雖然有限,但靈田中央恰好是陣法的第二核心。
只要錢子明踏進去,陣法的力量便會自發引動。
陸仁以神念遙遙催動陣眼。
錢子明一腳踏入靈田中央的瞬間,腳下的泥土泛起微弱的銀光。
錢子明反應極快,身形向後一彈,想要退出靈田。
但移星陣已經發動了。
五道銀光從地面升起,在錢子明頭頂三尺處交匯,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籠。
光籠內壁流動著無數星紋。
錢子明撞在光籠上,被彈了回來。
他面色劇變,雙手猛地一拍地面,一道黑氣從掌心湧出,沖向陣基。
黑氣撞在光籠上,籠中的星紋閃爍了一下,將黑氣吞噬殆盡。
「不用白費力氣了。此陣以周天星斗為引,你越是用蠻力,它反制越強。」
陸仁從靈田外的陰影中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張平靜的臉。
錢子明抬頭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壓了下去,換上陰冷。
「移星陣。散修墟市的東西,你倒是用得順手。」
錢子明盤膝坐在光籠中,「陸仁,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你躲在後山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陸仁走到光籠前三丈處站定,與錢子明隔著銀光對視,
「吳海留給你的那間溶洞,東面岩壁上有三處新鑿的痕跡。
你的火把放在西角,說明你習慣背靠東壁坐著。
這是你入丹房管事就有的習慣,背對入口,面向生門。」
錢子明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嗤笑:「你倒記得清楚。
不過,你只帶了這一個破陣,就想困住我?」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厲嘯。
一道灰影從靈田北面的矮丘上疾掠而下。
陸仁像是早有準備,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一道土行真氣化作石盾擋在身後。
灰袍老者一擊不中,身形在石盾上一借力,翻到錢子明的光籠旁。
手中多了一柄烏黑的短刀,朝銀光猛劈。
短刀劈在光籠上,星紋爆出刺目。
將灰袍老者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
「別費勁了。」陸仁說,「移星陣的陣核有七重禁制,你破不開。」
灰袍老者還要再試,錢子明道:
「住手。他是在拖時間。你去找吳海,看他那邊得手了沒有。」
灰袍老者猶豫了下,便要離去。
陸仁看了看手中握著的一枚小石。
枯藤傀儡留下的一道機關。
灰袍老者剛跑出不到二十丈,腳下的地面裂開。
一道藤蔓破土而出,將他的雙腳纏了個結實。
與此同時,靈田邊緣的樹叢中鑽出十幾道身影,將灰袍老者圍住。
趙元朗和余德帶頭,舉著從外門執事堂領來的三叉戟和令旗,齊聲大喝:
「碧游宮外門弟子在此!休走了賊人!」
緊隨其後,孫華從另一側走出。
他身披內門法袍,手中托著一面銅鏡,鏡面照向灰袍老者,一道金光將其罩定。
「內門弟子孫華在此。宵小之輩,還不束手!」
灰袍老者被孫華的金光罩住,渾身一震,雙膝發軟,撲通跪倒。
錢子明在光籠中看到這一幕,面色徹底沉下。
「陸仁,你今日抓了我,便等於公開與西崑侖為敵。
你以為截教會為了你一個小輩,去得罪陸壓道君?」
「得罪不得罪,自有真傳和老師定奪。」
陸仁說,「我今日只做一件事。
把叛出截教,勾結外敵,盜取內門之物的賊子拿住,交給執事堂發落。」
錢子明聽了,哈哈大笑起來:「義正詞嚴!
陸仁,你敢說這些事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你心裡清楚,我背後站著的是誰。
抓了我,你得罪的不只是西崑侖。
還有李興霸,還有內門中所有看你不順眼的人!」
陸仁點頭,「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在這裡動手嗎?」
錢子明笑聲一斂,盯著他不說話。
「因為這裡,是你在丹房時,親自主持擴建的廢棄靈田。
當年你在這片地下,埋了六具散修屍骨。
那些散修是替李興霸從西崑侖運藥的,藥到了,人卻沒了。
這件事,你以為天知地知,無人知曉。
可你忘了,那六個人里,有一個沒死透。」
錢子明瞳孔地震。
「趙元朗已經去了散修墟市。
那個人的名字叫陳九,現在在青牛坊開著一間茶鋪。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錢子明的臉上露出恐懼。
他撲向光籠,雙掌瘋狂拍打,黑氣在籠中亂竄。
但移星陣如同鐵桶一般紋絲不動。
「陸仁!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做不做鬼,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