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保護你。事了之前,你就住在執事堂別院,不會有事。
等事情結束,我讓人送你去一處安全的地方,給你一筆錢,讓你重新過活。」
阿福嘴唇顫顫:「陳九叔對我好。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也想替他報仇。」
陸仁拍了拍他的腦袋:「好孩子。」
從別院出來後,陸仁去了趟演武堂。
李興霸被削了教習之職後,演武堂換了一位新教習,是個性子溫和的老修士。
陸仁旁聽了一堂課,確認李興霸的人已經徹底退出了演武堂,才放心離開。
傍晚時分,他回到北峰。
呂岳和余德已經等在了門口,趙元朗也在。
「陸師弟,你去找阿福了?」呂岳一見他就問。
陸仁點了點頭:「阿福願意作證。陳九的紙箋加上丹房帳冊,足以定李興霸的罪。」
呂岳眼睛發光:「那還等什麼?直接把證據交給執事堂,讓執事堂拿人!」
「再等等。」陸仁說,「這些證據還差一環。」
「差什麼?」
「直接指向西崑侖勾結的證據。
李興霸偷靈藥、做假帳、殺人滅口,這些罪名在教中已經足夠他死上一回。
但如果只是這些,他不過是個貪財害命的叛徒。
真正讓教中高層忌憚的是他與西崑侖之間的勾連。
只有把這一環徹底坐實,他身後的人才不會保他。」
趙元朗若有所思:
「陸師弟的意思是,要等西崑侖的人再來聯繫李興霸時,將他們當場抓獲?」
「對。陳九的紙箋上寫著,西崑侖的信使姓周,左眉有黑痣。
每月逢三會去聽雨軒。下月初三,只剩七天。」
呂岳一拍大腿:「好!咱們就等這一天!」
陸仁搖頭:「等歸等,但不能什麼都不做。
李興霸上次沒把事情辦成,還折了陳九。
他肯定急於與西崑侖取得聯繫,把這邊的情況傳出去。
下月初三之前,他多半會在聽雨軒附近出沒。
我們要提前布置人手,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我去。」趙元朗說,「我輕身功夫好,不易暴露。」
「我和余德在暗處接應。」呂岳說。
陸仁點頭:「好。你們輪流盯。
我這幾日再鞏固一下藏神和火環。下月初三,聽雨軒,咱們收網。」
接下來的七天,陸仁把自己關在洞府中,廢寢忘食地修煉。
藏神第一重已成,但烏辰子最後那句話讓他如芒在背。
離火心燈照不出他的異樣,但烏辰子的直覺未必會錯。
若陸壓道君真的親至,藏神第一重還能否擋住?
必須修成第二重。
藏神第二重,是將元神從虛隙中化去,如同滴水入海,影入暗林。
第一重只是將氣息遮蔽,第二重則是連遮蔽的痕跡也一併抹除。
修成之後,縱是專精搜魂的大能,也難辨其蹤。
陸仁閉上眼,將龜靈聖母傳下的口訣在識海中展開。
那口訣共有三成,每一成又分入門,小成,大成。
他目前只是初窺第一重的入門之法。
要將第二重修成,需要在虛隙中待得更久,更深。
他不再抗拒那種墜入虛空的感覺。
相反,他主動將自己的意識引向那層夾縫。
在虛隙中,他沒有身體,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情緒和欲望變得遙遠而模糊。
天地萬物在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若有若無的存在。
陸仁在虛隙中不知待了多久。
意識開始渙散,仿佛就要融入到那層虛無之中。
「咣當——」
陸仁猛地睜眼,只覺周身冰寒。
雙手微微發白,經脈遲滯。
他這才明白,虛隙不可久待。
稍有不慎,元神便會被那層虛無同化,再也回不來。
運起五行循環,將體內的寒氣一點點驅散。
過了好一會兒,身體才恢復了暖意。
火靈從玉瓶中探出頭來,沖他凶凶地嘶了兩聲。
「知道了,下回不這樣了。」陸仁笑了笑。
他走到洞府外,月色如銀,山風清冷。
一顆小石子滾落在悟道台旁。
陸仁眯了眯眼,快步繞到洞府後方的山壁下。
借著月光,他看見一個背影正靠在石壁上,大口喘著氣。
「元朗?」
趙元朗轉過身來,臉色發白,左臂的衣袖撕破了,露出一道血痕。
「陸師弟,聽雨軒……李興霸今晚就去了!」
陸仁心頭一震。
「去了幾個人?和誰見面?」
「李興霸帶了兩個手下,在聽雨軒二樓與一個矮個子灰衣人碰的頭。
那灰衣人左眉有一顆黑痣,應該就是陳九說的周姓信使。
他們只談了不到半刻鐘。我看見那信使交給李興霸一隻玉盒,李興霸回了那人一封信。」
「後來呢?」
「我本想跟那信使一段,看他在哪裡落腳。
結果剛出聽雨軒便被兩個散修攔住,打了一場。
那兩人修為不低,都是玄仙中期。我脫身時被劃了一刀,便趕了回來。」
陸仁面色沉凝:「你被發現了?」
「應該沒有。
我纏鬥時用了幻霧之術,又換了三次身形。
他們最多以為是個尋常探子。」
陸仁在石壁前來回走了幾步,迅速理清了眼下的局面。
李興霸提前與西崑侖信使接洽了,沒有等三日後。
錢子明案發後,他在教中的處境越來越難,迫不及待要向碧雲子求援。
「那信使往哪個方向去了?」
「向東。他身法極快,像是御風而行,我沒跟上。」
「那隻玉盒,你看清了大小和形制嗎?」
趙元朗想了想:「約莫手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好像有紅色的紋路。
其他的便不看清了。」
陸仁心中微動。
通體漆黑,紅色紋路。
這種形制的玉盒,他曾在灰袍老者的寶物中見過一類似之物,封印禁製法器。
「明日我去聽雨軒看看。」陸仁說,
「你先回去包紮,今晚的事不要告訴呂岳和余德。他們性子急,知道了怕是坐不住。」
趙元朗點頭,簡單處理了傷口便回自己的住處去了。
陸仁站在原地,望著東方的夜空,目光冷冽。
那玉盒裡裝的,十有八九是西崑侖提供的某種法寶或禁術。
要麼是用來對付他的,要麼是用來自保的。
無論哪一種,都不能讓李興霸有使用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陸仁獨自去了青牛坊。
他化作一個中年散修。
在聽雨軒對面的茶樓二層選了個臨窗的位置,慢慢喝著茶。
聽雨軒是青牛坊北頭一處較為雅致的酒樓,二層有三間包房。
陸仁以神識掃過,包房中此刻沒有客人。
昨夜李興霸與信使見面的痕跡也已消散得七七八八。
他並不指望在這裡找到更多的線索。
他來這,是為了摸清聽雨軒周圍的地形。
聽雨軒兩側各有一條窄巷。
東側的巷子直通坊市外的一條小路,西側的巷子繞回主街。
聽雨軒後門則通往一片臨河的小樹林。
信使若從東巷出,再沿小路向東,正好與趙元朗所說的方向吻合。
陸仁付了茶錢,沿著東巷慢慢走。
巷子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多是一些散修臨時落腳的地方。
他不時停下腳步,以水行真氣感應著空氣殘留的氣息。
水行真氣對水的感知最為敏銳。
聽雨軒後的小河邊,清晨有薄霧。
陸仁站在河邊,將水行真氣散入之中,細細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