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2026-09-10 01:51:13 作者: 既黑v

  陸仁靠在門板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雙腿重新有了力氣。

  火靈從他袖中鑽出來,繞著他的手腕遊走,時不時用腦袋蹭他的掌心。

  「我沒事。」陸仁低聲說。

  他盤膝坐定,內視己身。藏神那層隔膜依然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凝實了幾分。

  方才在萬仙殿中,離火心燈的火線在他體內遊走,他一度以為藏神會被識破。

  可隔膜就貼在他的元神表面,紋絲不動,將斬仙刀意的氣息遮得嚴嚴實實。

  不僅如此,火靈自己也有功勞。

  主動斂去了自身全部火焰波動,化作玉瓶中一團再普通不過的溫養之物。

  若非如此,即便藏神遮蔽了他的元神,火靈本身的特殊也難保不露破綻。

  「你我之間,倒真是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陸仁輕輕點了點火靈的腦袋。

  火靈得意地嘶鳴了一聲,張嘴吐出一小簇紫金火焰。

  火焰在空中分成三朵,凝成羽毛形狀,繞著陸仁緩緩旋轉。

  

  陸仁眼睛一亮。

  這是火羽的進階用法,三羽同發。

  他這些日子只練單發火羽,從未試過多羽齊射。

  火靈卻已經自己摸索出了法門。

  「你倒是個修煉天才。」陸仁失笑。

  他在洞府中反覆練習三羽同發。

  顧此失彼。

  三片火羽飛出去的方向七零八落。試了數十次後,他漸漸找到了竅門。

  原來以意念控制多片火羽,並不需要對每一片都傾注全部神識。

  相反,只需在凝聚之初便將目標刻入火羽之中,火羽自會循著目標飛去後,自有歸處。

  到了後半夜,他已經能讓三片火羽同時射中三個不同的目標。

  雖然精度還有待提高,但基本的法門已經掌握。

  陸仁收了功,洗了把臉,坐在洞府外的悟道台上。

  他望著遠處的群山,思考著接下來的路。

  烏辰子雖然走了,但西崑侖不會就此罷休。

  陸壓道君若真起了疑心,早晚會派人再來。到那時,或許就不只是試探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在大劫降臨之前儘可能提升修為和業力。

  浮萍業位還差八百業力才能晉升。這八百業力若只靠修行,至少需要數月。

  但若了結李興霸的事,或許一次便夠了。

  陸仁回到修行室,取出陳九留下的那幾頁關鍵紙箋,在燈下仔細研讀。

  陳九記錄的信息極有條理。

  除了李興霸與西崑侖信使的會面時間地點。

  還有幾筆涉及血珊瑚,天火珠焰等珍稀靈材的交易記錄。

  以及一批從西崑侖流入東海截教境內的禁制材料。

  這些交易由錢子明利用丹房執事的身份做假帳入庫。

  再由李興霸以演武堂教習的名義調用。

  錢子明已經死了。

  但丹房的帳冊還留了一半。

  陸仁翻出自己的那份帳本,與陳九的紙箋一一對照。

  兩相印證之下,李興霸的罪證已經確鑿無疑。

  唯一的問題是,陳九已死,他的筆跡無法在執事堂面前作證。

  活人才能作證,死人不能。

  除非有一個活人,能證明這些紙箋出自陳九之手,並且自願出面作證。

  陸仁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阿福那張滿是淚水的臉。

  阿福在青牛坊的小酒館裡幹活,與陳九的茶鋪隔著兩條街。

  兩人都算是坊市底層的小人物,平日裡多半有往來。

  若是阿福能證明這些紙箋是陳九的東西。

  再加上丹房帳冊的佐證,李興霸便再無翻身之日。



  那些人不會放過他。

  陸仁把他交給了執事堂安置,眼下應該還在執事堂的別院裡。

  陸仁決定明天去找阿福聊聊。

  次日清晨,陸仁先去了執事堂點卯,又去丹房轉了一圈。

  周通在整理藥圃的殘局,把被李興霸拔毀的九葉靈芝一株株重新栽回去。

  陸仁幫了半晌忙,將近午時才去了執事堂別院。

  別院在碧游宮西側的一處安靜院落里,院中種著幾株老梅,正開著零星的白花。

  阿福被安置在一間廂房裡,由一個叫柳眉的執事堂女弟子照看。

  陸仁到的時候,柳眉正端著一碗熱湯往廂房走。

  「陸師兄。」柳眉朝他行了一禮,

  「阿福昨晚做了一夜噩夢,天亮才睡著。

  剛醒了一會兒,吃了半碗粥又睡過去了。」

  陸仁看了看虛掩的房門:「他身上的傷如何?」

  「都是些擦傷淤青,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驚嚇,心神不寧。」

  「我進去看看他。不打擾他睡覺,就在旁邊坐著。」

  柳眉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陸仁進去了。

  阿福睡得很淺,眉頭緊鎖,嘴裡不時呢喃著什麼。

  陸仁在床邊的竹椅上坐下,靜靜地看著這個少年。

  阿福約莫十三四歲,身形瘦小,面黃肌瘦。手指粗糙,指甲縫裡還有洗不乾淨的油垢。

  他從小在青牛坊的街巷裡長大,挨打受氣是家常便飯,早就學會了看人臉色過活。

  那天在山門前被推出來作偽證,他若不應,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陸仁沒有怪他。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阿福忽然驚醒,猛地坐起來,兩眼瞪得老大:

  「別打我!別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阿福。」陸仁輕聲道,「是我。」

  阿福看清了陸仁的臉,整個人縮進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

  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陸仙師……我、我對不起你……」

  陸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沒人怪你。」

  阿福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

  陸仁等他的情緒平復下來,才緩聲問:「阿福,你在青牛坊住了多久?」

  「從小……從小就跟著我娘在坊里討生活。我娘前年病死了,就剩我一個人。」

  「你認識陳九嗎?就是陳記清茶的陳九。」

  阿福點了點頭:「認識。陳九叔對我很好。

  有時候我餓肚子,他就叫我去茶鋪里喝茶吃點心。

  他說……他說他一個人也冷清。」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茶鋪里那只有青瓷罐子的事?」

  阿福睜大了眼睛:「青瓷罐子?

  那個罐子,陳九叔從來不讓別人碰。

  連我幫他打掃鋪子的時候都不許我擦那罐子。

  他說裡面裝著要命的東西,誰碰了誰倒霉。」

  「如果有人要你出面作證,說那些東西確實是陳九的,你願意嗎?」

  阿福沉臉上的表情從害怕慢慢變得猶豫。

  「陸仙師,我……我好怕。那些人會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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