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子明被擒的消息傳回碧游宮時，已是次日清晨。
執事堂的人來得比陸仁預想的還要快。
為首的執事姓趙，是趙公明門下弟子，行事幹練。
掃了一眼現場，便命人將錢子明從移星陣中提出來，以禁靈鎖鎖了琵琶骨，押回執事堂候審。
灰袍老者和吳海也沒能逃掉，趙元朗帶人在後山北面的舊靈田中截住了吳海。
從他身上搜出了三株千年血珊瑚中的兩株，另外一株已在黑市中出手，追回無望。
陸仁全程沒有動手抓人。
他站在靈田旁的古松下，看著執事堂的人將錢子明押走，面色平靜。
孫華收了銅鏡，走到他身邊：「錢子明被帶走前說了一句話，他說你是個瘋子。」
陸仁笑了笑。
錢子明的案子審得快極了。
有陳九證詞，吳海口供，灰袍老者身上搜出的西崑侖傳訊玉符。
加上陸仁呈交的移星陣陣盤留影。
那陣盤是趙元朗從散修墟市花大價錢淘來的，不僅困人，還能留影存證。
幾樣證據擺在一起，錢子明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三天後，執事堂出了判決。
錢子明私通外敵，竊取內門重藥，殘害散修多條性命，證據確鑿，罪不可赦。
念在其為截教服務多年，免其魂飛魄散之刑，廢去修為，逐出碧游宮，永不敘用。
灰袍老者與吳海屬從犯，廢去修為後一併逐出。
消息傳開，內門弟子們反應不一。
有人拍手稱快，說錢子明這等人早該被清出去。
也有人沉默不語，神色複雜地看向陸仁所居的北峰方向。
一個入內門不過半年的弟子，先是在萬仙大比中殺進四強。
又借一場伏擊將一名在內門經營了，數十年的真仙巔峰修士連根拔起。
這樣的手段心計，讓不少人既敬佩又忌憚。
陸仁沒有去觀刑。
他把自己關在洞府里，整日參悟從碧游秘殿中帶出來的火行篇殘卷。
那捲軸上記載的火行法門雖殘缺不全，卻與他的《小五行混元訣》有著驚人的契合。
他越覺得，這門功法恐怕根本就是《小五行混元訣》的一部分。
只是不知為何被拆散開來，其中大半流落在外，碧游秘殿中只有這一小段殘餘。
火靈盤在修行室的角落裡，將它吞噬的最後一絲刀意慢慢消化。
經過與斬仙真意的多日對抗，火靈的身形已經凝實到了幾近實質的地步。
通體紫金交織，鱗甲分明。
陸仁知道火靈的進化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
他儘量不去打擾它，只在每天清晨以木行真氣溫養一遍它的本源。
這一日，陸仁正在洞府中研讀火行殘卷，洞府外傳來呂岳的大嗓門。
「陸師弟！陸師弟！出大事了！」
陸仁放下捲軸，揮手開了門。
呂岳衝進來，身後還跟著趙元朗和余德，三人皆是一臉激動。
「什麼事？」陸仁示意他們坐下。
呂岳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李興霸從寒潭出來了！」
陸仁手一頓：「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早。多寶真傳親自下的令，說錢子明的案子牽扯到李興霸，要他配合調查。
結果你猜怎麼著？」
陸仁等著呂岳說下去。
「李興霸一到執事堂，就把所有事情都攬到了錢子明頭上。
說錢子明盜藥是個人行為，他完全不知情。
錢子明勾結西崑侖是早有圖謀，他更是被蒙在鼓裡。
甚至還主動交出了錢子明當年孝敬他的一批靈藥和兩件仙器。
擺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架勢。」
陸仁微微挑眉。這確實是李興霸會做的事。
該斷腕時毫不猶豫，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已經廢了修為的錢子明身上。
自己則扮演一個被蒙蔽的受害者。
錢子明修為被廢，嘴也軟了。
「多寶真傳怎麼說？」陸仁問。
「多寶真傳沒再追究。」呂岳憤憤道，
「畢竟錢子明已經認了所有罪，李興霸又主動上繳了東西。
而且李興霸的面壁期也快到了，多寶真傳便做了個順水人情，讓他提前出來。
只是削去了他丹房副執事的位子，其他不動。」
陸仁點了點頭：「意料之中。李興霸是多寶真傳的親傳弟子，多寶真傳再公正，也不會為了一個已經廢掉的錢子明，把自己的弟子往死里整。
能把丹房副執事的位子拿掉，已經是極限了。」
「還有一件事。」趙元朗插話道，「李興霸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西崑侖的迎賓館。
那裡雖然已經沒人住了，但他還是讓人把整座館舍重新打掃了一遍。
又親自在外面燒了三炷香，說是什麼『為遠道而來的客人祈福』。」
陸仁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這是要做第二個錢子明。」陸仁說。
呂岳一拍桌子：「這狗東西，真當碧游宮是他家開的了？
陸仁搖了搖頭：「沒用。他剛從寒潭出來，什麼都沒做，你告他什麼？
燒三炷香又不犯門規。
我們現在去告他，只會讓人覺得我們得理不饒人，反而壞了自己的名聲。」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在眼前蹦躂？」
陸仁站起身，走到洞府門口，望著遠處的雲海。
晨光正好，雲海翻滾如潮，金光萬道，照得他眉眼一片清亮。
他說，「李興霸這個人，骨子裡是忍不住的。他剛吃了這麼大的虧，一定急著找回場子。
只要他急著動手，就一定會露出破綻。我們不用去找他，他自己會來找我們。」
呂岳幾人面面相覷，最終都點了點頭。
送走呂岳幾人後，陸仁回到修行室。
取出了一直貼身收藏的碧游秘殿，下層修行令牌。
那令牌通體幽青，正面刻著碧游二字，背面是一道彎曲符紋。
他在萬仙大比中排名第四，獲得的是七日的修行時間。
此前因為錢子明的事一直沒有成行，如今塵埃初定，正是使用它的好時機。
他將令牌貼在額頭上，神識沉入其中。
令牌中的信息湧來，告訴他碧游秘殿下層的開啟時間，在每月初一與十五。
每次開啟三個時辰，憑令牌入內。
本月十五剛過，最近的開啟日是下月初一，還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