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氣息已經隨著霧散而消逝。
但有一股微弱的靈氣殘留在河面上,像是御風之人留下的痕跡。
陸仁順著靈氣望去,東邊。
他出了青牛坊,沿著小路向東走了約莫十幾里,那股靈氣徹底斷絕。
此處已是東海西岸的一片荒灘。灘涂上生著大片蘆葦,在海風中沙沙作響。
陸仁在荒灘上搜了一圈,沒有更多發現。信使到了這裡,應該是御風出海了。
西崑侖在東海中的秘密落腳點不在少數。
以陸仁的修為,逐一排查不現實。
他折返回去,準備換一條思路。
既然信使走了,那就盯住留下的李興霸。
李興霸不會只聯繫一次。那玉盒中的東西,他總得找個隱蔽之所祭煉。
而他一旦祭煉禁器或禁術,就必然產生靈氣波動。
陸仁回到碧游宮後,先去執事堂查了李興霸近期的修行安排。
內門弟子每年需在碧游宮修行一定時日。
李興霸從寒潭出來後,修行進度比旁人落後了不少。
他若想彌補,多半會選擇寒潭閉關。
李興霸若是去修行,他的機會就少了。
但李興霸剛得到西崑侖的玉盒,應該不會馬上閉關。
他會趁熱打鐵,把玉盒中的東西儘快祭煉,以備不時之需。
祭煉禁器,需要大量的靈氣。
碧游宮中的靈氣濃郁,但有護山大陣監控。
若有人私自祭煉禁器,很快便會被巡山的長老察覺。
李興霸要想避人耳目,只能去山外。
陸仁在北峰頂上站了半日,將碧游宮外幾個方向的地形在心中過了一遍。
李興霸的老巢,他最熟悉的地方,除了演武堂,就是寒潭。
寒潭在碧游宮北麓的一處深谷中,本就是李興霸面壁十年的地方。
他對那裡的環境最熟悉,也最有可能把它當作藏身之所。
陸仁決定今晚去寒潭附近看看。
入夜後,他換上一身深色勁裝。
以藏神之術收斂氣息,從北峰後山沿一條隱蔽小徑向寒潭方向行進。
寒潭位於北麓深谷的低處,四面皆是陡壁,只有一條狹窄的山道可通。
陸仁走到半路便停下了。
他感應到前方谷口處布著數道感知禁制。
那些禁制很新,應是最近才布置的。
李興霸果然回來了。
陸仁沒有貿然深入。
他繞到西側的山壁上,攀上一處突出的岩石,居高臨下地觀察谷底的情形。
寒潭邊的一間石室里透出微弱的光。石室的門半掩著,隱約可以看見人影晃動。
陸仁運起觀因神通,朝石室方向看去。
一條因果線從石室中延伸出來,與他的丹田相連。
那是李興霸與他之間的因果,已經濃重得近乎黑紫色。
此外還有一條因果線從石室延伸向天外,應當是與西崑侖之間的聯繫。
陸仁收了神通,心中已有計較。
李興霸就藏在寒潭,利用此處的天然寒氣掩蓋祭煉禁器時散發的靈氣波動。
他正要離去,石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李興霸走了出來,手中托著一物。借著月色,陸仁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隻漆黑的玉盒,盒身上刻滿了暗紅符紋。
李興霸將玉盒打開,從裡面取出一枚血色的珠子。
那珠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血煞珠。
陸仁在灰袍老者的遺物中見過類似的記載。
血煞珠是由至少十名玄仙修士的精血,以秘法煉製而成的禁物。
使用之時,以血煞珠催動。
可在短時間內,將施術者的修為強行提升一個小境界。
但代價也極大,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
李興霸被逼到了這個地步,連血煞珠都拿出來了。
陸仁看著他托著血煞珠慢慢走回石室,心中盤算著對策。
硬拼不是明智之舉。
血煞珠在手,李興霸發瘋起來便是玄仙巔峰的戰力。
而陸仁此刻的實力,對上玄仙巔峰雖不懼,但也要提防他手中的其他底牌。
還是得抓現行。
李興霸祭煉血煞珠,需要數日時間。
這段時間內他的靈力會有明顯的波動。
若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點,
讓執事堂的人親眼看到他祭煉禁物,他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陸仁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寒潭谷。
回到北峰後,他將趙元朗和呂岳等人叫到了一起,把今晚所見告訴了他們。
「血煞珠?」
呂岳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狗東西是不想活了?那種東西也敢碰?」
「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陸仁說,「他明知道自己犯的事瞞不了太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把。
只是他沒想到,會被我們盯得這麼緊。」
「陸師弟,咱們什麼時候動手?」余德有些緊張地搓著手。
陸仁沉吟片刻:「不急。他祭煉血煞珠需要時間。
等他的血煞珠祭煉到一半,便是進退兩難的時刻。
我們那時候出手,他要麼放棄祭煉白白損耗精血。
要麼強行催動血煞珠而遭反噬。無論哪種,都是我們的機會。」
「你要去報執事堂嗎?」趙元朗問。
「要報。但得想好怎麼說。
李興霸是多寶真傳的親傳弟子,執事堂未必肯輕易動他。
若我們只說他在寒潭偷偷摸摸,執事堂可能只是派人去問個話。
那樣就打草驚蛇了。」
「那怎麼說?」
「我今晚去執事堂找到趙執事,
就說北麓寒潭附近有異常靈氣波動,懷疑有人私煉禁物。
執事堂自有巡查之責,他們會派人去看。
只要他們親眼看到李興霸在祭煉血煞珠,這事便成了鐵案。」
呂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就這麼辦!」
陸仁去了執事堂。
趙執事正在值夜,見陸仁面色凝重地走進來,便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陸賢侄這麼晚了還來,出了什麼事?」
「趙執事,弟子方才去後山練功,路過北麓寒潭時,感應到極不尋常的煞氣。
煞氣陰邪得很,我擔心有人在那私煉什麼禁物。」
趙執事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北麓寒潭?那地方偏僻,但也是教中弟子修行之所。你確定感應到了煞氣?」
「弟子修水行與火行,對寒潭的氣脈較為敏感。
那股煞氣有血腥氣,還有一股灼烈的怨念。絕非正常的修鍊氣息。」
趙執事站了起來:「好,我這就帶人去看看。你若無事,也一同前去吧。」
「弟子願意同行。」
趙執事點了四名執事堂好手,連同陸仁一起,連夜趕往北麓寒潭。
一行人剛靠近谷口,趙執事便停了下來。他修為何等深厚,自然比陸仁更早察覺到了異樣。
「確實有煞氣。」趙執事的臉色沉了下來,「這股煞氣……像是血煞一類的禁物。走,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