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的腳步聲在山谷中迴蕩。
他們沒有刻意隱藏行跡。
若谷中真有歹人,這般光明正大的行徑反能讓對方不敢妄動。
行至寒潭邊,趙執事徑直走到石室前,抬手一拂。
石室的門被一股柔力推開。
李興霸坐在室內,那枚血煞珠懸浮在他面前,散發妖異紅光。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兩頰凹陷,祭煉消耗過度的樣子。
趙執事冷冷地看著他:「李興霸,你在做什麼?」
李興霸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又迅速換上了一副鎮定模樣:「趙執事?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我問你,你面前的珠子,是什麼東西?」
「這不過是一枚火靈珠,是弟子從坊市上購來,準備煉化後增強火行功法的。」
李興霸說著,伸手便要將血煞珠收起。
「且慢。」趙執事上前一步,掌心翻起一道靈光,直接將那枚珠子攝了過來。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此珠煞氣沖霄,內蘊玄仙精血,分明是西崑侖一帶流傳的血煞禁術所煉。
李興霸,你身為截教內門弟子,私煉禁物,該當何罪?」
李興霸站了起來:
「趙執事,你聽我解釋,這珠子是別人給我的,我並不知道它是禁物!」
「你不知道?」趙執事將那枚血煞珠托在掌心,指著上面的符紋道,
「這上面的血紋,只有祭煉之人才會激活。
你方才分明是在以精血餵養此珠。你說你不知道?」
李興霸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目光如毒蛇般射向陸仁。
「是你!是你帶人來的!」
「李師兄,我不過是半夜練功時察覺到了煞氣,擔心有人出了什麼事,才請趙執事來看看。
你在這裡做什麼,事先我可不知。」
「你少裝模作樣!」李興霸怒道,「你小子今日帶人來,分明就是想害我!」
「夠了!」
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真元震盪,震得李興霸踉蹌了一步。
「把人帶走。此事我要稟報多寶真傳。
李興霸,你最好老老實實配合,否則別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李興霸被兩名執事弟子上前拿住了胳膊。
他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放棄了抵抗,只是盯著陸仁。
陸仁與他對視,目光平靜。
李興霸被執事堂連夜帶走。
陸仁站在寒潭邊,看著那潭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光,輕輕呼出一口氣。
血煞珠的事,已經坐實了。
但僅僅是私煉禁物,李興霸或許還覺得有翻身的希望。
多寶真傳若肯保他,私煉禁物之罪未必能判死。
要讓他再無翻身之日,西崑侖的勾連之罪必須一併捅出來。
李興霸被關入執事堂大牢的第二天。
陸仁便帶著陳九的紙箋和丹房帳冊,求見了趙執事。
趙執事看完那些紙箋後,臉色鐵青。
他將丹房帳冊翻來覆去看了數遍,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都蹦了起來。
「好一個李興霸!好一個錢子明!
他們裡應外合,往我截教丹房裡私販禁材,勾結外敵,殺人滅口!
這是叛教之罪!」
「趙執事,這些紙箋乃陳九生前所留。
陳九是李興霸與西崑侖之間的暗線,在青牛坊以開茶鋪為掩飾。
他死後,我暗中調查,才找到了這些證據。」
趙執事目光複雜:「這些證據若在執事堂手中,確實能定李興霸的重罪。
但陳九已死,你如何證明這些紙箋確為陳九所寫?」
「阿福可以作證。他從小在青牛坊長大,與陳九相熟。
陳九的那隻青瓷罐子,阿福見過,也知道裡面裝的是要命的東西。
他願意出面作證。」
趙執事沉吟了片刻:「好。你帶阿福來。」
陸仁又去了別院,把阿福接到了執事堂。
阿福雖然害怕,但到了堂上,還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趙執事聽完阿福的證詞後,親自去了青牛坊陳九的茶鋪,將那隻青瓷罐子取回來。
罐底的偽裝禁制尚在,趙執事一看便知是有人動過手腳。
他略一運轉法力,將陸仁留下的那層禁制剝開,裡面的紙箋完好無損。
「陸仁,這罐底的禁制是你設的?」
陸仁坦然承認:「弟子找到此罐時,罐底原本有一道禁制。
弟子為了不引人注意,便以一道類似的禁製做了偽裝。」
趙執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證據鏈至此已經完整。
陳九的紙箋,丹房帳冊,阿福的證詞,血煞珠。
以及李興霸深夜在寒潭私煉禁物的現場。
趙執事當天便帶著全部證據去見了多寶道人。
多寶真人看完證據後,最終只說了一句:「依教規處置。」
輕飄飄的,卻讓所有等著看風向的人明白,李興霸這次完了。
三天後,執事堂在萬仙殿外的大坪上公開審理李興霸一案。
到場的內外門弟子有數百人之多。
李興霸被押上台來,身上的法袍已經換成了灰白色的囚服。
臉色灰敗,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不甘。
趙執事當眾宣讀了李興霸的罪行。
私販禁材,盜取靈藥,勾結外敵,殺人滅口,私煉血煞禁物。
罪名砸下來,讓在場之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興霸,這些指控,你可認罪?」趙執事問。
李興霸抬起頭,聲音沙啞:「我不認。
陳九的紙箋是偽造的,阿福那小子是被人收買的,血煞珠是有人栽贓的。
我是被人害的。」
「有人害你?是誰害你?」
「陸仁。」李興霸轉過頭,目光如刀,
「他從入內門的第一天起,就處心積慮要整死我。
他拿走了王倫的遺物,煉化了陸壓道君的斬仙真意。
他知道我知道這事,便不惜一切要滅我的口!他才是叛教之人!」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多寶道人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動。
趙公明搖扇的動作慢了一拍。無當聖母微微蹙眉。
陸仁站在台下的人群中,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他沒有慌張出聲。
趙執事轉頭看向多寶道人。
多寶道人微微頷首。
「李興霸,你說陸仁煉化了斬仙真意,可有證據?」趙執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