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李興霸自己動手。」
陸仁將紙箋收好,「西崑侖的碧雲子已經得知了斬仙真意的事,他一定還會派人來。
等下一次西崑侖的人與李興霸接觸時,我們將他們一網打盡。」
呂岳眼睛亮了:「這招好!到時候人贓並獲,他李興霸就是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
陸仁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看得出呂岳對李興霸的恨意極深。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被情緒牽著走。
李興霸不是錢子明,他是多寶真傳的親傳弟子,背後勢力盤根錯節。
若要動他,必須將整條線連根拔起。
接下來幾日,陸仁每日去執事堂點卯,參與內門弟子的日常講道與任務。
他將《藏神》的修行放在了夜半無人的時候。
隨著功法日漸熟練,那層隔膜般的氣息越來越明顯。
火靈也在穩步消化體內的刀意結晶,紫金鱗甲日漸深邃。
這日清晨,陸仁剛走出洞府,便見孫華從山下上來。
孫華的臉色有些凝重,一見陸仁便把他拉到一旁:「陸師弟,多寶真傳讓你去一趟萬仙殿。西崑侖來了人,指名要見你。」
陸仁心中咯噔一下:「來人是誰?」
「不認識。生得很,穿一身赤紅道袍,袖口繡著金烏紋。
趙師兄私下告訴我,此人修為極高,怕不在多寶真傳之下。」
該來的終歸來了。
他回洞府換上一身素淨的截教內門法袍,將火靈收入袖中。
又將藏神功法默運了一遍。
體內的元神隔膜寸寸收緊,氣息收斂得幾近全無。
「走吧。」
萬仙殿內,氣氛比前幾日更加肅然。
多寶道人端坐正位,左右兩側分別是趙公明與無當聖母。
龜靈聖母不在,據說正在外海閉關。西首客位上,一人閉目端坐。
陸仁踏入殿中的第一眼,心臟猛地一縮。
那人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面容清癯。
眉宇間,一股生來便該俯瞰眾生的篤定。
他穿著一件赤紅道袍,袖口繡著的三足金烏栩栩如生。
稍看一眼便讓人目光發燙。
他的氣息甚至可以說收斂得極好。
但正是這種收斂,讓人生出無法喘息的感覺。
而且。
陸仁從他身上感應到了熟悉氣息。
斬仙葫蘆中刀意的本源。
「弟子陸仁,拜見多寶真傳,拜見兩位真傳。」陸仁上前行禮,禮數一絲不苟。
多寶道人微微點頭:「陸仁,這位是西崑侖陸壓道君座下三弟子,烏辰子。
烏辰子睜開眼,朝陸仁看了過來。
陸仁只覺渾身汗毛根根立起,像是被一道刀鋒貼面掠過。
「你就是陸仁。」烏辰子的聲音清沉,不帶什麼情緒,
「王倫師弟身死之前,曾與你在枯藤山打過數場。
他的手記中稱,你手中有一件火靈玉瓶,且曾在他自爆後撿拾過他的遺物。
可有此事?」
陸仁垂著眼,聲音平靜:「烏辰子道兄,此事碧雲子道友上次來時已經問過。
弟子確實與王倫道友交過手,但弟子並未見過什麼火靈玉瓶。
王倫道友自爆之後,弟子也受了重傷,無力去撿拾任何東西。
此事當時在場的外門弟子皆可作證。」
「那些證人的口徑,早就被截教執事堂梳理過了。」
烏辰子淡淡道,「我今日問你,不是來聽你重複那些話的。」
殿中氣氛一緊。
趙公明搖扇的手微微停住,笑吟吟地開口:「烏辰子道兄,你遠來是客,有什麼話慢慢問,何必動氣?陸仁年紀輕,經不起嚇。」
烏辰子轉頭看向趙公明,面上仍舊沒什麼表情:「趙真傳誤會。
我並未動氣。只是道君有命在身,烏辰不敢懈怠。
陸仁,你既然說未曾見過火靈玉瓶,可敢讓我以離火心燈一試?」
陸仁抬起頭來。他的目光清澈平靜,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井。
「弟子敢。」
這一次,他心裡有了十足的底氣。
藏神已入門,火靈氣息被玉瓶本身固有的禁制隔絕。
離火心燈若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照出線索,那陸壓道君怕是已經親臨了。
烏辰子靜靜看了他片刻。
一盞青銅古燈從他袖中飛出,燈焰為青白之色,比碧雲子那盞更盛。
燈焰在空中膨脹,化作一道細長的火線,直逼陸仁面門。
陸仁站著一動不動。
火線在他周身三寸處遊走盤繞。
它穿過陸仁的衣袂,髮絲,甚至沒入他的肌膚。
陸仁只覺得穿透感從五臟六腑間掃過。
所到之處仿佛連魂魄都被翻看了一遍。
但他忍住了,面色不變,呼吸不亂。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火線退回燈芯之中。
烏辰子看著燈焰,沉默良久,眼底深處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意外。
「如何?」多寶道人開口。
「沒有。」烏辰子說。
他看向陸仁,目光如刀似電,卻終究沒有發作。
他站起身,朝多寶道人拱手一禮:「多謝多寶真傳安排。今日是烏辰冒昧了。
陸仁師弟既與王倫師弟之死無關,我自當如實回報導君。」
「道兄不坐一坐再走?」
「不了,耽擱多時,也該告辭了。」
烏辰子收起離火心燈,轉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側過頭來。
「陸仁。」
「道兄有何指教?」
「你身上,有種讓我很熟悉的東西。」
烏辰子目光微閃,「說不清道不明。你最好祈禱,道君不會親自來問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赤光,破空而去,消失在東方天際。
萬仙殿中沉默了片刻。
多寶道人率先開口:「陸仁,今日之事,你應對得很好。
但烏辰子最後那句話,你需放在心上。
西崑侖的人不是散修,你切莫掉以輕心。」
弟子明白。多謝真傳。」
陸仁退出萬仙殿後,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那盞離火心燈在他身排會,像是刀在骨頭上刮過。
若非藏神功將他的元神裹得嚴實,火靈氣息被玉瓶隔絕,他今日必死無疑。
他回到北峰洞府中,關上門的瞬間,腿一軟靠在了門板上。
火靈從袖中鑽出來,低低地嘶鳴著。
陸仁碰了碰它的腦袋,扯出一個笑容。